裡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如果是別的石屋石門,可能什麼也聽不到。但是這一間卻不一樣,偏偏是木窗木門。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應該做什麼,怎麼做,突然間的,腦子裡就是一片空白。抓不住,摸不著。
屋裡突然出一聲尖銳的低叫,那麼不情願的,卻又不得不出聲,彷彿是貓的爪在心上猛的划過去一道。
我的手忽然間又有了力氣,一把撞開了屋門。
並沒有我想的那樣的情景,事實上推開門的時候我什麼也沒看見,一堆各式各樣的書,整的,破的,殘的,碎竹片,碎布片,碎石粒象潮水一樣從門裡湧出來,幾乎把我整個人都埋在底下。
說幾乎,是隻有鼻子眼睛還沒有被埋。
我還是能聽到裡面的動靜,可我被埋在這裡面,連手指尖也動不了。就象剛才一樣,就象我還沒有自己的身體那感覺一樣,能聽到,看到,但是動不了,說不出。我奮力的揮動胳膊要把自己從這裡面撈出來,耳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發出含混的響聲,然後那呻吟的聲音漸漸變弱了,彷彿那人已經沒有了力氣。
我覺得我應該能聽出來是誰的聲音。可是不知道是因為慌亂還是別的什麼,我真的分不出來那是誰的聲音。
總之,屋裡就只有兩個人。
無論是誰的聲音,也都一樣。
我不知道我在那堆東西里掙扎了多久,先前茫然而急躁,幾乎想要殺人一樣的衝動在全身湧動流竄。後來漸漸有些無奈,有點清醒。
其實……師兄和他是舊識,裡面的事情,我知道幾分?明白幾分?
也許我根本不應該開門,不應該進來。
彷彿這些東西永遠都掙不脫,扒不開,我最後越來越沒有力氣,那些碎屑反而越堆越高,連呼吸都堵住了。我幾乎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不知道是不是血流動的那種隱約的汩汩的聲音,喘不了氣,眼前也慢慢模糊起來。
忽然間頭皮一緊,然後身體周圍的重壓一下子都脫卸了下去。
我被從那堆東西里面拖了出來。
好多的涼氣,一下子全湧進胸口,嗆得我臉發燙眼發暈,淚都滴出來了。
我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象桃花似的臉,還有一雙桃花似的眼,汪汪的水,彷彿很多情的樣子。
在鏡子裡看到的時候只是讓人一呆,現在看卻覺得那股妖異的魅感在鏡中完全看不出來。
他沒說什麼,只是鬆開揪著我頭髮的手,把自己身上那件遮不了多少的衣裳拉了一下,勉強蓋住玉一樣的肌膚。
「……我,我師兄呢?」
幽君說:「你休問這麼多了,他也不是你什麼師兄。本來我是要收你這條小命的,不過現在我心情好,你自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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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聽到一聲嘆息。
我茫然的喊了兩聲師兄,沒有人應。
幽君擊了一下掌,隨即有人走進來。
「把他丟出去。」
我掙扎了一下,還是被兩個人死死的拖住了。
幽君彎下腰來:「我很少這麼寬宏大量,你也別不識抬舉。你那隻小狐狸,可還到魔宮去打探情形了,你還是快些找到他,離開魔域,這裡不是你們待的地方,這也是素靈的意思。」
他說的,是蘇和……
是了,蘇和他去魔宮了,那裡何等危險!
我看著他的眼晴:「我師兄呢?你……你不會傷害他吧?」
幽君這一句話倒說的正正經經:「天下最不可能傷害他的就是我。」他臉色變的特別快,說完話立刻翻臉:「快快快,把他拖走。」
我不死心,放聲喊:「師兄?師兄!你沒事吧?」
沒有回答。
幽君在我頭上輕輕踢了一腳:「叫你走還這麼多廢話。」
師兄的聲音響起來:「等一等,我送他出去。」
幽君的衣裳又散開了,下襬遮不住腿,他把袍子攏一攏,這屋裡坐也沒有地方坐,站也沒有地方站,他皺皺眉頭,倒也沒有再說什麼。
我有點茫然地看著師兄走過來,他抓著我一隻手,把我從那堆雜物上拉出來,出了那間屋子。
「你怎麼樣了?」
我嘴唇動了兩下,最後說:「沒事。」
師兄摸出一粒藥丸給我:「把這個吃了吧,身體會恢復的快一些。」
「師兄你……」
「我和他的事,從上輩子就開始了,三言兩語是說不清楚的。」師兄神情淡淡的,就象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只不過這次回來,我也沒有打算再離開這裡。你卻不同,奇書蘇和現在可能還在魔宮,以他的機警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可是時間長了就說不定。你去找他,一同回蜀山去吧。」
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還是很熟悉的人,只是……相處起來卻這麼淡然陌生。
現在我才發覺我對師兄的瞭解其實少的可憐。我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追求什麼,連他的身世我也只有個大概的模糊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