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狂妄狂禪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於是騎上坐騎之後,狂禪立即揮手作法,掀起強大的風暴,暫時阻止了追兵。

當狂禪逃到自己臨時駐紮的軍營中時,那股子醉意已經被自己一路掀起的風暴,吹得十分清醒。

這一清醒,狂禪又怒又悔。

對冰龍國的實力,他很清楚。

他更清楚,這回自己只是押運物資路過而已,兵力不足就不說了,這次押運之物,還是對血祭大陣極為重要的火、冥二系晶石,不能有絲毫差池。

所以,哪怕狂禪現在心中已是怒火萬丈,卻也不敢作絲毫逗留,只得連夜逃跑。

狂禪果然不愧為力量不凡的龍魔混血者,在冰龍國軍民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已經逃之夭夭,追之弗及。

再說冰昆王庭。

當狂禪逃出帳外後,此間的主人卻沒有任何動作。

成名已久的冰龍王,彷彿沒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面沉似水,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他如此,滄雪縱有滿心的委屈和憤怒,一時也靜默無語。

他們兩人都這樣,其他作陪的冰龍族人,一時更不敢有任何響動。

於是,剛才還人仰馬翻、冰飛火舞的金頂大帳中,這時竟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和平靜。

靜謐了良久,方才由冰龍王打破了沉默。

剛才還臉色鐵青的厄古烈,這時開口,已神色如常。

只聽他淡然說道:「蘇將軍,剛才謝謝你。來,請上座。」

說著話,他看也不看,便手一指,示意某人來坐剛才狂禪所坐的上賓之位。

「怎麼回事?」眼見冰龍王這舉動,大帳中其他冰龍族長老高官,全都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多謝大王!」正當眾人面面相覷時,卻聽得從大帳角落的王庭侍衞人群中,有人朗聲道謝一聲,然後便昂然出列,徑直往上座而去。

「咦?怎麼是個侍衞?」冰龍族高官們一看此人裝束是個侍衞,正要喝止,不過仔細一看,卻見有些眼生;這些也都是明智無比之人,這時他們再想想剛才發生的一切,頓時閉嘴,靜觀其變。

當一身侍衞裝束的蘇漸入座之時,自然有許多冰龍侍從往來奔走,將剛才被狂禪掀翻的桌椅盤碟重新收拾好,又換上了新的桌椅和飯菜。

「蘇將軍,剛才謝謝你。」待蘇漸入座,冰龍王厄古烈舉起一杯酒,向他舉杯示意,然後一飲而盡。

見他如此,蘇漸也不客氣,舉起面前案上酒杯,也是一飲而盡。

見二人如此表現,其他冰龍族人,似乎有點明白了什麼。

這時,剛才還冷若冰霜的滄雪,也款款走近蘇漸;她的手中,正舉著一隻琉璃酒杯,走到蘇漸近前時,她也舉杯說道:「剛才,謝謝你。」說罷,一揚脖,露出頎長白皙的脖頸,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沒事。」蘇漸看著少女,含笑又飲一杯酒。

看到這裡,之前還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就有些明白了。

「原來,剛才是這什麼‘蘇將軍’,緊急中打出那兩道火焰攻擊,才解了滄雪大人的燃眉之急。」

「不過也奇怪了,這人只不過是個侍衞,厄古烈大人如何叫他‘將軍’?還是說,準備提拔他當將軍?」

「嗯,一定是這樣!」

「其實不管他是不是救了滄雪,他緊急間這兩手法術,就說明其經驗和法力都非同小可,當個將軍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以前埋沒了。」

「不過,這個倒好想通,但還有件事,卻是真的奇怪了——咱們的滄雪巫女大人,從來醉心法術,對男子不假辭色,甚至有人傳出她對男人根本不感興趣,怎麼剛才跟這位男侍衞說話的語氣,這麼溫柔啊?簡直、簡直太溫柔了!」

「哎呀,這比今天狂禪那廝發狂搶人,要不可思議多了!」

正當這些冰龍國的位高權重者胡思亂想時,卻聽得厄古烈清咳一聲,鄭重說道:「諸位,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說到這裡,厄古烈用威嚴無比的目光掃視了眾人一圈,然後才慢慢說道:「這位,就是人族派來的使者,蘇漸蘇將軍。」

這句用詞十分樸實的話語,一經說出,整座金頂大帳中,便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整座大帳都好像噼裡啪啦炸響起來!

「人族!是人族!」

當蘇漸回到蒼玉山頂木屋時,整個腦袋裡都充斥著剛才宴席中的紛亂嘈雜。

一個人族少年的到來,還被奉為上賓,即使救了冰龍國的天之驕女,也仍然讓很多冰龍國高官將領很難接受。

不過這並不是讓蘇漸最頭疼的。

當他趁著酒席間隙,跟冰龍之王厄古烈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現在和政敵實權派結下這麼大的樑子,要是再不下決心,恐怕就晚了」時,厄古烈還是遲疑了。

蘇漸的進言,並非什麼特別難以理解的高明看法;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更別說冰龍王了。

別看他之前想了很多反叛之事,甚至跟族中長老重臣們都溝通過了,但事到臨頭,真正要做決定時,冰龍王才覺得,以前看起來順理成章的「反叛」之事,還是顯得十分不可思議。

畢竟,別說佔領神州的這二百多年了,就算再早之前,跟魔界掀起那場滔天大戰時,哪怕最是艱難困苦的時刻,都沒有核心的上龍之國反叛聖龍帝國。

感覺到厄古烈的退縮和遲疑,蘇漸十分無奈。

這會兒,無論是他,還是背後的人族母國,都處於極為弱勢的一方;現在蘇漸出使冰龍國,雖然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但說到底,也只是自己的種族看到了一絲機會,便趕緊讓自己來投機而已。

本質上,他根本沒有任何議價的能力。

面對這種情況,蘇漸感到非常苦惱。

他這些年一路走來,無論遇到多麼強大的敵人,無論碰到多麼難解的困難,始終還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儘量解決;但眼下的情況,卻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愁悶之時,他在蒼玉山頂的木屋中休整了一陣,便推門走出房去,在一塊懸崖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著遠處的群山解悶。

這時候天色向晚。白天熾烈無比的太陽,已經變成了一個光輝柔和的圓球。

雖然日光之色,依舊金紅相間,但已經能讓人直視;看著慢慢西墜的日頭,蘇漸的內心,也感受到一絲溫暖。

高山之巔,天風滌盪,向晚之時,更覺寒涼。

不過這樣的冷風,對於蘇漸這位星流武士而言,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寒意。

正當蘇漸閒看紅日、呆呆出神之際,猛然覺得身後縱橫的天風中,襲來一縷極為尖銳的勁風!

「不好!」蘇漸驚呼一聲,頓時身體前撲,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躲過了身後的偷襲;剛才他還姿態悠閒,這會兒卻撲了個嘴啃泥,狼狽無比。

「莫非是狂禪報復?」這是蘇漸的第一反應。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便感覺到腦後又是一縷勁風襲來!

這一下,他心中大駭,因為剛才自己坐在高山懸崖邊,前面的空地很少;剛才躲避第一次偷襲時,已經佔用了大部分空地,現在要再往前躲閃,根本沒有餘地。

甚至如果自己稍微用力猛點,身後的兵刃倒是躲過了,自己也就轟然墜下懸崖去。

雖說,他有星流術能夠保命,但這蒼玉山實在太高,誰知道下面是什麼地形?

萬一掉下來才一點距離,自己的千羽幻光翼還沒來得及發動便已經被亂石枯枝扎死,那豈不是倒了大黴?

「完了!」蘇漸心中驚呼,「出師未捷身先死,說的就是我啊!」

只聽得「當」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蘇漸整個人都嚇得一震。

他這時候根本來不及感知自己有沒有受傷,聽得這聲金鐵交鳴,他本能地往斜後方一翻滾,心說不管怎麼樣,拼得受傷,也要先從眼前的險地閃開去。

就在這時,蘇漸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憤怒地喊叫:「霜甲,你幹什麼?」

「我、我殺這個人族奸賊……」另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有些怯怯地響起。

「滄雪!」蘇漸一下子就聽出來,那個憤怒質問的聲音,正是老熟人滄雪。

這一下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心神頓時安定,趕忙翻身而起,看見夕陽的紅光中,兩位冰龍族男女正在緊張對峙。

滄雪自不用說了,這時蘇漸看清,剛才偷襲自己的,正是一位冰龍族的青年男子。

「他就是‘霜甲’?」蘇漸想起剛才滄雪的話,心有餘悸地打量了兩眼霜甲。

蘇漸第一眼,當然是看那把剛才差點要了自己小命的兇器。

霜甲手中提著的,是一柄長柄彎刃大斧;那斧頭,好似一彎明月,晶瑩雪白,彷彿雪玉鑄成,鋒刃卻呈烏青之色,看似並不鋒利,但蘇漸很有經驗,一眼看出這樣的斧刃,鋒銳得能吹毛斷髮。

一柄玉斧,要做得鋒利,並不容易;這樣的奇異鋒利玉斧,正是冰龍族世代相傳的神兵之一,「蒼月白玉斧」。

霜甲其人,身姿高挑,面目明俊,並和大部分冰龍族人一樣,眉毛髮絲全是冰霜之色,膚色也十分白皙,整個人彷彿傳說中的雪山天神,氣度極為出塵。

這位霜甲,並不是一般龍族人;用人族的話來說,他屬於冰龍國中的世家大族。

即使不談家族背景,他本人也極為優秀,年紀輕輕,便封號「騰雲將軍」,麾下五千騰雲軍,和另一位「追風將軍」晶白齊名。

霜甲有如此家世,又有如此事業,還容貌出眾,自然是許多冰龍族女子的夢中情郎。

只可惜,她們夢中情郎的心裡,自始至終只有一人。

這不,現在霜甲那張英俊出塵的臉,正充滿了憋屈和憤怒。

「滄雪,你為什麼護著他?」沉默片刻後,霜甲終於忍不住,彷彿爆發般大叫道,「難道你不知道,他是低劣的人族,現在花言巧語,想來騙你?」

說到這裡,霜甲極為痛苦:「滄雪,我聽到那些流言了。本來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可是、可是你剛才這麼維護他,難道你真的和他有私情?別忘了,和你青梅竹馬的,是我啊!」

「咦?」聽他這一番感情充沛的話,滄雪卻有些愕然。

「霜甲,你說什麼呢?」她奇怪地問道,「我和你青梅竹馬?我怎麼不記得了。對,雖然我倆年齡差不多,從小也認識,卻和什麼人族說的‘青梅竹馬’搭不上邊啊。」

「啊!滄雪,你竟然這麼說!」霜甲一臉悲憤,攥緊拳頭大叫道,「那是因為你醉心法術,沒注意到吧!」

「哈?」旁聽著二人對話的蘇漸,聞聽此言,不由得心裡樂道,「原來這個霜甲,說什麼‘青梅竹馬’,結果對這位只顧醉心法術武技的天才冰龍巫女而言,只是他單方面的青梅竹馬啊。」

想到這裡,他不由腦補出無數霜甲一廂情願、自娛自樂地和滄雪「交往」的場景。

不過想到這些,蘇漸倒也一愣,心想道:「原來,我中原人族‘青梅竹馬’的說法,也被他們龍族採用了啊。」

正當他浮想聯翩之際,只見滄雪衝著青年龍族將軍不高興道:「霜甲,你說什麼呢?要真是從小愛戀,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不管怎麼說,你為我做的事情,都沒有蘇漸為我做的多!」

「是啊,」蘇漸在心裡接茬道,「我都騙了你那麼多次了,能不多嗎?唉,我容易嘛,多費腦子啊。」

「滄雪!」霜甲痛心疾首地叫道,「你根本就不懂愛情!否則,你怎麼可能覺得我們不是青梅竹馬、從小愛戀呢?」

「我不懂愛情?」滄雪一愣,轉過臉來看著蘇漸,「蘇漸,你覺得呢?」

「我倆是真心相愛的。」蘇漸面不改色接茬道。

「啊?你、你竟然這麼說!」滄雪簡直喜出望外,既驚喜,又羞澀。

當然這時她再次忘了,眼前這少年,可是一再騙自己,數年如一日,而自己每一次,都對他的話信以為真。

不管怎麼說,蘇漸這句「不要臉」的話,可把一直暗戀滄雪的霜甲給氣壞了!

「不——」他仰天號叫,想吼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氣得無語。

好不容易平靜一點,他忽然靈機一動,對滄雪說道:「滄雪,你別忘了,他是個‘人’啊!人族如此孱弱,你若與他相戀,以後他怎麼能保護你?」

本來說這話前,他覺得找到了一個勸說的新思路;但這句話說完,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強大如滄雪,不去毀滅別人就罷了,還需要人保護?

她這輩子,可以說,唯一一次需要保護的,就是今天中午狂禪發狂——等等!不對啊,就算這一次,竟還是這個叫「蘇漸」的人出手保護的啊!

一想到這件事,霜甲就覺得非常慚愧。

中午的宴席,他也在場,否則也不會看出滄雪對蘇漸的一片情意,從而含憤來刺殺蘇漸了。

只可惜,那時候巫龍執政官借酒發狂,挾持搶掠自己的心上人時,他霜甲竟然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反應甚至還沒這個人族蟲子快。

一想到這個,霜甲就無比地自責。

當然,霜甲卻不知道,蘇漸比他快,是有原因的。

本來蘇漸就身份特殊,冒充冰龍侍衞,正是時時精神緊繃。不僅如此,他在二次人龍大戰中,還曾和狂禪對戰過。

所以,在中午那樣喜慶的宴會場合,別人心情放鬆,他卻把整副心思,都放在了狂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