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擁眠

她話還沒說完,寵唯一就轉身面對陸雲蕭,大聲問道:「你真的不是歐陽汛?」

眾人回頭,陸雲蕭也看著她,再次道:「你真的認錯人了。」

寵唯一再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拔腿就朝外面走,步子急快,彷彿急於逃離一場噩夢。

殷素素踩著高跟鞋追出去,正好電梯門合上,她連忙按了另外一部,但卻遲遲沒有動靜,急得她脫了鞋子就往樓梯跑。

後出來的阮繪雅和何昭年攔住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唯一跑出去了,先找到她再說!」殷素素急忙道。

「你們走電梯,我走樓梯!」何昭年動作最快,先一步朝樓梯跑去。

殷素素看著電梯的數字跳動,心急如焚,原來她這幾天的鬱鬱寡歡竟然是為了歐陽汛,難怪她那天在學校是那個樣子!

「歐陽汛是誰?」阮繪雅禁不住問道,剛才裡面的一問一答所有人都聽見了,寵唯一和vera難道以前就認識?

「歐陽汛是唯一最喜歡的人,不過三年前去世了……」殷素素心中也震驚,難道陸雲蕭和歐陽汛長的一樣?

黑漆漆的天空飄著冰涼的雨,寵唯一穿著單薄的連衣裙漫無目的地在雨下走著,胸口膨脹的情緒幾乎要擠碎她的肋骨,但發乾的雙眼卻宣洩不出任何東西。

陸雲蕭,他竟然那麼像歐陽汛,特意送給她連衣裙的畫,特意在畫上紮上蝴蝶結,特意出現在她身邊,她以為他回來了,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個答案!

羅茂找不到歐陽汛,她也以為在機場和禮堂時是自己的錯覺,但現在想起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像幽靈一樣出現,高調地公佈自己的身份,陸雲蕭,怎麼不是歐陽汛?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帶著歐陽的畫風畫連衣裙的故事,《少女》《邂逅》《相識》《相知》《愛人》……這五幅畫全部到了她手裡,他不是歐陽汛又是誰?

「嘀嘀!」汽車的鳴笛聲來到她身邊,翟薄錦停下車子連忙下來,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責備又心疼地道:「這麼冷的天你穿這麼少還出來亂跑!」

「薄錦,你怎麼來了?」寵唯一回頭看著他。

「四少他們在這邊吃飯,我這不剛過來就看到你了嗎!」翟薄錦編著話說,其實是何昭年的電話打到了何昭尉那裡,裴軾卿在一起吃飯,他沒敢聲張,就悄悄打給了自己。

他就在附近,就趕過來找找,正好碰上了。

「四少還等著,我們先過去。」翟薄錦拉著她上了車。

裴軾卿和秋縛他們幾個聚在一起吃飯,剛巧遇到了何昭尉和羅茂幾人,兩撥人就湊到了一起。

接到何昭年的電話何昭尉著急卻不能走,直到翟薄錦帶著渾身帶著溼氣的寵唯一進來,他才鬆了口氣。

裴軾卿眼神接觸到寵唯一的那一瞬就陰沉了不少,手上的筷子不輕不重地放在了碟上,磕碰得脆響。

翟薄錦推著寵唯一過去讓她挨著裴軾卿坐下,自己也坐在她左手邊,笑呵呵地盛了碗羊肉湯遞到她面前,「唯一,先喝口湯。」

寵唯一看了一眼就別過頭。

翟薄錦只好把碗放在了自己面前,調頭對其他人道:「我遲到了,自罰三杯!」

氣氛這才鬆緩了一些,江慕瑾坐在裴軾卿的另一邊,不禁低聲呢喃,「這是怎麼了?」

佐喬冷眼道:「誰知道她大小姐又鬧什麼脾氣!」

蔣勁東碰了碰她的胳膊,對她搖搖頭,佐喬又看了眼裴軾卿的臉色,冷哼一聲灌了口酒。

裴軾卿讓經理重新去準備了一盆羊肉湯來,才打了一碗送到寵唯一眼前,「喝口湯暖暖。」

「腥。」寵唯一厭惡地別過頭。

裴軾卿臉色沒有絲毫鬆緩,端著碗沒有說話,一旁的經理連忙道:「四少,我們店是老字號了,羶味去的最乾淨!」

裴軾卿用勺子盛了放到她嘴邊,道:「味道很小,先喝一點。」

寵唯一一連別開幾次頭他都鍥而不捨地把勺子遞上來,想起上次燙傷他手臂的事,她想推的動作頓住,最後張口含下羊肉湯。

很濃很暖的羊肉湯。

一旁的翟薄錦難免失意,轉過頭去假裝沒看見,其他幾個看著心裡也難受。

裴軾卿一勺一勺喂著她足足喝了兩碗,喝到寵唯一身上冒出了熱氣。

擱下碗,他把寵唯一肩上的衣服取下來,對一桌人道:「我先走了。」

寵唯一跟著他起身,臨走時道:「薄錦,我走了。」

翟薄錦點點頭,「回去洗個熱水澡再睡。」

何昭尉和羅茂關切的眼神只能被隔絕在門內。

裴軾卿牽著寵唯一上了車,他把空調開啟,問道:「為什麼淋雨?」

「剛好下雨了。」寵唯一靠在一邊,低低地說道。

車子不出意料地去了薔薇園,下車時她道:「給餘媽打個電話,免得她擔心。」

裴軾卿點了頭,上了二樓,挽起袖子進到她房間裡把浴室的水放開,調好水溫才走出來,「去洗澡。」

抱了條睡裙進到浴室裡,寵唯一脫下衣服鑽進溫熱的水裡,熱騰騰的蒸汽瀰漫著,寂靜的環境下她卻發現自己在輕微的顫抖,深吸兩口氣,她猛地沉入水中,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浴室待了一個半小時才出來,裴軾卿已經靠在床頭上睡了,她放輕腳步走過去,手才碰到被子,他就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明朗沒有半點倦意,直接了當地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寵唯一窩進被子裡,蹭到他身邊,歪著頭靠在他肩膀道:「裴叔叔,我見到歐陽了。」

裴軾卿眉心一擰。

「可是他不認我。」寵唯一低聲道:「他不認我。」

裴軾卿沒法說出認錯人的話,從婚禮那天寵唯一的叫出歐陽汛的名字開始他就去查了那天所有進入禮堂的人,名字是陸雲蕭沒錯,日耀集團董事長的外孫,回b市來做生意的。

肯定會有見面的一天,因為他和寵唯一一樣確信:陸雲蕭就是歐陽汛!

「他為什麼不認我呢?」寵唯一突然抬起頭來望著他,「是不是他在怨恨我?」

裴軾卿按著她的頭,不讓她看見他陰鷙的模樣,放緩了聲音道:「他要恨也是恨我。」

寵唯一蒼白笑笑,「可是他假裝不認識我,他畫了那麼多的畫,全都是我穿連衣裙的樣子,現在卻不肯認我。」

裴軾卿眸光更沉,她房間裡的那些畫,《穿連衣裙的少女》……竟然是這樣!

這麼冷的天氣她還換上了連衣裙,就是為了去見歐陽汛嗎?!

怒意與心疼交織,他將所有情緒積壓在胸中。

「他不是歐陽汛了,他是陸雲蕭,他說他叫陸雲蕭……」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才打了哈欠,輕輕往他身上靠了靠,閉著眼睛疲倦道:「裴叔叔,我想睡覺了。」

裴軾卿擁著她平躺下,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輕拍著她的背,溫柔道:「睡吧,我在這裡陪你。」

寵唯一眼眶滾燙,上天真喜歡和人開玩笑,她以為正確和理所當然的東西一夕之間竟然全部變了,明天睜開眼睛的時候,是不是又有新的疼痛鉗制著她……?

一股巨大的絕望翻湧著,她緊緊攥住裴軾卿的衣服,手背發白。

裴軾卿將燈光調暗,低頭看著她入睡,直到抓著他衣服的手沒了力氣也沒見她的眉頭鬆開。

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指頭揉在她的眉間,希望驅散她的憂愁。

寵唯一無知覺地翻過身,睫毛上有著晶瑩的痕跡,她呢喃著兩個字:「歐陽……」

裴軾卿手一緊,眸色分外森寒,這就是歐陽汛想要的效果嗎?處心積慮地出現在她周圍,出現在他和江慕槿的婚禮,膽子不小!

但不管他想做什麼都不關他的事,可要是試圖傷害唯一,他會再送他下一次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