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四十八章 睡與爭鋒

忽然之間,他有了坐下來的衝動,於是尋了一顆巨樹,在樹杈上坐了下來。濃濃的樹蔭將他遮住,他倦伏其間,好似林子裡的夜鳥忽然找到了家。在這一瞬間,他說不出的安全。

這一刻,他的心情說不出的平靜,有了一種曾經滄海的頓悟。在這一刻,身體卻說不出的疲倦,但剛才在山頂的種種怪異卻是不斷浮上心頭。

他並不怪太玄,這個老傢伙早看自己不順眼,不乘機落井下石,難道還會雪中送炭麼。關鍵是太玄明明還沒有學成神兵召喚術,卻這麼急著向自己下手,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另外一件奇怪的事卻是韓青雨遇險,青藏卻依舊沉得住氣,半點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莫非他已算準我會動手?又或者韓青雨遇險根本就是和他聯合起來使出的詭計,引我上當,不然何以最後她看我要走,一點也不難過,連送別的話也不和我說?不管這兩樣那個是真相,青藏此人的陰險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只不過我師青雲卻也不是省油的燈,剛剛師姐想送我,卻被他硬生生以大法力壓制住。呵,莫非他也在擔心師姐會和我一起下山麼?私奔?多麼浪漫而又無奈的一個詞。他搖頭苦笑。唉,這兩人之間的拼鬥,卻不知何時才有個結果。

算了,這些又和你有什麼關係呢石誠?你現在已經不是無詐了。想到這裡,石誠微微苦笑。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原本就是人世真理,你執著如此,不是自尋煩惱麼?

他搖搖頭,打算在樹上睡一夜,明天早上醒來再定今後行止。卻在此時,遠方卻傳來陣陣腳步聲響。他微微吃了一驚,這麼晚了,竟然還有人趕路嗎?只是這裡依舊屬於八百里崑崙範圍,這些人來這裡又要做什麼?他此時心情既好,不禁有了窺視的慾望,神念向聲音來處散去,立時鎖定來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盞燈籠慢慢爬上了山來。提燈籠的是個老者,身後緊跟著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壯漢。壯漢的背上還揹著一個身材瘦弱的少年,神念掃描的結果告訴石誠,這個少年已經死去多時了。

「二叔,就這裡了吧?」到石誠所在的樹下,壯漢忽將少年的屍體朝地上一扔,坐在一邊重重地喘氣。

老者正停下來觀察四周的環境,當即回頭斥道:「廢物!才三十里路就累成這樣,力氣都使到女人身上去了?」

「二叔你說風涼話不怕閃了舌頭!」壯漢叫屈,「你揹著具死屍走三十里夜路試試,不把你一把老骨頭累散我還不姓石了!」

「你本來就不姓石!」老者冷笑。壯漢似乎想到什麼,冷冷哼了一聲。老者卻不管他,只道:「快點起來,將這小子埋了,天亮之前咱們必須趕回莊去。」

「嗚敖!」忽有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怪叫聲響起。

「是猙狼!快走!」老者臉色慘白,拉住壯漢的手就朝山下奔去。

石誠自樹上落了下來,停在了少年身邊,輕輕去推後者。本來以他一貫的疏懶,是不會去管這件閒事,只是他見這少年眉宇間竟和自己依稀有些相似,又死去不久,或者回天有術也未可知。

他的手剛剛碰到少年的肩膀,那少年忽然睜開眼睛,一道冷電已從眉心直射出來。

「靠!」無詐一聲冷哼,曲指一彈,也是一道閃電射出。兩道閃電一撞,發出嗤嗤的聲響,隨即消失無蹤。」敢暗算你爺爺,活得不耐煩了嗎?」石誠又是一聲冷哼,一掌按向那少年的眉心。但下一刻,他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少年眼睛雖然睜開,但目光很是呆滯,一張雪白的臉也在一瞬間變成了詭異的藍色,嘴角一裂,兩根野獸似的獠牙。

「蠢材!快點他眉心!」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身後叫道。同一時間,神念感應到身後十丈外已多了一人。石誠不及細想,一指點出,正中少年的天目穴。入指之處,如中金石。緊隨其後,那一臉的藍色慢慢消散下去,獠牙也慢慢縮排嘴去。

這個時候,那人已到了石誠身邊。他轉過頭去,身後已多了一個長袍儒冠的老者,正朝自己微笑。石誠看得眼熟,只是面目依稀,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此人。他心頭轉念,口中卻笑道:「多謝老先生指點,不然我可被這殭屍給暗算了。」

老者笑道:「你少來!憑你這法力,還能被區區一個藍顏殭屍給傷了?我只是怕你不小心將他給毀了,那線索可就斷了。」

「哦!」石誠點點頭,「剛才的對話想必你也聽見了。既然這閒事有你去管,那我可以閃人了。」說時轉身欲走。

「呵呵,你這小子倒也陰險。不過無詐兄弟,你已經被逐出崑崙門牆,反正閒來無事?為何不與我一起做這件事呢?」

「你怎麼知道?」石誠大吃一驚,隨即卻醒悟過來,「你先前也在崑崙山上!你這麼有誠意地一路追過來,不會是想請我喝酒吧?」

「哈哈!你還真是聰明!」老者哈哈大笑,「我就是要請你喝酒!」說時他將手朝臉上一抹,手掌再落下來時,幻術解除,臉已變了個人,而一身衣服也已變得又破又髒。

「是你!我說我怎麼好似在夢裡見過你似的。」石誠愕然。原來眼前這人竟是當晚他追蹤秦廣回來的時候所見的那個怪人。

「不錯!可不就是我了!那,我現在請你喝酒,你不會還拒絕吧?」怪老者笑著,將一個髒兮兮的酒葫蘆遞了過來。

石誠哈哈大笑,一把結過,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就灌了一口下去。酒一入喉,好似燒紅的刀子一般,但一入肚則熱氣上騰,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如吃了人參果,說不出的舒坦。

「味道怎樣無詐兄弟?」怪老者滿心歡喜地接過石誠遞回來的酒葫蘆。看那樣子多半是他贈送假酒時間太長,石誠是第一個願意飲用這髒葫蘆裡的酒的。

「不錯不錯,是男人喝的酒!」石誠大笑,「不過以後別叫我無詐,我都不是崑崙的人了。嗯,我俗家姓名叫石誠。」

「實誠?誠實?」怪老者失笑,「你小子要是誠實了,這世上還有騙子嗎?」

「老爹取的。只是他老人家過世得早,我也就順著他期待相反的方向一路發展了。」石誠乾笑,隨即卻是輕輕嘆了口氣,「這滔滔人世,舉世皆醉的年代,你要獨醒那早晚會被人當成瘋子打死。」

「算你說得有理。」怪老者點頭。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老小子。」

「叫什麼啊?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用過本名了,嘿,我嗜酒如命,狀似瘋狂,你就叫我酒瘋子吧!」

「酒瘋子?」石誠笑了笑,「瘋子總比傻子好。好了,老瘋子高人,這人身體是怎麼回事?為何這人剛死不久就變成了一具殭屍。」

酒瘋子看了看那少年的臉,肯定道:「是被下了詛咒。」

「詛咒?」

「對!是詛咒。要將一個人變成殭屍,方法有很多種。但要將一個活人變成殭屍,則只有一種法子,那就是詛咒。」酒瘋子說到這裡禁不住搖了搖頭,「這種高階的手法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用過了。小子你能遇到算你的福氣。」

石誠嘿嘿笑道:「聽你說得那麼牛,該不會是你老人家的傑作吧?說!是謀財害命還是見色起義?」

「見色起義?」酒瘋子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滾你奶奶的,你小子才見色起義!同性戀,陰陽人,性變態!」

「我不過罵了你一句,你直接回了我兩句。不是你就不是你,你緊張個什麼嘛!」石誠嘻嘻笑了起來。開兩句玩笑,他自己的心情也明朗起來。

「好好好,你小子果然典型的小人,睚眥必報!」酒瘋子很無恥的惡人先告狀,「你反正也無聊,咱們不如去看看這件事的起因如何?」

「好吧,好吧!知道你老人家好奇心重,滿足你!」石誠搖搖頭,「不過老瘋子,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好奇心是會害死一隻貓的。」

「安了!」酒瘋子很不屑地擺擺手,「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

「那是您老口味重!」石誠很不客氣地回擊。

「你……」酒瘋子徹底沒了脾氣,「我算是知道太玄那小子為什麼要逐你出門牆了!像你這樣的小子,誰和你呆久了,不氣出心臟病才是怪事!」

「過獎過獎,晚輩可承受不起!」石誠很無恥道。

酒瘋子搖搖頭,道:「好了,別鬧了,咱們追人去吧!」

「好啊!」石誠點頭。

然後。兩人互望一眼,同時道:「八十三丈!」

隨即兩人同時惺惺相惜地大笑起來。原來兩人這一段談話的時間裡,各自都用神念鎖定了那一老一少兩人的行蹤。此時一說出來,都是對對方佩服不已。

笑聲一落,酒瘋子已化作一道劍光,如電竄了出去,同時丟下一句話幾乎沒有將石誠氣死:「老瘋子我先行一步,那具屍體就該你背了哦!哈哈,跟我鬥!」

「老狐狸!」石誠低罵一聲,隨即卻露出笑臉。認識了這樣一個老頭,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吧!

想到這裡,他默唸一個咒語,法訣一掐,朝地上那少年的身體一指,後者立時被冰封起來。石誠虛虛一抓,將他抓進乾坤袋。喚出碧落,人劍合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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