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攻擊,有的是對付宰相府高宅大院的戰法。
鼓聲響起後,立即有一隊禁軍抬著一根巨木衝上前,朝宰相府大門兇猛撞擊。
又有巡城軍兵士扔出長索飛爪,要搭上牆頭翻進牆內。
還有無數燃火的羽箭飛向府內,不僅要殺傷府內之人,還想點燃宰相府內的建築,將亂臣賊子逼出府來。
只是以往這些很快奏效的戰法,碰上早有準備的宰相府時,都失去了效用。
宰相府的大門本就沉重深厚,這時門後不知抵了多少重物,即使禁軍抬著深山老林裡伐來的千年巨木,奮勇衝擊,那大門也只是微微顫動,根本不可能撞開。
用來翻牆的長索飛爪,剛一搭上牆頭,便被牆內之人捅下,巡城軍嘗試了十數次之後,竟然沒有一根飛索成功搭上。
看著這樣的景象,府外的將士,甚至比撞不開門更加著急,因為這意味著,宰相府內有著經驗極為豐富的高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至於火箭,同樣也沒起到任何作用。
那宰相府內早有防備,幾乎在蘇漸下令攻擊前,就已經準備好了防禦法盾。當第一支火箭飛臨宰相府上空,剛要往府內飛落時,卻一頭撞在一張無形的巨幕上。
這樣的景象,十分奇妙,彷彿宰相府的上空,有一把巨大無比的透明雨傘,將夜空中飛落如雨的火箭,全都擋在了傘外。
來勢洶洶的火箭,碰到這張無形法盾之後,激起了陣陣的靈力漣漪,在夜空中一層層擴散。
它們絢爛如煙花,流麗如霞波,美麗是美麗,但卻昭示著,火箭根本落不到宰相府內,造不成任何殺傷。
見此情形,府外圍攻的將士們各自心驚。
除擔憂攻擊無功之外,他們心裡也都升起了一個念頭:看來皇帝陛下,真沒冤枉這位老宰相。別的不說,就看這個固若金湯的防守,就能推測出他的不臣之心,已不是一天兩天。
眼看攻擊沒進展,最高興的莫過於宰相府內偏廳中那些宰相的黨羽。
本來他們還心驚膽戰,苦思後路,但一看府外氣勢洶洶的攻擊,根本沒對宰相府造成任何真切的傷害,他們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這時別說將自保的念頭拋到一邊,諸如高元博之輩,都開始考慮怎麼突圍出去,聯絡自己的私兵了。
事實上,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樂觀得多。以蕭龍雀為首的宰相府武士家臣們,已經開始了反擊。
無數的箭雨,忽然從宰相府內飛出,各種法術,閃耀著五彩的光芒,一齊呼嘯著朝府外轟去。
宰相府反擊的強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幸虧蘇漸早有防備,已傳令三軍豎起了巨盾,一時倒也沒太多損傷。
雖說沒什麼損失,但對士氣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像蘇漸、秦力夫、童大方這樣的首腦們,在開戰之前,都已經認識到今晚,一定是一場惡戰,但下面的軍士,就未必有這個見識了。
很多人,今晚是懷著打一場順風仗的心思來的,不少人甚至還想著趕緊打完這場仗,還能回家摟著媳婦,睡個暖和覺呢。
人歡無好事。
當這些兵丁看到宰相府出乎意料的強力反擊後,他們立即不知所措,個別人的心理甚至都快崩潰了。
也難怪他們有這樣的反應,因為此時宰相府中的力量,確實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不說那八百精銳家臣死士,就是五十名法師齊聚一堂,幾乎都是罕見無比的景象。
可以說,對此時的人族來說,除了風暴之牆和華夏國的朱雀法師團,沒有任何勢力,能有本事在區區一府之中,聚集這麼多法師。
罕見的景象,帶來了罕見強度的反擊。雖然在蘇漸富有預見性的指揮下,圍困計程車兵沒太多損失,但顯而易見,今晚的圍捕任務,很難完成。
面對這樣的局面,許多將領都非常著急。
這會兒秦力夫等人,也想身先士卒,去開啟局面,但很可惜,即使他們這些軍中的精英,也沒太多切實可行的辦法。
別看羽林中郎將秦力夫的名頭很大,也出身青龍軍,但他只精於沙場戰陣。
他一身馬上功夫了得,讓他防守宮門綽綽有餘,但像今晚面對強敵,要很快開啟局面,他實在沒太多辦法。
巡城中郎將童大方,在管理京城治安方面頗有一手,但今晚的局面,顯然超出他能力的範疇。
不說別的,他和手下的巡城軍,連和玄武衞的街頭火拼都佔不到上風,就更不用說面對宰相府這塊難啃的骨頭了。
眼睜睜看著這樣徒勞無功的局面,這些將領一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剛開始那種鐵定立大功的得意心態,至此已是蕩然無存。
看著他們的焦急樣子,蘇漸卻是毫不動容。
「這才哪到哪兒?」想起近年的經歷,蘇漸對眼前的局面,根本沒有任何焦急之情。
蘇漸的從容,無形中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讓身邊急得團團轉的將士同僚略微冷靜了下來。
但鎮定從容也無法解決問題。稍微冷靜了一會兒,秦力夫幾人便箭步奔到蘇漸近前,大聲問道:「蘇大人,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童大方跟過來叫道,「蘇大人,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就、就怕遲則生變啊。」
「遲則生變」,童大方喊出的這個詞兒,暗地裡已經打動了蘇漸。
事實上,此時宰相府中已經蠢蠢欲動,正在集結人馬,準備聚集所有的有生力量,利用區域性的兵力優勢一舉突圍,然後便海闊天空了。
蘇漸不是沒想到這些變故,但看著秦力夫和童大方焦急的面容,他還是十分從容地說道:「諸位前輩莫慌。別忘了,我們是圍攻一方,最著急的肯定不是我們。」
「大人,不能等啊!」童大方見他這樣,急得冷汗直冒,大聲叫道,「奸相老奸巨猾,做事狠辣,要是再拖下去,恐要生變啊!」
別看童大方在武力上只能算是平庸之輩,但不得不說,他的眼光還是極準的。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一天前在白虎大街上,只憑著一瞥,便當機立斷,徹底變臉。
對童大方的這個優點,在場有很多人是非常瞭解的。因此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很多人心裡都慌了。
察覺到這種變化,蘇漸大叫一聲道:「別急,我在等時機。」
說著話,他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宰相府上空飛竄的流光。這時的他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見他如此,眾人雖然不知道他在等什麼時機,但心情稍稍安定下來。
也不過片刻工夫,離蘇漸最近的那些人,便聽他低低喝叫一聲:「是時候了!」
話音未落,他身上猛然閃耀起燦爛的金紅光芒,轉眼間便有一隻巨大絢爛的神焰朱雀沖天而起,焰羽繽紛,清唳陣陣,帶著無邊的火焰和尖嘯,直衝向宰相府的上空。
就在這一剎那,原本四處流竄的法術光華瞬間黯然失色,原本黑沉沉如一口大鍋蓋的夜色蒼穹,瞬間便被這一片耀眼的神火撕裂。
被撕裂的,不僅是黑暗的夜空,還有宰相府上空看似久攻不破的防禦法盾。
剛才無論多少箭雨,或是法術,都撕不開的無形法盾,就在蘇漸化身神焰朱雀衝擊的第一瞬間,被撕開了一兩間房屋大小的裂洞。
一見如此,府外圍攻的將士們,在瞬間一愣神之後,根本不用命令,便發了狂一樣,立即追隨在狂舞的蘇漸身後,將無邊的箭雨和法術,狂風暴雨般潑灑進那個漏洞。
幾乎一瞬間,便聽得夜空那隻翱翔的烈羽朱雀身下,傳來震耳欲聾的慘叫哭號聲。
這一夜,京華軍民久未得見的神焰朱雀,再一次升騰在黑暗的夜空。
這一回,它羽翼鋪張,焰羽飛揚,如同不可一世的滅世兇禽,翱翔飛舞在宰相府的上空,所到之處,播撒著無邊的死亡火種。
今夜的神焰朱雀,在曾經看到過它的人眼中,又多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得光明輝煌的神鳥化形之中,又多了幾分睥睨天下的桀驁不馴。
他們不知道,這是蘇漸在覺醒了黑暗星流術「魔炎朱雀」後,對光明一面的神焰朱雀,一種無法避免的影響和反哺。
幸運的是,這種影響,最多讓神焰朱雀的身姿,不像以前那樣正大堂皇,但卻讓其實際的殺傷力,有了肉眼無法察覺的驚人提升。
於是,當它剛剛降臨宰相府的上空時,蘇漸根本不需要施展出什麼星流技,只是伸出沐浴火焰的朱雀之爪,輕輕一抓,便把宰相府法師們精心構築的法盾天幕,抓出了一大條裂縫。
本來已經準備突圍的宰相府力量,頓時就被打亂陣腳。
大難臨頭,他們再也顧不上按原計劃集結,只能倉促集中所有人手,抵擋神焰朱雀噴灑如雨的三昧神火,並極力修補法盾漏洞,讓它不再擴大。
與此同時,他們幾乎集合了所有還有餘力的人手,朝蘇漸一人圍攻。
一旦下方集火反擊,蘇漸化身的神焰朱雀,就無法像一開始那樣從容。
他不得不施展出千羽幻光翼,在宰相府上空轉折騰挪,躲避下方飛騰而來的犀利光芒。
「蘇哥哥,我來助你!」
正在重要膠著之際,府外人群中,忽然又飛騰起兩團耀眼的光芒,一個為暗黑血色,一個為通明紅光,相互交纏著朝蘇漸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眾人聞聲定睛瞧時,只見這兩團飛舞的靈光中,包裹的正是幽小眉和紅焰女。
「原來是蘇大人的親衞家臣。」不瞭解這二女來歷的圍府官兵心中,全都升起了這個念頭。
不管他們怎麼誤解,幽小眉的冥月血蝠和紅焰女的焰魂之力,可絕對非同小可。她倆無論哪一位,放到戰場上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可怕存在。
而現在她倆飛騰上宰相府的上空,還不用主攻,只需在蘇漸的身邊,幫他抵擋那些箭矢和法術。這對她二人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
於是她們飛騰而來後,蘇漸頓時壓力大減,把全部的力量都用在撕裂宰相府上空的防禦法盾上。
有了三位星流武士的強力出擊,宰相府法師們精心構築的防禦法盾,終於開始動搖,逐漸趨於破碎。
而這實在是一種惡性迴圈。
當蘇漸撕裂的法盾裂口越來越多,那圍府官兵所發射的火箭和木石造成的傷害,也越來越顯著,於是法盾所達成的抵擋防禦效果,隨之變得越來越弱,同時弱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如此惡性迴圈之下,宰相府的法盾天幕從動搖破損開始,到徹底崩潰,只不過半刻的工夫。
法盾的光輝徹底熄滅後,府外拋射的箭雨和木石,便毫無障礙地飛落宰相府中,宰相府內頓時傳出一陣陣淒厲的哀嚎和慘叫。
眼見如此,剛才還一籌莫展的圍府士兵,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但這時候,蘇漸並沒有收手。
飛騰宰相府上空,讓他看到了更多的真相。
他看見,宰相府中的防禦工事,估計多年前就已建築,不僅層次分明,角度還很巧妙,即使府外的攻擊墜落如雨,對其有生力量的真正殺傷,其實還十分有限。
最主要的是,自己這一方射過來的火箭,因為宰相府私兵應對得當,經過水潑沙埋土掩,根本沒能起到應有的引燃效果。
而飛騰之時,受過天宸閣和玄武衞雙重訓練的蘇漸,只是稍一俯瞰,便發現宰相府中的精銳之士,幾乎有上千人之多。
別看什麼演義戲文裡,動輒百萬大軍,但現實中,一個府邸中如果能聚集上千的可戰之軍,其聲勢和力量,便已經極其可怕。
更別說,以司徒威的老奸巨猾和身份地位,經營多年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暗藏的實力,並沒有顯現出來。
所以,「無知者無畏」,就在府外官兵們眼見有了突破,歡呼鼓舞時,察知更多真相的蘇漸,心情卻變得有些沉重。
「怎麼辦?」蘇漸的腦筋緊張轉動,「怎麼才能趕快開啟局面?童大方說得沒錯,‘遲則生變’,沒想到司徒威老兒竟然隱藏了這麼深的實力,別看他們是防守一方,要是再拖下去,對他們反而更加有利。」
「他們只需要逃亡而已,便如同一支錐子,只要聚集了所有力量,從我方最薄弱之處突擊,便能‘脫穎而出’。到那時鹿死誰手,還真個未為可知——恐怕還真讓他們給逃脫了!」
「到那時,想都不用想,司徒威這廝一定會掀起腥風血雨,恐怕我人族苟延殘喘兩百年的局面,要毀於一旦了!」
「不行,我得立即找到突破口!」
蘇漸越想越心驚,想突破局面的情緒,變得更加急切。
只是在此萬分危急之時,蘇漸卻吃驚地感覺到,支撐自己星流術的靈力,已快耗盡。
「怎麼辦?」勉力維持千羽幻光翼之時,蘇漸幾乎在心裡吼著問出這一句。
而在他極為難熬之際,下方宰相府中奔走的人群中,卻有一雙犀利深邃的眼睛,正朝他冷冷地窺視……
這人正是蕭龍雀。
「又是你!」
不僅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正指揮防守的蕭龍雀,一看打破法師護盾之人,還是蘇漸,那心情驚怒交加之際,竟還別樣的複雜。
這時候,他也看到了幽小眉。
如果放在往日,這小女娃對蕭龍雀就像一支清涼劑,但這會兒,他卻依舊雙目赤紅,藉著奔走人群的掩護,悄悄地朝蘇漸逼近。
快靠近之時,他不再遲疑,猛然高高地躍起,手擎焰光蒸騰的焚天戟,如天界神將一樣,朝蘇漸迅猛刺去。
這一擊,蕭龍雀勢在必得。
只是,恰在他高高躍起之時,蘇漸剛好看到前方一物,霎時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展翅朝前方飛去。
兩人前後錯過的時機,實在太巧。
蕭龍雀志在必得的偷襲,竟然落空了。
甚至,蕭龍雀這一勢在必得的偷襲,從啟動到失敗,蘇漸從頭到尾都沒看到。
察知此情,蕭龍雀落地後,心中不可抑制地浮起一個念頭:「莫非,我等今夜氣數已盡……」
在千羽幻光翼的輕靈帶動下,蘇漸很快飛臨了宰相府中最高的那個樓閣。
名為「吟風」、實稱「引鳳」的高閣,這時正赤|裸裸地暴露在蘇漸的視線中。
「就是你了。」蘇漸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兇狠果決的面容。
他集聚靈力,奮力一揮,霎時間一團炫烈的火焰,呈朱雀之形,帶著淒厲的嘯音,直撲引鳳閣。
多年建築的木質高樓,材質乾燥易燃,被蘇漸一記變形的「烈凰神矛」擊中後,只聽得「轟」的一聲,引鳳閣竟然瞬間炸開,向四面八方撒落開無數燃火的碎片。
這情景,就好像引鳳閣是一爐火熱的鐵水,忽然被人炸開,便朝著四面八方飛落熾熱的鐵水火花,噴灑飛落之際,便宛如火樹銀花一樣。
引鳳閣爆燃飛灑之際,在夜空蒼穹下,正呈現出一種詭異扭曲的美感。
世事難料。昔日當朝宰相寄託美好希望的引鳳閣,這一刻卻成了引燃整座府邸的導火索。
從這一刻起,宰相府中錯落有致的防禦工事,開始次第燃燒,本來緊張有序的滅火流程,正被四處爆燃的大火打亂節奏。
看似固若金湯的華夏國京華城朱雀街宰相府,從這一刻起,逐漸明亮,漸漸地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場……
轉折到來,覆滅不遠。
朱雀浴火,鳳凰照夜。
己之神鳥,彼之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