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就不用了。下次到府上拜訪時,我直接跟她說,不是什麼急事。」
「啊?可是……」
「真沒關係,請別打擾她,讓她睡吧,打擾您了。」
「哦。那麼,明天早上我再告訴她中道老師打過電話找她。」
「好,那就請您轉告。對不起,這麼晚還打擾您。」正晴急忙結束通話電話,腋下已經被汗水浸溼。
雪穗多半是瞞著母親偷偷外出的,也許和剛才的電話有關。雖然對她的目的地大感好奇,但正晴不想妨礙她。但願雪穗的謊言不會因為自己這個電話被拆穿,他想。
他的擔憂第二天便解除了。雪穗打電話給他:「老師,媽媽說昨晚您打電話給我。對不起,我今天一早社團有練習,昨天很早就睡了。」
聽到她這麼說,正晴便知道她對禮子說的謊並沒有被拆穿。
「也沒有什麼事,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點擔心。」
「怎麼?」
「我看到你一臉沉重地搭上計程車。」
一時間她沒有說話,然後才低聲道:「原來老師看到了。」
「我在拉麵店裡啊。」正晴笑著說。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老師幫我和媽媽保密了對不對?」
「因為要是被你媽媽知道,可能會不太妙。」
「嗯,沒錯,那就不太妙了。」她也笑了。
原來事情沒有那麼嚴重——正晴從她的反應猜想。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看和之前那個電話有關。」
「老師太厲害了,一點也沒錯。」說著,她把聲音壓低,「是我朋友自殺未遂。」
「啊?自殺?」
「好像是被男朋友甩了,一時衝動才想不開,我們幾個好朋友急忙趕去她那裡。可是,這種事總不能跟媽媽說。」
「那是。你朋友怎樣了?」
「嗯,已經沒事了。看到我們之後,她就恢復了理智。」
「那就好了。」
「她真是太傻了,不過就是男人嘛,何必這樣就尋死。」
「沒錯。」
「所以嘍,」雪穗開朗地繼續說,「這件事就麻煩老師保密了。」
「好,我知道。」
「那麼,下星期見。」她結束通話電話。
回想起當時的對話,正晴至今仍不禁苦笑。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從她嘴裡聽到「不過就是男人嘛」這種話。他深深體會到,年輕女孩的內心實在不是旁人能夠想象的。不必擔心,令千金並不像您想象的那麼稚嫩——他很想對眼前老婦人這般說。
當他把茶喝完時,玄關傳來格子門開啟的聲音。
「好像回來了。」禮子站起身。
正晴也離開座位,利用面向庭院的玻璃門反射出的影子,迅速檢查頭髮是否凌亂。你這笨蛋,臉紅心跳個什麼勁兒啊!——正晴臭罵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2
中道正晴隸屬於北大阪大學工學院電機工程學系第六研究室,選擇的畢業研究主題是利用圖形理論的機器人控制。具體地說,是根據單一方向的視覺辨識,使計算機判斷該物體的立體形狀。
他坐在書桌前修改程式時,研究生美濃部叫他:「哎,中道,來看看這個。」美濃部坐在惠普個人電腦前,盯著螢幕。
正晴站在學長身後,看向黑白畫面,那裡顯示出三個格眼細密的方格和一個類似潛水艇的圖案。他認得這個畫面,那是他們稱為「submarine」的遊戲,內容是儘快擊沉潛藏於海底的敵方潛水艇。從三個座標顯示的幾項資料推測敵人的位置,正是這個遊戲的樂趣所在。當然,如果只顧攻擊,己方的位置便會遭敵人察覺,招致魚雷反擊。
這個遊戲是第六研究室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利用研究餘暇做出來的,程式的編寫與輸入均以共同作業進行,可說是他們的地下畢業研究。
「有什麼不對?」正晴問。
「你仔細看,這跟我們的‘submarine’有點不同。」
「嘿!」
「像這個座標顯示的方式,以及潛水艇的形狀也有點不同。」
「怪了,」正晴凝神仔細觀察,「是啊。」
「很奇怪吧?」
「是啊,有人改過程式了?」
「不是。」
美濃部重新啟動電腦,按下放置在身旁的錄音機按鍵,取出磁帶。這部錄音機不是用來聽音樂,而是個人電腦的外接儲存裝置。雖然ibm已經發表了使用碟形磁碟的儲存方式,但個人電腦的外接儲存裝置大多仍使用卡帶。
「我把這個放進去,啟動後就是剛才那樣。」美濃部把卡帶遞給正晴。卡帶上的標籤只寫著「marinecrash」,是印刷體,不是手寫的。
「‘marinecrash’?這是什麼?」
「三研的永田借我的。」美濃部說。三研是第三研究室的簡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