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還備有各色茶食,可以隨意取用。哪位對過去一生有什麼意見、什麼問題、什麼要
求、什麼建議,上樓去,可分別向各負責部門提出,一一登記。那兒還有電視室,指頭
一按,就能看自己過去的一輩子——各位不必顧慮,電視室是隔離的,不是公演。”
這話激起鬨然笑聲。
“平生不作虧心事,我的一生,不妨公演。”這是豪言壯語。
“得有觀眾欣賞呀!除了你自己,還得有別人愛看啊!”這是個冷冷的聲音。
擴音器裡繼續在講解:
“茶樓不是娛樂場,看電視是請喝茶的意思。因為不等看完,就渴不及待,急著要
喝茶了。”
我悄悄問近旁那個穿制服的:“為什麼?”
他微微一笑說:“你自己瞧瞧去。”
我說,我喝清茶,不上樓。
他詫怪說:“誰都上樓,看看熱鬧也好啊。”
“看完了可以再下樓喝茶嗎?”
“不用,樓上現成有茶,清茶也有,上去就不再下樓了——只上,不下。”
我忙問:“上樓往哪兒去?不上樓又哪兒去?”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說:“我只隨著這道帶子轉,不知到哪裡去。你不上樓,得早作
準備。樓下只停一忽兒,錯過就上樓了。”
“準備什麼?”
“得輕裝,不準夾帶私貨。”
我前後掃了一眼說:“誰還帶行李嗎?”
他說:“行李當然帶不了,可是,身上、頭裡、心裡、肚裡都不準夾帶私貨。上樓
去的呢,提意見啊,提問題啊,提要求啊,提完了,撩不開的也都撩下了。你是想不上
樓去呀。”
我笑說:“喝一杯清茶,不都化了嗎?”
他說:“這兒的茶,只管忘記,不管化。上樓的不用檢查。樓下,喝完茶就離站了,
夾帶著私貨過不了關。”
他話猶未了,傳送帶已開進孟婆店。樓下陰沉沉、冷清清;樓上卻燈光明亮,熱鬧
非常。那道傳送帶好像就要往上開去。我趕忙跨出欄杆,往下就跳。只覺頭重腳輕,一
跳,頭落在枕上,睜眼一看,原來安然躺在床上,耳朵裡還能聽到“夾帶私貨過不了
關”。
好吧,我夾帶著好些私貨呢,得及早清理。
一九八三年十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