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龍殿守衞的力量如此之強,幾乎他們每個人的戰力,都能和隊伍中最強大的軒轅承天匹敵。
而剛才,他們看到腳下通向龍淵聖殿大門的階梯,不過三四十級而已,看似一個衝鋒便能衝上去;但現在,他們悲哀地發現,短短三四十級臺階,對己方很多人來說,可能用剩餘的一生都無法走完。
這一刻,臺階上面的聖殿,變得可望而不可即。
而在預想中,即使進入了聖殿,還會面對那個傲視天下的光暗聖龍皇。
「唉,其實他們說得沒錯啊,」蘇漸想起來之前幽州城議事廳中大家的意見,不由得苦笑想道,「這一次,果然是送死啊……不過就算是送死,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我也不會放棄!」
蘇漸心中發苦之際,對面的聖龍守衞首領,心裡其實也在暗自吃驚。
聖龍守衞首領,稱為守衞長;眼前這位守衞長的龍語之名,叫「英瑟達」,乃是「伏擊」之意。
能夠成為聖龍守衞,守衞龍淵聖殿,已經是聖龍族武士中百裡挑一的人物;能成為他們的首領,更是千里挑一。
但就是這樣千里挑一的龍族絕世高手,對付眼前這群人時,也忍不住暗暗吃驚。
「怎麼會這樣?」英瑟達心中驚異地想,「我等守衞之地,是聖龍帝國的中樞核心,怎麼忽然來了這麼一群人族?」
「不應該啊!撒菩勒伯大人神通廣大,算無遺策,怎麼會讓聖龍城的防衞,出了這麼大的漏洞?」
「何況,更奇怪的是,除了那個火焰為發的女子,其他人基本都是人族啊,怎麼動起手來,還這麼強?」
「尤其這個黑髮少年,跟不要命似的,那把血光閃爍的劍已然出奇,隨手揮發的法術裡,我怎麼聞到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氣息?」
「這是什麼氣息呢……」指揮著手下攻擊入侵者時,英瑟達心中苦苦思索。
沒過多久,英瑟達便恍然大悟:「啊呀!竟是魔氣,還是極高等魔族的魔氣!」
一想到這個,英瑟達立即暴怒無比!
要知道,龍族和魔族,簡直是相互仇恨入骨的冤家剋星;現在竟然在鎮壓魔族三百多年後,又聞到了這縷久違的氣息,還是極為高等的魔族氣息,英瑟達的情緒還不立即波動如濤?
不過,英瑟達此時的表現,果然不愧為龍族精英中的精英。
縱使心中暴怒,他竟還能不動聲色,手中照常不緊不慢地指揮和攻擊,不過那雙威猛深沉的眼中,眼神已經開始變得分外銳利。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戰場。
他看到:那個紫衫銀髮的少年,劍氣縱橫跌宕;那位藍袍銀甲的青年,電光如雷滾動。
他發現,這兩個人的武力,似是眾人之中最高。
但即使如此,英瑟達還是很快確定,那個手持血色古劍、玄衫銀徽的少年,才像是這群入侵者隊伍的靈魂。
「必須優先幹掉他!」英瑟達確定了最優的目標。
不過,他並沒有急於動手,因為在剛才這番窺伺打量中,他發現那個劍如白虹的冰冷女子,有意無意地,始終護衞著手持燦耀血光之劍的黑髮少年。
「真麻煩。」
英瑟達看出,洛雪穹的武力極高,並且攻防之間的冰雪、風暴法術,不僅威力強大、時機巧妙,還和黑髮少年一樣,劍技法術之間透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氣息,看似飄逸輕靈,卻又古老厚重,一點也不像當前世間任何種族的風格。
又看了一陣,英瑟達心中忽然驚呼:「呀!竟是傳說中的晶靈族。她們不是應該滅絕很久了嗎?怎麼在這裡出現了?」
想到這個,英瑟達對眼前這支隊伍的態度,變得更加凝重了。
當然,作為曾經擊潰整個魔族的龍族人,英瑟達無論對魔氣氤氳的蘇漸,還是疑似冰雪晶靈的洛雪穹,又何懼之有?
很快,智勇雙全的聖龍族守衞長,就想出了一個完美的方案。
「你不總是要護衞那少年嗎?嘿嘿……那你們就一起去死吧!」心中一聲冷笑,生出這樣惡毒念頭的英瑟達,忽然仰天大吼一聲,轉眼間背生雙翼。
雙翼一明一暗,正是強大無比的光暗聖龍之翼。
轉眼間,羽化的英瑟達騰空而起,在如雷的暴喝聲中,一團燦若烈日的輝芒應手激發,朝蘇漸與洛雪穹兩人之間的某處猛然轟去!
「日冕爆輝」,正是龍殿守衞長英瑟達的成名絕技,乃是難得一見的高階光之法技。
打出威力無窮的光系攻擊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其攻擊的位置,極為巧妙,極其富有前瞻性。
通過剛才的觀察,英瑟達已經算出了,正在激烈戰鬥中的蘇漸和洛雪穹,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日冕爆輝時,最有可能的三種反應:互相不救;洛雪穹衝去救蘇漸;蘇漸返身去救洛雪穹。
無論哪一種可能,他的日冕爆輝中都隱藏了相應的後招和變化。
這時候,炫烈的日冕之輝,映在英瑟達的眸子中,從最明亮燦耀,轉眼變得暗淡;與此相應,日冕爆輝飛快地離開了英瑟達的身前,朝那邊兩個奮力搏殺的少年男女轟去。
目送著日冕爆輝的遠去,英瑟達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期待和快意。
當然,主要是快意,因為他覺得,威力巨大的光之法術擊中那兩個男女,是必然的。
誰叫他在激烈戰場中,還能在這區域性的一招裡,算無遺策。
只是,自信滿滿的龍殿守衞長,眼神從快意開始,竟是急轉直下,片刻之後就變成了驚異和失望。
原來,只要滿足他預想的三種情況中的任何一種,無論蘇漸還是洛雪穹,全都必死無疑;但是,讓英瑟達始料未及的是,當日冕爆輝轟然而至時,這兩個人族小男女的反應,竟是給出了一個他想不到的答案:蘇漸和洛雪穹,不約而同地相對而衝!
在生死攸關的一刻,他們全都拋下了自己的性命安危,奮不顧身地去救對方!
「怎麼會這樣?」還在英瑟達震驚發愣之時,那紫衫銀髮少年的劍光,已如銀河倒卷般潑瀉而至。
一聲淒厲的慘嚎,從龍殿守衞長的喉嚨中發出,轉瞬之後,守衞長便轟然倒下了。
一旦英瑟達倒下,那十來位聖龍守衞真可謂「群龍無首」,在面對這群人族精英中的精英時,很快就力不從心了。
雖然接下來的過程中,還是有不少青龍軍戰士和朱雀團法師倒下,但看似強不可摧的聖龍守衞,還是被打傷打散,無奈地從龍淵聖殿前撤退了。
面對這樣的進展,蘇漸等人自然十分高興;不過,有一點他們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那就是龍淵聖殿如此重要的地方,怎麼這會兒只有十來個守衞防禦?尤其都打成這樣了,也不見中途有龍族其他人前來援助。
當然,出現這種情況,也很可能是因為蘇漸等人藉助了「混沌魔雲」的掩護,打了個出其不意。畢竟聖龍城多年承平,根本想不到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不僅敢來聖龍城,還敢上群星之巔的龍淵聖殿搗亂。
另外,雖然這場戰鬥轟轟烈烈,但持續的時間其實很短,這也可能導致其他龍族守衞力量一時趕不及前來。
經過這一仗,蘇漸這支奇兵,已經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由此也可見龍族的戰力有多強。
在受傷之人中,也包括此行的主力之一,唐求。
唐求傷在了大腿上,傷口深可見骨,已經傷筋動骨,再往前走不現實。
所以,他被蘇漸留下來照顧那些傷員,爭取儘快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伺機逃出去。
說起來,眼前這樣的傷亡,放到以往,自然大損士氣;但這時候他們這群人,不僅沒有灰心喪氣,反而興高采烈——因為本來以為這次完全是送死之旅啊!
懷著相對欣喜的心情,倖存的隊伍,跨過聖龍守衞的屍體,朝龍淵聖殿裡面衝去。
變故,就在這樣心情放鬆的間隙,發生了。
那龍殿守衞長英瑟達本已倒地,看著已經氣絕身亡,沒想到就在洛雪穹經過他時,他卻猛然縱身而起,撲向了洛雪穹。
縱然蘇漸眼角餘光瞥見,反手奮力一劍,瞬間洞穿了英瑟達的胸膛,但還是沒能阻止他的臨死一擊。
「星爆餘暉」,英瑟達的另一個光系絕技,在他的生命走到盡頭時,還為他獵獲了一個敵人。
燦耀如火的星之光輝,在少女的右肋猛然爆炸,瞬間的衝擊力將她轟出去兩三丈遠。
等她重新摔在地上時,已經是口吐鮮血、身受重傷了。
即使這樣慘烈的結局,還是她努力抵抗的結果。在星輝殺機觸體的前一瞬間,戰鬥的本能發揮了作用,在被攻擊的區域性瞬時凝結了一層堅硬的冰甲。
如果不是這樣,洛雪穹現在就不是重傷,而是氣絕身亡了。
即使這樣,蘇漸等人也陡然大駭,一時顧不得進殿,而是衝到了洛雪穹的身旁。
「雪穹!」蘇漸一把將洛雪穹抱在懷裡。
望著臉色蒼白、口角流血的少女,蘇漸前所未有地惶恐,手忙腳亂地給她施展治療法術。
翠藍色的治療光環發揮了作用,讓本來瀕死的少女,又從鬼門關前轉了回來。
「蘇、蘇漸……」躺臥在蘇漸懷中,洛雪穹痛苦的臉色變得有幾分安詳。
「對不起……」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歉意,「本來……還想陪你走到最後……看來……不行了……」
洛雪穹神氣渙散,吐字十分艱難。
見她如此,蘇漸心如刀絞。
「雪穹,你不要說話了,否則傷情可能加重。」蘇漸說道。
「不……有句話……你讓我說完……不說……就怕沒有機會了……」洛雪穹艱難而執拗地說道。
「你說吧,我聽著呢!」蘇漸緊緊地抱住女孩兒。
「我、我……自從雨宿湖邊相遇……聽你用晶符唸了那首詩……我就、就喜歡上你了……」
說完了這句話,洛雪穹的神情,終於變得平靜、安詳。
想想也是可憐,位高權重、冰清雪冷的女子,只有生命受到威脅、自覺快走到人生盡頭時,才有勇氣說出這句不知在心裡說過多少次的話。
見她如此,蘇漸神色悽然。
「謝謝你!」他鄭重地回答一聲,便大叫道,「唐求!」
唐求一瘸一拐地走來。
「你帶著雪穹,還有其他傷員們,趕緊撤離這裡吧!」蘇漸看著他,鄭重下令。
「好!」唐求應道。
其實洛雪穹也是唐求的好夥伴,就算沒有蘇漸的鄭重囑託,他也會極力保護她的周全。
他立即凝聚身體中剩餘的靈力,開始施展各種土靈法術。
一陣眼花繚亂的土黃光輝中,唐求席捲了包括洛雪穹在內的所有傷員,從旁邊臨時打出的地道中,土遁而去。
當然,和那些神話傳說不同,唐求費盡功力的「土遁」,完全不可能瞬息千里。他只是藉著不長的臨時地道,將傷員們趕緊撤走。
當他們到達臨時地道的盡頭時,他又施展靈力,在群星之巔的山體中,打出七拐八繞的地道。
每當他帶著人通過一段地道,地道就在他們身後坍塌,重歸原樣。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唐求確信龍族很難再追蹤到他們的氣息,便用身體中僅存的靈力,在聖龍城地底一個僻靜之處,臨時打出了一個大洞,供他安置這些傷員夥伴。
到這時,無論他還是洛雪穹,或是其他的傷員,已經不知道蘇漸那些人的情況,也幫不上任何忙了;他們這時所能做的,只是為蘇漸、雷冰梵他們真誠地祈禱……
本來蘇漸等人還做好了心理準備,面對龍淵聖殿恢宏沉重的大門,準備使出平生絕技,誓死將門轟開;沒想到,衝在最前的蘇漸,剛要轟出一記沉重的火雷,卻脫口驚呼道:「這門怎麼是虛掩著的?」
「哈!天助我也!」他大叫道,「想必是龍國都城承平太久,連這殿門也忘了關了。好!我等來也!」
說著話,他也不客氣,一馬當先闖入殿中,雷冰梵緊隨其後,所有人就要魚貫衝進龍淵聖殿的大門。
只是,蘇漸剛進門,便見一片強烈的紫光撲面襲來!
「不好!」蘇漸大驚失色,正要閃避,卻見那些紫色奇光竟如有實質一般,從身邊橫掃而過,如一陣風暴,將雷冰梵等人猛然轟出了殿門外。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雷冰梵等人已經被巨力轟然彈出;等他們回過神來時,正看到聖殿大門轟然關上。
「……蘇漸呢?」雷冰梵第一個察覺出不對勁,立即大呼道。
話音剛落,他便聽得沉重的腳步聲響成一片,舉目看時,無數的龍族武士正從山下潮水般湧來!
突如其來的龍族武士都穿著亮銀鎧甲,蜂擁衝上來,被天邊的日光一照,就如融化後的白銀洪流,滾滾而來。
雖然這時候雷冰梵、軒轅承天、古玉妃、紅焰女等人,並不知道身後的聖殿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有一件事他們知道:如果他們守不住聖殿大門,那已經被關在門裡的蘇漸,就任何機會都沒有了。
當然,這時候他們還有個選擇,那便是轉身就逃。那些青龍武士、朱雀法師未必能逃脫,但就憑雷冰梵和軒轅承天這些人的身手,想從群星之巔逃得一條生路,並非不可能。
但他們沒有選擇逃跑。甚至「逃跑」的念頭,都沒在他們的腦海中出現過。
軒轅承天等人,很快便結成了最穩固的防守陣勢,守在龍淵聖殿的大門外,拼盡了畢生的功力,抵擋敵軍,死不後退。
這一番激戰,兇險的程度可想而知;流竄的光焰中,不時有人倒下。
無論龍族還是人族,重傷瀕死的哀嚎,全都無法自控的淒厲和難聽。
這很難聽的慘叫,很好地提醒著還活著的人們,要小心再小心,拼命再拼命。
這時候,一個不留心,下一個慘叫的人,就是自己了。
殘酷的戰鬥裡,不僅那些戰力相對較弱的青龍戰士、朱雀法師逐漸倒下,就是雷冰梵、軒轅承天這些核心主力,也漸漸地渾身染血,身上多處受傷。
這一場戰鬥,讓雷冰梵等人深深地知道,就算龍國都城承平了數百年,他們戰士的戰鬥力,完全和傳說中一樣,極為強悍。
照這樣下去,他們很快就會交代在這裡。但雷冰梵等人,漸漸看出一個奇怪的跡象。
他們發現,雖然聖龍武士如潮湧來,不停攻擊,但他們好像並不急於殺死入侵者。
他們輪番換人,車輪作戰,那樣子不像是在殺敵,倒好像在練兵一樣。
「練兵?」雷冰梵等人意識到這一點後,忽然心中那點不安,終於蔓延開來,很快便難以自抑。
這一點不安,其實心中早有。
自從他們到達龍淵聖殿起,雖然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也與龍殿守衞苦戰,但一些細微之處,還是頗為可疑。
本來身處險境,見相對順利,還本能地自我安慰,覺得這些疑點只是巧合。
但這一刻,明確發現龍兵貓戲老鼠似的攻擊,雷冰梵等人內心中的不安,就開始醞釀、擴散,如烏雲一般,很快籠罩了整個身心。
「怎麼回事?」
「怎麼辦?」
滿腔疑慮,漸漸惶惑,但雷冰梵等人,別無他法。
到這時,他們只能苦苦支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那個被關入門後的少年身上。
但最不安的一點,就在這裡。
自從蘇漸單獨一人被詭異地關入聖殿大門後,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外面打成一鍋熱粥,他卻在門後,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動靜……
當蘇漸進入聖殿後,他被這突然發生的變故,嚇得陡然一驚。
不過他很快平復了心情,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聖殿。
他發現,偌大的聖殿中,空蕩蕩的,好像進入了另一個靜謐的時空。
這時空,和外面的世界如此不同,有無數色彩柔和的光線在往來穿梭。
它們扭曲、飛舞、糾纏,呈現出一種奇詭的形態,無論姿態還是軌跡,都不像自己已知世界中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