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靜了片刻,說:「我知道。」
這三個字雖然輕,聽起來卻有種沉和柔靜的意味。
師兄又說:「況且你不過是懶散,不問外頭的事,關起門來自成一國。你這石殿之中諸般蟲蘋玩獸,哪個不是得道成精已久?你一睡他們也便齊睡,你一醒他們……只怕也都醒了吧。」
幽君唔了一聲:「你這麼多年在外面,過得可好嗎?」
「沒什麼好,也沒怎麼糟。「師兄說:「這裡倒是清靜多了。」
「不是清靜,而是冷落。」幽君說的倒直白:「人走的走散的散,比如你,還能回來看一看,倒是讓我又是意外,又是歡喜。」
這話說的……聽起來,似乎有些綿綿未盡之意。
我心裡只盼著他們說多些,再多些,好讓我明白個前因後果,但是偏偏兩個人卻又都靜下來了。
好,師兄與他有舊,這是確定的事。那我呢?我和這傢伙可沒舊交新識啊?為什麼我的魂要寄在他的身上?
師兄忽然說:「你那顆輪轉珠呢?還在不在?」
幽君一笑:「我以為你知道呢。那珠子早先不就贈了給你麼?」
師兄轉過頭來,兩隻眼黑漆漆的仿如濃夜深潭:「是麼?可是右使卻是個精細人,早把珠子給收了去,你不知道?」
「幻月說那珠子不久就失落了,我原以為你佩的時日久,或許能感應一二呢。」
藍師兄唇邊露出點笑意,我從來不知師兄也有這樣的神情,讓人覺得一種又飄忽,
又沉重的力量,就這麼壓在胸口,實實的,雖然看不見卻可以感受得到。
似乎是憤慨,又象是悲哀。
「輪轉珠是你的本命法寶,要說天下間有一人能知道,那也是你知道。」
幽君沒有說話。
師兄看著他,兩個人這麼無言的對峙,這屋中沉悶的讓人覺得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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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見幽君:「好吧,我總是覺得我或是前生欠你的,今生給自己找堵心,我讓你一次,你也得讓我一次了吧。」
這句話說完,忽然間我眼前的一切旋轉起來,屋子書堆與眼前人都扭曲做了一團,亂紛紛的絞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哪是黑哪是白。
突然間覺得全身一緊,又是一重,彷彿每個毛孔都在透著寒氣,我張開口「啊」了一聲。
隨即醒了過來。
我,回來了?
我回到自己身體裡來了?
這真是……
來龍去脈我全不知道,只是能回來就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在外面寄著耗著變弱了,還是剛剛回來身體還不是那麼融合如意,我試著抬腳腳腿,只覺得痠痛無處不在,憊怠的感覺幾乎象潮水一樣要把人淹了。
我扶著床,費了半天力才坐了起來,氣喘吁吁已經出了一身汗。可是這麼難受的事,我卻覺得欣喜的要命,再痛也甘之如飴。
比起沒有存在感的恐懼,即使疼痛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我怎麼又回來了?
在心裡默默唸著蜀山心法,感覺真力在全身遊走週轉,丹田終於慢慢聚起氣力。
我下地時還有不穩,可是比剛才那廢人似的樣已經好多了。
是了,師兄呢?他還和那個幽君在說話?
那人善惡不明,邪氣的很,師兄別要吃了他的虧!
我扶著牆慢慢出屋,想著剛才師兄和幽君走過的路徑,一點點向前摸索。氣力漸漸回來了,雖然還是虛弱,可是走起路來已經不打晃。
唔,我記得是從這裡拐過去的。
果然看到了那扇木門,暗花雕鏤的顏色,與周圍的石牆石門截然不同。
就是這裡!
我就算現在還幫不上忙,可若是師兄和那人對陣交手,無論如何我也要站在師兄一邊同仇敵愾,哪裡只能替他鼓勁,打氣,我也不能避縮在一旁。
走到門前,深深提了一口氣。就算裡面已經是生死之戰,我也絕不後退……
門裡果然有動靜。
我沒刻意,那聲音自己就鑽進我的耳朵裡來了。
我一驚,推門的手就這麼停在了半途中,剛才鼓足的一口氣,忽地就散了。屋裡什麼動靜?
絕不是動武交手,要論生死高下的動靜。
我象是中了定身符,僵在那裡一動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