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全劇終
這一個夜晚實在太漫長了,對很多人來說,除了空氣裡漂浮過來的略微刺鼻的類似爆炸的熱浪之外,和平常並沒有不同。
只有細心留心的人會發現,建在半山腰山坳處的一家極漂亮的大花園一般的宅院一夜之間成了黑魆魆的廢墟。
清晨,警車、救護車、火警車的鳴笛聲混亂又尖利,一具具被快速運走的重傷員或者死者足有四五十人之多,眼尖的人甚至還能發現,墮落在寬闊後院內的幾架被燒得烏黑的直升機殘骸。
沒有人來看熱鬧,路過的人也不過是好奇地探頭看一下而已。
林家的晨練隊照常跑操晨練,一如往常。
弟子們通過各種途徑探知的訊息反饋到林家大宅內,更增添慘淡的氣氛。
沒有人知道宋書煜和桑紅的下落,包括所有的屬下,中國人的屍體沒有一具,躺在那裡的都是外國人。
這隱約讓人心裡生出點僥倖來,但只要你目睹那宅院被轟炸的程度,這點僥倖心就蕩然無存了。
聯絡不上人,只能在焦急中等待。
此刻,宋書煜正抱著昏迷不醒的桑紅,心急如焚。
他身邊還有僅存的四個手下,也都掛了彩,他們此刻一起正躲在通往鳳凰河泮的地下通道里,未雨綢繆,這裡一切食物武器和藥具都具備,他們周密的準備終於派上了用場。
昨晚一戰打得異常慘烈,本身就敵眾我寡,他還讓手下護送兩個保姆從其他地道撤離,不多的人手頂著強勢的攻擊,從犧牲第一個手下開始,宋書煜就打紅了眼。
多年的和平生活,戰友的熱血刺激得他出離憤怒,掂著遠端破甲彈專打直升機,後來,直升飛機上一枚炸彈從背後朝著他飛來,桑紅從遠處撲倒了他,轟然一聲炸響之後,桑紅就失去了知覺。
宋書煜心痛得目齜俱裂,他抱著桑紅幾乎喪失了心跳。
這才清醒起來,被手下的人拉著撤退,兀自下了全部殲滅的命令。
於是,這場襲擊徹底變成了殺戮,他要讓所有來破壞他幸福的傢伙全部埋葬在這裡。
等最後一架直升機被擊落,他們開始尋找戰俘,重傷的補上一槍,這才開始從容地撤退,帶走戰友的屍體,揹著昏迷不醒的桑紅,從地道撤離。
每離開一定距離,他們就會及時地開啟當初的掩護痕跡的機關,炸燬通道,隱藏行跡,所以,即便後來的外國人掘地三尺,卻依然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唯一讓人欣慰的訊息就是林玄玉帶著兩個孩子順利地繞道他國回到了林家老宅。
老軍醫帶著這個好訊息趕來,給桑紅主持手術,不惜一切成本把好藥都往她身上用,維護好被炸彈震裂的心脈,修護好各種細微的傷痕,把她的身體裡裡外外都治了個通透,身體機能都無大礙,但是奇怪的是,她就昏迷不醒。
於是,他只好讓宋書煜節哀,說他保證桑紅能夠恢復如初,只是不確定她什麼時候醒來,說不定明天早上,說不定要等一輩子。
倒是蘭維斯撿了個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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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老軍醫的高超醫術,在歐陽清柏的電腦技術幫助之下,被安放在子宮內的稀有金屬訊號發射器終於成功地取出來了,蘭維斯喜極而泣,她不用切除子宮了,以後,她會和秦洛水一起生活,養育好琳達,再生一個漂亮的混血兒寶寶來,她對未來的新生活充滿了幸福的期待。
大家一直在那裡等了兩個月之後,等風平浪靜了,才順利地返回了中國。
歐陽清柏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那次為救蘭維斯,他耗費了太多的心血,加上桑紅的昏迷不醒,讓他的病情雪上加霜,林青燃一直默默地伺候在他身邊,經過這麼多的磨難,反倒是最柔弱的林青燃越活越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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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夜深人靜的時候,林青燃還是會和從前一樣哭泣,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歐陽清柏,這種的精神上的依戀和嚮往,隨著他病體的加重,讓她說不出的絕望。
從前和桑大偉一起的時候,她常常不自覺地就拿歐陽清柏來和他比較,越發覺得自己命運悽慘,可是,現在歐陽清柏真的陪在她身邊,她的心反倒更空了。
歐陽清柏就像懸於夜空的明月,適合於遙望賞玩緬懷追思,真的把他摘下來她也不知道怎麼待他,兩個的相處模式就是那麼默默地坐著,偶爾相視一笑。
他連伸臂抱她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尤其是他現在身上生命的痕跡一點點地流逝,更讓她覺得悲痛不已。
這天歐陽清柏的精神好了些,和林青燃說了一會兒話。
「青燃啊,我對不起你,這都是我應得的報應,能在入土之前看到你們母女倆,也是老天的眷顧,你現在可還恨我當初無情?」
「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林青燃悵然一笑。
「我都要走了,有些話不說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歐陽清柏雖然瘦弱,但是翩翩學者的風度依然動人。
「你想說什麼,我都聽著。」林青燃很想抹淚。
「你還記得咱們曾經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夜晚麼?」
歐陽清柏的臉上露出些赧然羞色。
林青燃有些傻眼,羞得垂了頭又不由抬頭瞪他:「啊?」旋即搖搖頭,「時間太久了,不記得了。」
無數年之前的那些狂亂的夜,對她來說,青春汗水激情記憶猶新,充斥著她的記憶,但是面前這個給予她那種記憶的人已經連拉拉她的手都沒有力氣了。
「你不記得倒是正好,我是個自私的男人,中國當時的社會環境沒有科學研究生存的土壤,我陪在你身邊耳鬢廝磨,也不過成就一個普通田家郎,不,我連田家郎養活你的能耐都不一定有,我只有一顆大腦,可是,當時的環境,最不值錢的就是知識;
上山下鄉的那段時光,是我生命中各種璀璨裂變滋生的關鍵期,那些歡笑和淚水,滋潤了我一輩子;
雖然沒有能和你一起生活,但是,在我的生活裡,你從來都不曾離開,每天都會對我或溫柔或俏皮地笑,和我說話,陪我過活;
我的心是屬於事業的,在面臨選擇的時候,我艱難地割捨了你,可是,如果生命真的回到從前的那個時刻,我還是會這樣選擇的,這是我的命運;
你的不幸,就是遇到了我,連平淡的幸福都難以得到;
桑大偉的不幸只是他出現得晚了一些,他是無辜的,不要拿別的男人和自己的丈夫比,很多東西都不能比,一比就沒有了格調,一比就失去了本分;
你是個聰慧的女子,一輩子行走差錯的一步就是遇到了我,墮入魔障,從命運上來說,我不是你的幸福,我是來敗壞你的德行的,只要出現就會損害你固有的幸福;
所以,我走後,就別再惦記我了,紅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甦醒,她無法照顧你;
你和桑大偉多年相濡以沫,那男人性子粗豪,卻是難得的君子,有他照顧你,我才走得安心。」
林青燃那淚水一點點地落下,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你總是這麼狠心,連這樣的事情,你都要說得這樣清楚麼?
你沒有對不起我,用你的話說,如果生命回到從前的那個時刻,我也仍然不會改變選擇,喜歡就喜歡了,總比一輩子都沒有念想的好,可你——可你——這個壞蛋,現在——連我的這點念想都要給滅了,你說你怎麼能狠得下心來?」
歐陽清柏笑了,卻笑出了淚花:「我走了之後,骨灰怕是要埋人八寶山的,能不能在我還能喘氣的時候,帶我到破缸上看看,哪裡埋葬著咱們最年輕的時光。」
「你還記得那地方?」林青燃抽泣著含淚帶笑。
「當然,那裡是咱們曾經的樂園,我的青春唯一信馬由韁的地方。」歐陽清柏的笑容裡充滿嚮往。
幾天後,歐陽清槐帶著人來林家接走了歐陽清柏,林青燃陪著他順路到破缸山上走了一趟,兩人灑淚而別。
生人做死別,沒有人能道盡其中的淒涼之意。
歐陽清柏沒有邀請林青燃到南京去,她也知道自己是沒有立場去歐陽家陪歐陽清柏度過最後的時光,一對相互牽掛了半世的苦命情人,只留下了破缸山上的美好記憶,來祭奠他們短暫的青春。
桑大偉聽說歐陽清柏走了之後,才漸漸地在林宅露面,每天無論多忙,他都會擠出時間過去。
林青燃每次看到他都是淡淡的,想到他當初在自己出國時候,擅自做主放了離婚協議書,她的心就恨恨地。
桑大偉也不計較她的冷淡,和往常一樣涎皮賴臉地貧嘴,逗她開心。
「你還能笑得出來,紅紅躺了這麼久都沒醒,哪裡有你這樣沒心沒肺的爹。」林青燃想到歐陽清柏死後,桑紅還沒有醒,自然鬱鬱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