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啟示便是,」月歌幽幽地說道,「我被封印的本體,位於‘星隕亂流’的‘永恆之棺’;如果有誰能將我的本體救出,和我的神魂相合,我就將重臨世間。」
「到那時,聖龍公主重臨神州,必將撥亂反正,且經過永恆之棺的禁錮歷練,我之力量必將更加強大,聖華之力輕易鋪滿人間,淨化邪念,扭轉民心。」
「而我聖龍皇朝,講究的是‘聖血繼承’‘龍皇天定’;若天命憐我,雖無意改朝換代,但必定能有機會。」
「到那時,有我的存在,撒菩勒伯那個邪惡的‘淨化之日’,恐怕要長久地推遲……」
說到這裡,月歌的眼眸熠熠發光,彷彿她自己也被自己描述的這一切,深深地吸引。
當然蘇漸就更加被吸引了!
又驚又喜,一絲一毫都不敢作聲,直等到月歌暫時停住了敘述,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問道:「月歌,你聽一下,是不是這樣:你,有可能復活;撒菩勒伯,有可能失敗?」
「是。」月歌簡潔答道。
「那,你說的星隕亂流、永恆之棺,在哪裡呢?」蘇漸問道。
「就在聖龍城的‘龍淵聖殿’,在父皇‘光暗王座’的底下。那裡連線著星隕亂流空間,父皇的王座便是入口。」月歌說道。
「怎麼王座底下連線著什麼空間?」蘇漸驚問道。
「也不奇怪,」月歌解釋道,「星隕亂流,是時空紊亂迴環之所;不過按我光暗聖龍皇族世代相傳的秘法,能從中劈開一條通道,直接傳送至龍淵列島。」
「你也知道,我們來自東北大洋深處的龍淵列島,雖然憑武力佔領了神州,但族中長老也不知千百年後有無變故。」
「有備無患,父皇和長老們便議定,一定要留有後路。」
「於是,在最初建築都城聖龍城時,在我們皇族所居的龍淵聖殿中,在父皇的光暗王座下,動用了數百名巫師的力量,合力打通了星隕亂流的通道。」
「父皇的王座,從此就成了星隕亂流的入口。」
「這樣一來,若是日後生變,我族還能從星隕亂流中迴歸家鄉龍淵列島。」
「當然,不可能大規模傳送,啟用星隕亂流中的通道需要大量靈力,遠時空傳送本身也要承受超乎想象的痛苦。」
「所以,星隕亂流之路只是一個萬不得已的最後退路,能夠進入其中的,只能是少數精英貴族。」
「這、這……居然如此!」對月歌這番敘說,蘇漸已是聽得目瞪口呆。
好一陣子,他都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好不容易等這種不真實感稍稍退去,蘇漸便急忙問道:「月歌,是不是說,只要我能去你們的聖龍城,進入那星隕亂流,找到永恆之棺,不僅能救出你,還能解決我族眼前的危局?」
「是的。」月歌應聲答道。
但很快,她就如同驚醒一般,無比惶急地叫道:「不要去!你不要去!」
「為什麼?」蘇漸不解地問道。
「因為太難了!」月歌急道,「別說現在你們已經接近潰敗,就算鼎盛之時,有什麼人能深入我龍國核心?」
「更何況,我族聖龍王都,建立在大法師利用星海晶河之力平地喚起的萬仞高峰‘群星之巔’上;上得山巔已是不易,還要潛入龍淵聖殿,接近光暗王座,想想也不可能啊!」
「蘇漸,相信我,我父皇的偉力,何等磅礴?那撒菩勒伯的力量你已見識過,我父皇的力量,可還在他之上啊!」
「而且,就算不看這些艱難險阻,這些天裡我已經偷偷地推演過,若你前去,幾乎沒有活路啊!」
說到這裡時,恬靜高潔的聖龍公主,滿面惶急,幾乎已是聲嘶力竭了。
「我知道。」看著焦急的女子,蘇漸卻完全平靜下來,「月歌,雖然你已經推演過,但你想過一件事嗎?」
「什麼?」月歌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去,你就不可能活啊。」蘇漸靜靜地說道。
「我知道,」月歌急忙道,「但這只是一點點可能!」
「就是為了這一點點可能!」蘇漸神色堅定道,「別說一點點可能了,就算完全沒可能,只要我知道了有這麼一條路,我也一定要走!」
「月歌,別忘了,你當初為了救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我蘇漸沒什麼別的本事,作為人族也沒你們強,但一個‘義’字,讓我等頂天立地!」
聽得此言,尤其心魂相通、親密無間,月歌精確無誤地知曉蘇漸心中這一不容更改的決心。
於是,沒有預兆地,月歌陷入了一種雋永而深沉的感動。
身為魂魄,其實清冷,但這時的她,好似被無邊的春日春|水包圍。
悸動之際,淚彌雙眸,良久之後,她才輕啟櫻唇,輕輕說道:「父皇、巫龍王,你們就是沒看清人族這一點,才做下了天大的錯事……」
當蘇漸做出決定後,按理說,如此大事,他應該先去求得聯盟高層的認同。因為不管怎麼說,還需要他們提供人力物力的支援。
他並不是一個肆意妄為的人,但這一回,他知道,這件事他做定了。就算天王老子來,也無法將他阻止。
如月歌所言,光是前去聖龍城,就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或者更確切地說,這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不過,這些天一直低沉頹廢的蘇漸,一旦心中有了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極其渺小,對他而言,這世上便再無「不可能之事」。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人。
準確說,這是一個魔。
「魅姐姐,在嗎?」通過體內特殊的天魔之氣,蘇漸向遠在數萬裡之外的魔界之王搭訕。
「什麼?」正在魔界之中忙於解救部下的惡魔女王,聽到這句甜甜的聲音從心底升起,好一會兒都沒緩過神來。
「是、是那個憊懶的小鬼頭?」一想起當年萬蛛母巢、鎮魂龍殿之事,魅帝姒就有些頭疼。
對蘇漸這人,魅帝姒是非常瞭解的。所以聽他現在肉麻地稱自己為「魅姐姐」,魅帝姒就心中一緊,覺得準沒好事。
她有心不答應,沒想到「魅姐姐」
「魅姐姐」的聲音開始在心底響個不停,語調還變得越來越肉麻。
「好了好了,小娃兒,別吵了!本座在此,有什麼事?」不堪其擾之下,魅帝姒只得在神魂中沒好氣地回應。
當然應答之時,她也心中凜然,心想道:「哎呀,當初真是失策了。本來逞威嚴、顯大方,也是為了報恩,所以把魅惑天魔女赫拉瑞斯的天魔氣送給他;本來覺得沒什麼,沒想到他竟能據此跟我直接心靈相通——這以後他要是嘴碎囉唆,成天跟我嘰嘰歪歪,那可怎麼辦啊?」
心中惆悵之際,她聽得蘇漸在心底說道:「魅姐姐,小弟想請你幫一個忙。」
「什麼忙?」魅帝姒一聽,便警惕起來。
「別怕,小忙啦,」蘇漸笑嘻嘻道,「只是想請姐姐想個辦法,小弟和一些夥伴,要去龍之帝國的聖龍城龍淵聖殿一遊。」
「什麼?」魅帝姒嚷了起來,「這還是小忙?那地方我自己都過不去!不行!」
「你過不去,不等於我過不去啊,」蘇漸堅持不懈道,「我們是人族,相比你們而言,深入龍境時,不那麼容易被他們發現。」
「不行!說不行就是不行。」魅帝姒根本不接蘇漸的茬兒,而是惱恨叫道,「小鬼頭,你敢跟本座玩花招?」
「剛才你說只不過是個‘小忙’,但現在卻要我掩護你去龍國的都城,還不止一個人去!」
「哎呀魔王姐姐,別急啊,聽我解釋一下,就知道我沒耍花招了。」蘇漸不慌不忙道,「您不用想也知道,現在這局勢下,我要帶人去龍國都城,肯定不是上門送禮去的。」
「找龍國的晦氣,不正是你們夢寐以求的嗎?」
「要說起遭受龍族的荼毒,你們可比我們不知大了多少倍啊。」
「當年你們可是整個神州的主人,結果被龍族擊潰不說,整個種族都被他們鎮壓封印了。」
「所以說起來,你們跟龍族的仇恨,用‘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來形容,完全不誇張啊。」
「如此奇恥大辱,你們不想著報仇嗎?而現在就有個機會。」
「您只需要送我們到那邊去,之後找你們仇人晦氣的事,完全由我們來;你看,這麼一想,是不是隻是個小忙?我沒說成是在幫你們,已經算十分客氣謙虛的啦。」
「哈?」魅帝姒怒極反笑,「這麼說,還是你在幫我們的忙?」
「魔王大人果然一點就透!」蘇漸讚道,「一家獨大的害處,您一定比我清楚;現在小弟我真的是豁出去了,是拿命在幫你們魔族啊!」
「呃……」魅帝姒哭笑不得,想道,「蘇漸這廝,還真是恬不知恥啊!」
心中感慨一聲,她便轉過頭去,口中發出一連串稀奇古怪的音節,最後又用蘇漸聽得懂的語言問道:「此事,如何?」
話音落定,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她身旁的黑暗之中,浮現出一張邪魅蒼白的臉。
「一切全憑聖裁。不過,」黑暗國師看著女王道,「不過女王陛下,他說的話,有點意思。」
「是啊,有點意思,雖然很生氣,但這個忙,好像還得幫,唉。」魅帝姒嘆了口氣道。
「對啊。」黑暗國師也嘆了口氣道,「為了利益,哪怕被這廝氣得腦仁疼,也得幫啊。」
「嗯。」決定之後,魅帝姒便在神魂之中對蘇漸道,「好了,小子,這個忙,我幫了。」
「好啊。」好似早就料到一般,蘇漸語氣平常地說道,「魔王姐姐啊,忽然想起來,還有件事,也想請您幫忙呢——」
「哎呀,臉色別這麼難看嘛,我們人族有句話說得好,‘一事不煩二主’,這不求到您頭上了嘛,您就順便好人做到底吧。」
「好人……好吧,你先說吧。」眼見蘇漸如此無賴,魔界之主真的開始惱怒了。她決定不管蘇漸再說什麼,她都要一口回絕。
「魔王姐姐,是這樣,也沒什麼大事,」蘇漸嬉笑著說道,「您肯定知道,光把我們送過去,簡直是送死;我們的戰力相比聖龍皇朝的守衞來說,簡直像螞蟻對上大象。」
「所以呢,要想我幫你們魔族報仇,您還得幫我一個小忙,就是隨便湊合著,給我點力量,什麼翻江倒海、驚天動地的魔王絕技,隨便給我來七八十樣吧!」
「哈?七八十樣?」魅帝姒氣得那張花容月貌的臉都開始扭曲起來。
「是啊。啊……瞧您這激動的樣子,我說少了?算了,也不貪心,就七八十樣吧。」蘇漸大大咧咧道。
「哼!想得美。」魅帝姒開始咆哮,「無恥的凡人,竟然貪得無厭,小心本王靈力投射,讓你神魂俱滅!」
「哎呀,我好怕呀——可是,魔王姐姐,你讓我神魂俱滅前,我也能讓你那縷魂魄灰飛煙滅。」說到這裡時,蘇漸的語氣,已變得似有千鈞之重。
他話音剛落,魅帝姒忽然感覺到,好像自己的整個心魂都受到某種牽引,又好像被烈火灼烤一般,竟是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感應到這種不適,魅帝姒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很快她就恍然大悟。
她先是震怒,轉而一臉無奈,心想道:「這臭小子,還真是膽大包天,敢綁架本王一絲魂魄不說,還敢拿來要挾,這膽子,還真是不小啊。」
看清這一點,她卻不怒反喜,心裡竟對這個既無賴又無恥的人族少年,產生了些好感。
畢竟,魔界以武為尊,弱肉強食,思維方式和人間很不相同;蘇漸這一連番不要命的討價還價、耍賴要挾,反倒是對了魅帝姒的胃口。
於是,她不再多囉唆,直截了當道:「小鬼頭,本女王很欣賞你。那縷魂魄,對本女王很重要,待我傳你真正天魔女王之力後,你就將它歸還於我。」
「好!」蘇漸叫道,「果然爽快。那就來吧!」
到此時,一個膽大包天的人間少年,終於和威凌魔界的惡魔女王,達成了交易。
很快,魅帝姒就將一股血紅色的渾厚魔氣,在神魂之中灌注給蘇漸。
不過,才灌注了片刻,魅帝姒卻停了下來,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蘇漸,本王的魔靈之力,雖然能帶來短期的強大力量,卻會造成長期可怕的惡果。怎麼樣?你還要嗎?」
「我要。」沒有任何停頓,蘇漸立即斬釘截鐵地答道。
見他回答得如此之快,惡魔女王為之一窒,眼波流轉嗔怪道:「哎,跟你這人說話,真沒勁。但我剛才的話,不一定是假的哦。」
「知道。」蘇漸淡然說道,「都到這時候了,還說什麼怕不怕?最多一死而已。來吧!」
「好。」見他如此堅決,魅帝姒繼續給予蘇漸魔靈之力。
不過這時候她臉上的神色,卻變得若有所思。
當魔靈之力傳渡完畢,那在冰潮島上被蘇漸「綁架」的一縷殘魂,也被歸還到魅帝姒的身上。
「這個‘人’,你怎麼看?」當切斷和蘇漸的聯絡後,魅帝姒轉向旁邊的黑暗國師,一臉凝重地發問。
「很有趣。」黑暗國師也是若有所思,「他和我知道的那些‘人’,似乎一樣,又似乎不太一樣。」
「怎麼說?」魅帝姒道。
「他本心似人,血脈如龍,行事又如我等魔族,竟是數百年未曾見此人物——他竟敢對女王陛下您‘威逼利誘’啊!」黑暗國師伊爾丹說道。
「那你看,他將來是否會成為我族大敵?」魅帝姒問道。
「是否會成為我族大敵尚且不知,但至少目前,我族大敵倒要頭疼一下了。」黑暗國師的嘴角,流露出一絲邪氣的微笑。
「呵……正是。」魅帝姒也幽幽一笑,然後轉過那張豔壓天下的臉,看向了陰雲迷離的南方。
此後這兩位魔族最高的統治者,靜默無言,一起看向南方神州大陸的方向,靜靜地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張有著最俊美邪氣臉龐的男子,忽然開口:「也許,我主不必擔憂。屬下最近才得小女告知,說她和蘇漸,近幾年一直同居……」
「哦,那就好,那就好……」魔界女王的回應,幽幽渺渺。
確認得到惡魔女王的幫助後,蘇漸這才去找聯盟的首腦們,報告自己的計劃。
按理說,都到了這時候,應該「死馬當活馬醫」,不放過任何的可能性。
但當蘇漸去幽州城議事廳中,向各位王侯將相說出自己的計劃後,卻得到幾乎眾口一詞的反對聲。
其實,得到一致反對是很合理的,因為蘇漸這計劃,聽起來太不靠譜了。
「什麼?通過惡魔女王的幫助,潛入聖城,救出什麼死去多少年的聖龍公主,然後我們就可能得救?」
「什麼亂七八糟的!」
「魔王、龍公主,是你能認識的?太荒唐了!」
這時候,就連人族的首席智囊陸山賓,都無法相信、無法理解蘇漸的計劃了。
他都不能相信和理解,李翊等聯盟首腦就更不用說了。
並且多事之秋,風雨飄搖,他們不僅不能理解,還很沒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