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這樣,當時金頂大帳中冰龍族強手如林,怎麼可能輪到蘇漸第一個反應過來?
當然,他趕在其他人之前及時出手,還有個重要因素便是,他蘇漸,作為人族的使者,在冰龍國中人生地不熟,唯一的希望,就是滄雪。
這種情況下,他怎麼能讓人傷害她?更別說把她給搶跑了。
真發生那樣的事的話,他還留在冰龍國做什麼?根本什麼希望都沒有了,只能打道回府。
這時候,滄雪聽了霜甲的「保護」之語,不屑一顧,甚至「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她看著尷尬的霜甲,不屑地說道:「怎麼?原來你覺得,我需要被人保護?」
不過,雖然嗤之以鼻,但滄雪這時候內心裡,卻希望自己一心所繫的情郎,能夠在霜甲面前,有個更完美的表現。
於是,她嘲笑完霜甲之後,也轉向蘇漸,柔聲說道:「蘇漸,他說你弱小,你就露一手給他看看,震震他。別擔心,你行的!」
說此話時,滄雪的眼神中滿是鼓勵之情。
她想著,只要蘇漸隨便發個火球術,她就使勁叫好,反正她是整個聖龍帝國中公認的法術權威,對於法術,她說好就好,哪怕威力不強,還可以讚歎他技法巧妙嘛。
見她如此說,蘇漸笑道:「敢不從命。」
話音未落,卻見蘇漸身後,已然升起兩隻絢爛輝煌的朱雀羽翼,在漸顯昏暗的暮色中招搖飛蕩,顯得極為燦爛美麗!
朱雀鳳凰之形的巨大光之羽翼,本身金紅流動的璀璨光紋,已經極為奇幻絢麗,更難得的是,因為蘇漸此時的星流術,已經經過了天魔之氣的暗中改造,於是絢麗耀眼的神鳥羽翼光輝裡,還流動著天魔氣帶來的神秘幽紫紋路。
不說別的,光天魔紫紋這一樣,就讓戰技精湛的霜甲一望便知,蘇漸身後飛騰的光之羽翼,不只是外形好看,還蘊含著強大無比的能量。
當然,他根本不知道,蘇漸的天魔之氣,可是來自整個魔界的最強者,惡魔之王魅帝姒!
作為武學行家,霜甲還驚異的一件事便是,蘇漸這樣的光之羽翼,激發升騰的速度極快,幾乎滄雪才提出要求,他答應的話語聲音還未落,光之羽翼便已經飛騰在身後。
這其中蘊含的實戰意義,霜甲可謂一清二楚,於是更增添了他的驚豔之情。
霜甲卻不知道,因為剛才他的刺殺,蘇漸亡羊補牢,剛才滄雪和霜甲一番對談之時,他在旁邊根本就沒閒著,一直在暗中悄悄地運轉星流靈力,於是恰好歪打正著,讓他將「神焰朱雀」施展得格外快捷。
霜甲看得目瞪口呆之際,滄雪也十分驚訝。
當然她更多的還是喜悅和得意,便乜斜著問霜甲:「怎麼樣,霜甲你看到了吧?我看中的男人,是最強的!」
聽得此言,霜甲一臉悲憤。
他有心反駁,但一想到蘇漸在今天的兩件事中表現出來的奇快反應速度,還有眼前這一對幻麗神秘無比的神鳥之翼,他便無奈地退縮了。
但在灰溜溜地走之前,他還是不甘心,便苦口婆心地勸道:「滄雪妹妹,婚嫁之事,極需慎重,你還要聽聽你父母的意見。雖然,二老現在隱居在龍淵列島,但我相信,他們一定不希望你嫁給一個人族之人。」
「哦,我知道。」滄雪淡淡地答道。
「還有一事,」冷靜下來的霜甲,頭腦彷彿靈活了許多,又認真說道,「滄雪,相信我,我們真的打不過巫龍王的大軍的,你不要被人蠱惑。」
「一定要打!」作為堅定的反叛派,滄雪面對這句話,毫不含糊地表態道,「打得過還是打不過,先打一場再說。不打,怎麼知道?」
「滄雪!」霜甲有些急了,急聲說道,「你法技最強,我服!但軍政之事,你真的要相信我!我畢竟跟隨厄古烈大人,征戰過好幾回。」
「是嗎?」滄雪看著他,靜默了片刻,也用一種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道,「霜甲,有時候,正是旁觀之人,才看得更清。」
「對!」一直旁觀的蘇漸,一聽此言立即接道,「滄雪,你說得對,我就是最好的旁觀者。我看得很清,你們這場仗真的很值得打!」
「你!」霜甲聞言,氣得一跺腳,惡狠狠地瞪了蘇漸一眼,便提著斧頭走掉了。
再說狂禪。當他險險逃回天雪城時,越回想冰龍國之事,便越生氣。
「厄古烈個老匹夫!」生性陰險殘暴的狂禪,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憤怒。
「奇恥大辱啊奇恥大辱!」巫龍執政官在心中給這次事件定了性。
如果在以往,狂禪絕不敢生任何公報私仇的念頭;但這一次,他生了一夜悶氣之後,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位聖龍帝國的攝政王。
此時,他的攝政王大人,正在觀星祭臺下,引領著那些龍族術士,維繫血祭大陣。
因為他們的「努力」,此時不僅詭異的紅光直衝天際,而且本來只要晴天便天空湛藍的天雪城,現在整個上空卻整日凝結著昏黑陰暗的雲霾,即使北風勁吹,也始終不散,如同冤魂一樣。
作為撒菩勒伯的第一親信,狂禪對這次覲見非常有把握。
他的判斷確實十分準確,只是跟撒菩勒伯稍微一說,巫龍之王便立即同意了他的復讎計劃。
甚至,撒菩勒伯比他走得更遠。
狂禪只是想懲罰報復,撒菩勒伯卻讓他藉此機會,直接殺死冰龍王厄古烈,征服整個冰龍國。
撒菩勒伯還許諾,只要狂禪將此事辦成,不用說那個天才龍巫女是他的了,到時候他這個執政官的頭銜,也要變一變,從巫龍執政官,變成巫龍冰龍二國的雙料執政官。
聽到撒菩勒伯的許諾,狂禪頓時大喜過望!
這時他的心情,有點像一位出去打獵的窮苦獵人,本來只是想打幾隻兔子野雞充飢,沒想到竟獵獲了猛虎和肥鹿。
當然他也知道,有這樣的結果,是因為自己的請求,正好符合了撒菩勒伯的戰略佈局。
同為龍國雙雄,撒菩勒伯早就不能容忍冰龍王厄古烈的存在了。
厄古烈向來對他不服,即使撒菩勒伯現在徹底得到聖龍皇的信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厄古烈卻依舊我行我素,毫不買賬。只要不認同,他便敢跟撒菩勒伯對著幹。
本來撒菩勒伯就要借這個血祭大陣之事徹底解決冰龍國,現在狂禪在冰龍國中的遭遇,正好是一個難得的好藉口。
於是撒菩勒伯便對狂禪耳提面命,籌劃悍然發動對冰龍國的圍剿和討伐。
當撒菩勒伯跟狂禪交代完具體事宜,狂禪正要離去時,又被撒菩勒伯叫住。
「你,還記得一件事吧?」血祭大陣的血色光影中,巫龍之王淡淡說道。
「呃……記得。」狂禪愣了一下,有些無奈地道,「您的禁令,怎敢不記得?請放心,此去不管碰不碰得到蘇漸,我都會牢記,不得殺死他。」
「記得就好。」撒菩勒伯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露出一抹詭秘的笑容,「不過,有一點,你卻說錯了。」
「什麼?」狂禪一臉疑惑。
「你說,‘此去不管碰不碰得到蘇漸’,這句話錯了。」撒菩勒伯道。
「為什麼?難道……」狂禪忽然好似想到點什麼。
「對。」撒菩勒伯冷笑道,「蘇漸,現在就在冰龍國中。如果沒料錯,他還被厄古烈那老兒,奉為座上賓。」
「啊?」狂禪一驚,頓時叫道,「真可惡!這小混蛋,真是哪兒都有他啊!」
口中這麼說時,狂禪忽然心裡一動:「哎呀!難道昨日我在冰昆王庭中,被打的那一記火靈法術,就是蘇漸發出的?」
這麼一想,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這事情,他沒準備說出來,否則在攝政王大人面前,簡直太丟人了。
「嗯。」這時他便聽撒菩勒伯道,「可惡是可惡,不過狂禪你始終別忘了,不準殺死他。」
「是……」狂禪不情不願地答應一聲。
「你別不情願。」撒菩勒伯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情,寒聲說道,「狂禪,你始終要記得,懲罰一個人,殺死他,未必是最痛快的辦法。」
「比如這一回,他去冰龍國中,定是想替人族拉攏冰龍王,替他們解圍。好!那你就去滅了冰龍國,讓他死了這條心。你看看,這是不是更有趣啊?」
「哈?對、對!還是您英明!」狂禪一聽此言,樂得差點笑出聲來,便樂滋滋地拱手領命而去。
不過,雖然善解人意地附和主上,但龍魔混血的執政官內心裡,還是沒有真正地消除疑慮。
「真是很奇怪啊……」匆匆離去時,狂禪忍不住在心中想,「撒菩勒伯大人,怎麼會對一個叛徒這麼好?」
「當年這蘇漸,暴露出是人族潛伏者就不說了,竟然還在帝國都城攪風攪雨;就算這也不計較,最後他還膽大妄為,竟去勾引月歌公主!」
「蘇漸這廝,就算以當年我還是龍淵列島龍魔巨寇時的標準,他也十足十是個惡棍流氓了。他在我國中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已經不是一死能贖的了——但沒想到,撒菩勒伯大人,竟如此仁慈,始終堅持告誡我等,不準傷了他的性命,這真是太奇怪了。」
想到這裡,狂禪回頭望望,看著自己已經脫離了撒菩勒伯的視線,便忍不住長嘆一聲,發愁地想道:「唉,主上所做的任何事,都英明神武;只此一件,恐怕他會失策啊……」
不知道撒菩勒伯和狂禪有沒有讀過人族的史書,但他們這一回類似「假途滅虢」的把戲,倒是玩得極為熟溜。
狂禪將這一次的大軍討伐,偽裝成一次普通的運輸隊伍回程。
當然,這次隊伍的人數,大大超出了一支輜重運輸隊伍該有的數目;那綿延數十里的行軍隊伍,簡直就像把天雪國中所有能動用的龍族軍隊全都帶上了。
不僅如此,撒菩勒伯還暗暗命令冰龍國南方的獸龍國,派重兵從南方配合攻擊冰龍國,具體的計劃是:獸龍國的軍隊先暗暗向北方邊境移動;一旦狂禪統率的主力軍攻擊,他們便從南方同時發起猛攻。
撒菩勒伯告訴獸龍國,這次攻擊的理由是,他收到可靠的密報,冰龍國即將叛亂;事成之後的獎賞,是把獸龍國從下龍之國,提升為中龍之國。
對撒菩勒伯所說的理由,獸龍國心存疑惑,覺得冰龍國縱然心懷不滿,也不至於叛亂——或者說,就算有叛亂的可能,但畢竟人家還沒動手嘛。
不過,當撒菩勒伯這個「中龍之國」的許諾一說出,獸龍國上下便再也沒有了任何異議。
從下龍之國提升為中龍之國,這種提升只有龍族中人,才能明白其中蘊含的重大意義。
獸龍國狂喜之餘,也心中凜然,知道撒菩勒伯對冰龍國,已經是必欲除之而後快了。
一旦決定,龍族的內戰,來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得到撒菩勒伯授意的狂禪,一方面率領重兵從天雪國向東方回程;另一方面,他假借支援前線的名義,調集冰龍國周圍各龍國的軍隊,向冰龍國靠攏。
當然在這當中,近在咫尺的獸龍國,將會是龍族聯軍中進攻的主力。
至於獸龍軍的主將,還是蘇漸的老相識,那位獸龍國最著名的猛將、第二大城苦盞城的守護者——迪傲思。
萬事俱備。
狂禪率領著大軍,以回程的名義逼近冰龍國,準備在進入冰龍國後,突然發難。
不過這樣的把戲,騙騙別人還行,怎麼瞞得過與撒菩勒伯齊名的冰龍之王厄古烈?
狂禪大軍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絲敵意,便立即被厄古烈察覺。
本來還在搖擺猶豫的冰龍王,這時沒了任何幻想,立即嚴令冰龍國邊境的各處關隘,立即備戰,不允許任何別國軍隊進入冰龍國國境。
這樣一來,狂禪的偷襲計劃就破產了。
狂禪也不愧是能征善戰的高手,發現意圖暴露,毫不遲疑,立即下令各路兵馬,對冰龍國城關要隘發起猛攻!
戰爭,降臨了。
這是龍族自霸佔神州大陸後的第一場內戰。
很快,蘇漸便得知冰龍國和狂禪大軍大打出手的訊息。
按理說,這本來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就算原來雙方不想打,他也得努力讓雙方打在一起。
不過真當雙方打起來後,他卻有些心悸。
因為他發現,自己一直夢想著,人族能反攻龍族,奪回自己失去的故土家園;但今天當他真正看到兩支龍族大軍廝殺時,他才猛然發現,原來龍軍的戰爭水平,比自己的國族,不知要高出多少個層級……
比如人族戰爭,也會拋石,但那得藉助拋石機;但龍軍雙方,竟直接由軍中力士飛拋巨石,那石塊不僅體積極大,速度還極快。
他們也會飛箭如雨,但那些銳利的箭矢拋射而起時,竟是穿透了雲層,在視力遙不可及的九霄之上疾飛一段距離之後,突然間穿雲破霧如雨潑下,無論力度、角度、方位還是時機,全都神鬼莫測,其殺傷力可想而知。
當然,無論巨石還是箭矢,或是其他更奇特的龍族遠端攻擊兵器,在力量、速度、角度已經極其強大、迅猛、詭異的情況下,還附著了各種靈力。
這些靈力,符合各自龍族的天生靈力特點,被龍族稱為「兵武之靈」;兵武之靈不僅能造成原本的力量傷害,還附加上各種法術傷害,一旦命中,難以癒合,殺傷力成倍地增加了。
比如,冰龍族射出的勁弩,附加了冰霜之力,一旦射中敵人,敵人固然受傷流血,但同時會中寒冰之毒。此後若不盡快驅寒治療,不用多久,整個人都會凍僵,整個身體的表面都會覆蓋一層冰霜白雪。
對面巫龍族的礌石和箭弩,則附加了特別的巫龍之力,一旦被打中,神秘的巫龍靈力便會滲入敵人的血脈,讓他產生幻覺。此後輕則神志錯亂,重則舉刀自戕,效果一點都不比名聲在外的冰龍法術差。
哪怕是龍軍短兵相接肉搏之時,也速度如風,強度如雷,可能只有人族最精銳的軍隊,在法師的輔助下,才能和他們勉強抗衡。
而龍族將士,卻不用法師輔助;冰龍戰士自帶冰雪狂襲,巫龍士兵身影幻象萬千,簡直是天生魔武雙修的強者高人。
看清了這一點,蘇漸十分震驚,以至於本來親眼看著敵人發生內戰該高興,但現在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除了震驚於龍軍的強大實力,蘇漸的內心裡,還有一絲猶疑。
於是,當滄雪來告知他前方軍情時,蘇漸便對她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滄雪,你不覺得奇怪嗎?」他道。
「奇怪什麼?」滄雪迷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