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白夜行小說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他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因為這個。」美濃部從牛仔褲口袋裡拿出車票夾,抽出一張折起的紙,看來是從雜誌裡剪下的。他把那張紙攤開。

各式個人電腦遊戲郵購——行字映入眼簾。下面還有產品名稱和該遊戲的簡單說明,以及售價表。產品共約三十種,價錢便宜的一千多元,昂貴的大約五千元出頭。

「marinecrash」在表格中段,字型較粗,還附註「娛樂性★★★★」。用粗體標明的還有另外三種,但標示四顆星的只有這個,一看就知道賣方強力推薦。

從事售賣的是一家叫「無限企劃」的公司,正晴既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這是什麼?競有人在做這種郵購業務?」

「最近有時候會看到,我沒注意,不過三研的永田說他早就知道。看到這個‘marinecrash’的遊戲內容跟我們的‘submarine’很像,他覺得奇怪。後來,他有朋友在這裡下訂單買東西,他去借來看。結果就像你看到的,內容一模一樣。他嚇了一跳,跑來告訴我。」

「嗯……」正晴一頭霧水,「這是怎麼回事?」

「‘submarine’,」美濃部說著往椅背靠去,金屬擠壓摩擦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是我們的原創作品。沒錯,說得精確一點,我們是拿麻省理工學生做的遊戲為基礎,可是,這是靠我們自己的創意開發出來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在毫不相關的地方想到同樣的創意,還具體地做出來,這種偶然可以說幾乎不存在,對嗎?」

「這麼說……」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們當中有人把‘submarine’的程式洩漏給這家‘無限企劃’。」

「不會吧?」

「你想得到其他的可能嗎?手上有‘submarine’的,只有參與制作的成員,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也不隨便出借。」

對於美濃部的質疑,正晴無話可說。的確,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事實擺在眼前,酷似「submarine」的遊戲正通過郵購渠道出售。

「要集合大家嗎?」正晴提議。

「有這個必要。馬上就要午休了,叫大家吃過飯後到這裡集合吧。問過所有人可能會有線索。當然,前提是那人沒有說謊。」美濃部嘴角一撇,用指尖把金邊眼鏡往上推。

「我實在很難想象有人會揹著大家,把東西賣給商人。」

「中道,你要相信大家是你的自由,但有人出賣我們,這是不爭的事實。」

「也不一定是蓄意吧?」

聽到正晴的話,美濃部揚起一道眉毛:「什麼意思?」

「也可能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別人偷走了程式。」

「你是說,嫌疑人不是成員,而是他身邊的人?」

「是。」雖然對「嫌疑人」這種說法有點排斥,正晴還是點點頭。

「不管怎樣,都有必要詢問所有人。」說著,美濃部將雙手盤在胸前。

參與「submrine」研製的,包括美濃部在內共有六人,大家在午休時間全部聚在第六研究室。美濃部報告了事情的經過,但所有人都堅稱自己一無所知。

「先不說別的,做這種事,肯定會像現在這樣露出馬腳,哪有人會笨到想不到這一點。」一個四年級學生對美濃部說。

另一個人則說:「既然要賣,當然是跟大家商量後我們自己賣啊,這樣賺的錢絕對更多。」

有沒有人曾經把程式借給別人?美濃部提出這個問題。有三個學生回答,曾經借給朋友玩過,但都是在本人在場的情況下,每個人都確定朋友沒有時間複製程式。

「這麼說,可能是有人擅自把程式拿了出去。」美濃部要每一個人交代記載程式的卡帶的去向。但是,沒有任何人遺失。

「大家再想一想。既然不是我們,那麼就是我們身邊有人擅自把‘submarine’賣給別人,而出錢買下的人,競公然拿來兜售。」美濃部心有不甘地依次注視大家。

解散後,正晴回到座位,再度確認記憶。最後的結論是至少自己的卡帶沒有被人偷拿的可能。平常,他都把儲存了其他資料的卡帶和「submarine」卡帶收在家裡書桌抽屜裡。帶出來的時候也隨身片刻不離,甚至從未把卡帶留在研究室裡。換句話說,東西絕對不可能從他這裡遭竊。

話雖如此,這件事卻讓他有了全然不同的感想。他完全沒有想到他們的遊戲之作竟然可以成為商品,或許,這將是一項全新的商機……

3

正晴想起唐澤雪穗的身世,是在與禮子交談後半個月左右,他陪朋友到位於中之島的府立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這位朋友是他在冰球社的同伴,姓垣內。垣內為了寫報告,正在調查以前的新聞報道。

「哈哈!對對對,就是那時候,我也常被叫去買手紙。」垣內看著攤開的報紙縮印本,小聲地說。桌上放著十二冊縮印本,從一九七三年七月份到一九七四年六月份,每月一冊。

正晴從旁邊探頭去看。垣內看的是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二日的報道,內容是大阪千里新市鎮的超級市場內,手紙賣場擠進了三百名消費者。

那是石油危機時的事情,垣內正在調查電力能源需求,必須閱覽當時的相關報道。

「東京也有搶購囤積的情形嗎?」

「好像有。不過東京那邊,應該是搶清潔劑搶得比手紙兇。我表弟說,他不知道被叫去買過多少次。」

「哦,這裡也寫著,有主婦在多摩的超市買了市價四萬元的清潔劑。這該不會就是你親戚吧?」垣內笑著逗他。

「胡說八道。」正晴也笑著回答。

正晴心想,自己那時在做些什麼呢?他當時正讀高一,剛搬到大阪不久,正努力適應新環境。

他突然想不知道那時雪穗幾年級,在心裡算了算,應該是小學五年級。但他無法想象她小學時的模樣。接著,他便想起唐澤禮子的話:「是意外身亡,我記得是雪穗剛升上小六的時候。好像是……五月吧。」她指的是雪穗的生身母親。雪穗讀小六……就是一九七四年。

正晴從縮印本中找出一九七四年五月份那一冊,在桌上攤開。

那個月發生過「眾議院通過修訂《大氣汙染防治法》」、「主張女權的女性為反對《優生保護法修正案》於眾議院集會」等事件。還有日本消費者聯盟成立、東京都江東區7一eleven第一家店開業的報道。

正晴翻到社會版,不久便找到一則小篇幅報道,標題是「大阪市生野區煤氣爐熄火造成一人中毒身亡」,內容如下:廿二日午後五時許,大阪市生野區大江西七丁目吉田公寓一0三室房客西本文代(女,三十六歲),被公寓物業公司的員工發現倒在屋內,經緊急呼叫救護車急救,但西本女士到院前已身亡。據生野分局調查,發現屍體時屋內煤氣瀰漫,西本女士可能死於煤氣中毒。現正針對煤氣外洩的原因進行調查,據分析極有可能是煤氣灶上加熱的大醬湯溢位導致熄火,西本女士卻未發現。

就是這個!正晴很有把握。報道與唐澤禮子告訴他的幾乎完全一致。目擊者中並未出現雪穗的名字,這應該是報社基於新聞道德作的處理。

「你看什麼那麼認真?」垣內從旁邊探頭過來。

「哦,沒什麼大不了的。」正晴指著報道,說是發生在家教學生身上的事。

垣內大為驚訝。「哦,竟然還上了報,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