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怕。」黑暗國師察言觀色,微微一笑道,「亞颯,那猛烈雪風,自有你的永寂之刃對付;至於其他妖魔魍魎,別忘了,你還有來自魔界頂級絕技的星流術。更何況,剛才本座已將更強大的天魔之力,灌輸於你體中,現在你的星流術,已經脫胎換骨了!」
「什麼?」亞颯大吃一驚,然後立即恍然叫道,「難道您是說,剛才那紫電光球?」
「沒錯!」黑暗國師點點頭,傲然說道,「只有真正擁有混沌紊亂天魔之力的星流術,才是真正的星流術。」
「這種星流術,正冠以‘黑暗’之名。現在你這‘黑暗之幽路天蠍’,若發揮得好,已經強大到能和龍族猛將,甚至親王一級的龍國人物抗衡了。」
「這……」出乎意料的驚喜襲來,亞颯一時呆若木雞。
看著他這呆愣模樣,黑暗國師微笑不語。
片刻之後,亞颯終於醒悟過來,連忙躬身一禮,誠摯說道:「多謝國師大人!」
這一夕殘月松林之會後,第二天亞颯便做出了安排。
亞颯挑選了軍中的十數名精銳高手,並帶上副手沈紅袖,還有新投而來的蕭龍雀。
為了避開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天雪、冰龍二國邊境,他們一行人先向南翻過星降高原,然後穿過華夏殘月峽,通過淚原穿越龍境。
然後他們從獸龍國中迂迴向北,直往冰龍國北方海島上的魅帝姒肉身鎮壓處而行。
至於他們走後留下的亞颯軍,則由沈克敵暫帶。
同時,由那位萬花國風滿城城主之女慕容雨蝶作為軍師,籌劃襲擾龍族運輸線的一切行動。
說起慕容雨蝶,自從她陰差陽錯成為亞颯的小妾後,雖然懷著矛盾的心情,但還是一直安心地跟著亞颯。
雖然在沒人時,想起過去的安詳快樂時光,她也暗暗抹淚,無限懷念;但當她看見那個灰髮男子略帶疲憊的堅毅面容時,什麼胡思亂想都被拋到腦後,一心一意地跟隨他。
漸漸地,她開始對粗暴對待自己之人,暗生情愫;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在察覺到自己很可能只是「夫君」的一個替代品時,雖然惱怒,還是容忍。
並且漸漸地,她發現自己這種惱怒,與其說是憤怒,還不如說是「吃醋」。
慕容雨蝶也出身望族將門,從小耳濡目染,本身性格也果斷多謀,竟然從一個被擄掠的「受害者」,開始漸漸嶄露頭角,在亞颯軍的各種行動中出謀劃策,還每有出乎意料的戰果。
於是,當亞颯帶著亞颯軍的精銳離開時,除將軍隊交給他最信任的「白袍公子」沈克敵之外,也帶著複雜的情緒,將軍隊的謀劃之責,交給了自己奴妾一般的慕容雨蝶。
在這時候,伴隨著巫龍之王驚天之計的展開,人族一方固然水深火熱,龍國本身境內,也是風潮湧動。
聖龍帝國,並非鐵板一塊。
和人族中央集權的王朝不同,龍之帝國的體制類似於人族商周時期的諸侯分封制。他們以光暗聖龍皇朝為中樞國,下設多個龍國。
龍族兇猛入侵,血祭大陣鋪開,天雪國境內固然生靈塗炭,赤地千里,但它對面的冰龍國,也好不到哪兒去。
雖然冰龍國並沒有像天雪國那樣一塌糊塗,但兩族浩大惡戰之際,冰龍國地處交鋒前線,首當其衝,就算想置身事外,也根本不可能。
而出於可靠性的考慮,撒菩勒伯陳兵布武於天雪國時,所使用的龍軍主力,還是巫龍國兵。
所以,現在冰龍國從南到北的國土,幾乎全都成了巫龍國大軍的通道。
在當下這個年代,大軍過境,哪怕是友軍,也讓地方不堪其擾。
更何況,這冰龍王國,和巫龍國同列上龍之國,從來都有「瑜亮情結」,多年競爭下來,積怨重重。
現在巫龍國國主撒菩勒伯,在聖龍皇御前得勢,成了整個帝國的攝政王,想都不用想,冰龍國的日子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事實上,撒菩勒伯雖然有其「雄才偉略」的一面,但在國族紛爭這種事情上,心胸著實不寬闊。
因此,這回藉著「滅絕魔族」的大義名頭,即使冰龍國並非唯一通道,南方的獸龍國也可通過,但撒菩勒伯暗動手腳時,還明確下令讓所有後續援軍都取道冰龍國。
不僅取道冰龍國,撒菩勒伯及其親信狂禪,還勒令冰龍國提供超出他們能力限度的物資和人力。
於是,就像打井抽水一樣,人龍戰爭進行一天,冰龍國就被抽水一天,而且強度還很大,總有一天會耗光國力。
雖然撒菩勒伯不是人族,但萬法相通,他現在對冰龍國所做的一切手腳,簡直就是當年人族歷史上「假途滅虢」的高階變化版。
對他的心思,冰龍國國主怎麼會不知道?能統御冰龍國,和巫龍國多年爭鋒,當今的冰龍之王厄古烈,一直以來都和撒菩勒伯並稱「龍族雙雄」。
其實這個稱號,也是導致撒菩勒伯有如此心結的一個重要因素。
撒菩勒伯城府淵深,不瞭解他的人,只覺得他雖然性子有些陰沉,但胸懷廣闊,雄姿偉略,能夠善用一切人才。
但可惜,這只是他為了達到自己目的而塑造的表象。
在骨子裡,撒菩勒伯不是一個能容人的人。表面的大氣和慷慨之下,撒菩勒伯真正的內心想法一直都是:這世上,只允許他一個人最成功、最強大;他唯一能容忍的,就是那位已經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聖龍皇。
撒菩勒伯的英偉表象,騙得了其他任何人,卻騙不了冰龍之王厄古烈。
在三番五次的交鋒之下,厄古烈已經深刻地認識到撒菩勒伯的為人;看著眼前這個局面,他整日憂心忡忡。
有句俗語叫「狗咬狗,一嘴毛」,說的是針鋒相對的兩方,往往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句話放在巫龍王和冰龍王的爭鬥上,也不能說完全不對,但就多年來的事實而言,冰龍王厄古烈,站在相對正義的一方,畢竟他從來沒有主動去挑釁巫龍王,每次都是巫龍王仗勢欺人,主動找上門來。
冰龍王厄古烈也不是氣量狹小之人,更何況他是龍族諸王中,少有的粗中有細的豪傑,雖然豪爽,但並非魯莽衝動之人。
這種情況下,如果不是撒菩勒伯做得太過分,厄古烈也不至於跟這位掌握帝國實權的攝政王產生實質的衝突。
撒菩勒伯針對冰龍國做得很過分的事,有很多,其中有兩件,最讓厄古烈和他的冰龍臣民憤怒。
第一件便是三百年前,龍族大軍橫掃神州之後,裂土分茅之際,大權在握的撒菩勒伯故意使壞,將冰龍國分配到西域橫斷山脈東側最北方的領土上。
當時戰亂紛紛,厄古烈也不知道那地方到底什麼情形;只看撒菩勒伯的描述,那裡已經是最北方的領土,應該十分寒冷,適合嗜好冰寒的冰龍族。
當厄古烈帶著冰龍族的子民們,到了分封給自己的領地時才發現,這塊領地極為狹長;如果是貼著北洋之濱東西走向的狹長也就罷了,至少能保證所有國土都在冰寒地帶。
但沒想到,撒菩勒伯劃分給他們的領土,卻是順著橫斷山脈南北狹長!
因為寒冷地帶才是冰龍族的有效領土,這樣一來,冰龍國的有效領土大大縮減了;南方那些相對炎熱的地域,平白佔了冰龍國應得的領土面積,卻無效無用。
如果說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大不了冰龍國往北方龜縮,南方領土誰愛去誰去。但撒菩勒伯陰險就陰險在這裡:冰龍國與人族領土南北走向緊緊相鄰,這意味著,這樣南北細長的領土,整個都暴露在人族的攻擊範圍內。
雖說龍強人弱,但不管怎麼樣,雙方乃是國戰族戰的生死仇敵,我退敵進,不管怎樣冰龍國還是要南北佈防。
如果真因為全部力量龜縮北部,南面虛弱不堪,讓人族大軍長驅直入,就算很快打回去,冰龍國在龍族諸國之中,也丟不起這人;到時候虎視眈眈的撒菩勒伯,肯定會藉機發作,說不定會褫奪冰龍國的上龍之國身份。
那樣的話,冰龍國上上下下,還不如自殺算了!
所以,光這一件事,別說內心剛烈的冰龍王了,就連冰龍族普通的婦女兒童,也都知道他們被那個巫龍攝政王給欺負了。
除此以外,那雪牙聖殿的徵用,也讓冰龍國跟撒菩勒伯結了仇。
本來劃分領土時被使壞,看在巫龍王聖眷正隆的分上,而且表面文章都做得冠冕堂皇,冰龍國也不好發作。
但冰龍國好不容易收拾好的雪牙聖殿,準備用來祭拜冰龍祖神,沒想到又被撒菩勒伯以帝國執政官的身份,釋出一紙命令,轉眼徵用,成為封印惡魔女王魅帝姒肉身之所。
如果說,先前領土之事,撒菩勒伯使了個不起眼的撩陰腿,這一次,就是明明白白地扇了冰龍國一個耳光了。
但無奈就無奈在這裡,不管撒菩勒伯怎麼明槍暗箭,表面文章卻做得花團錦簇,每件事都以帝國大義來壓人,弄得冰龍王和冰龍長老們有心吵鬧,卻知只是白費口舌,徒惹人笑。
當然,在吃下這些明虧暗虧的同時,冰龍、巫龍二族的仇恨,也是越結越深了。
雖有深仇,卻勉強還算龍族內部的矛盾,但到了今日,當血祭大陣啟動,巫龍王藉機做的這些手腳,已經快突破冰龍王和諸位長老大臣的底線了。
這一日,冰龍之王厄古烈在冰昆王庭的內宮中大發雷霆。
冰龍國的王庭,設在冰昆之城。
冰昆城的由來,和當地原有的勢力頗有關係。
在龍族未曾侵略之時,此地乃是漢唐西域之結骨族建立的堅昆國領土,冰龍國佔領此地後,取冰、昆二字,命名自己的新王都為「冰昆城」;按照龍國的習慣,又稱為「冰昆王庭」。
而此地原本的土著結骨族,按其本族語唸作「黠戛斯」,因此結骨族又被稱為黠戛斯人。這黠戛斯人,就是後世吉爾吉斯人的先祖。
結骨族建立的堅昆國,向來與華夏中原王朝交好,好幾次共擊回鶻人,其首領還曾被唐王朝的宣宗皇帝封為「英武誠明可汗」。
只可惜異域龍族大軍侵襲而來時,堅昆國和中原王朝一樣,被秋風掃落葉般驅逐。堅昆國原有的城鎮,大多在戰火中焚燬,現在冰龍國的王庭冰昆城,完全為後來新建。
冰龍族封疆於此後,築城於劍河、羊河、劍平吉側河三水交匯之處。
劍河乃此地大河,西北、東南走向,流至東南某地後,劍平吉側河從西南流來,與它交匯。
二水交匯後,再往東南繼續流淌的劍河,便有了新的名字,稱為「羊河」。
冰龍族築城於此,有三河穿城而過,於此北方艱苦之地來看,倒算第一福地。
不過再是福地,也只是荒涼之地的福地。
按史書記載,此地「地夏沮洳,冬積雪」,意思是這兒夏天低溼,冬天積雪。
積雪對冰龍族來說正中下懷,但夏天溼熱的天氣,就讓他們十分難熬。
被撒菩勒伯使壞分配到這裡後,冰龍族好不容易選出了適合築城的三水之地,為了夏天能熬過去,不得不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冰昆王庭周圍八個方位,設立八個冰風大陣,稱為「冰昆八陣」。
為了維護冰昆八陣,冰龍國長年有上百位冰龍族巫師被佔用駐守法陣,整日施法維護,讓冰昆王庭能夠終年吹拂冰雪之風,從而宜居。
今日,這宜居的冰昆王庭內宮中,冰龍之王厄古烈,正大發雷霆。
其實不管是在外人面前,還是在沒其他人的時候,冰龍之王都是一個十分深邃冷靜之人。現在他大發雷霆,也實在是被撒菩勒伯逼迫得無法再保持冷靜了。
高等龍族之人,本就男俊女美,冰龍王厄古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號稱「龍族雙雄」之一,權勢雖比不過「雙雄」中的另一位巫龍王,但冰龍之王厄古烈,卻是龍族中響噹噹的美男子。
他身形頎長,眸如繁星,面如美玉,一頭銀白長髮雪光氤氳,宛如璀璨銀河飄於腦後。
他的面容之美,會讓毫無文采之人,一見之下都忍不住想賦詩讚美;不過任何看過他容貌的畫師,第一反應卻不是想把這絕代俊美之容繪於紙面,而是痴痴地想:造物主是如何創造出這樣美妙之人的?那五官本就已經出類拔萃,怎麼組合到一起,更加讓人驚豔?
作為冰龍族最強大的王者,厄古烈身上也帶有冰雪王者的特徵。
長髮上雪光繚繞就不說了,那兩側的尖耳上,總覆蓋著一層皞白玄霜。
連他那深邃如海的湛藍眸子裡,都彷彿時時有萬雪飄舞,靈動妖異,讓看到之人只覺得有無限奇異神采。
和一般的美少年不同,厄古烈中年之齡,讓俊美的容貌之外,暗蘊了一層成熟穩重之感,毫不淺薄輕浮;再加上冰龍之王的高貴身份,使其不怒自威,天然具備一種巨大權力帶來的別緻魅力。
簡單說,就是冰龍王的容貌十分耐看,絕非那些「第一眼美人」可比。
如果這時讓蘇漸有機會看見這位冰雪王者,在驚豔其超乎想象的俊美之後,某種程度也會覺得理所當然:滄雪那麼好看,她的叔叔如果醜,那才有鬼了!
「叔叔,」正當厄古烈氣呼呼來回踱步時,清泠泠的聲音忽然響起,「叔叔你這是在幹嗎?原地兜圈子,是修煉什麼新功法嗎?」
「嗯?」厄古烈聞聲回頭;轉頭之際,隨之舞動的雪花,劃出一道優美的軌跡。
「是滄雪侄女啊。」厄古烈看到來人,一臉怒容稍減,也招呼一聲。
「怎麼,叔叔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好傷心呀。」滄雪撒嬌道。
「怎麼會聽不出來?這不是有些生氣嘛。」厄古烈笑道,「就算一時聽不出你的聲音,就聽一開口就提‘修煉功法’,也會知道是咱們那位天才巫師到來了。」
「嘻嘻!」在厄古烈的面前,滄雪變得像個小女孩。
嘻嘻一笑後,她故意使勁看了叔叔幾眼,然後笑道:「叔叔啊,別騙侄女了,你剛才可不是有些生氣,是很生氣啊。」
「沒錯,你看得沒錯,」厄古烈想起剛才所想之事,怒容又現,喃喃說道,「本王不是有些生氣,是很生氣了。」
「是因為那個巫龍王嗎?」滄雪立即問道。
「呵,我的天才侄女啊,果然冰雪聰明。」厄古烈讚歎一聲,又嘆息道,「唉,除了他,還能有誰呢?這老兒,也太不像話!以前步步相逼,本王幾番忍讓也就罷了;沒想到他不知收斂,竟越來越過分,趁著侵攻人族的機會,不僅讓所有大軍從我國通過,弄得到處烏煙瘴氣,還跟我們要錢要人要晶石,損我實力,實在居心叵測!」
說此話時,厄古烈其實已經十分克制。
不過,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兒,忽然醒悟過來,心說:「是滄雪啊,我需要對她隱瞞什麼?我心中念頭,對別人不敢說,就連多年相交的長老們都不敢說,但滄雪是我最摯愛的侄女,不僅力量絕倫,而且向來都敬愛我這個做叔叔的,我對她還需要隱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