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奉旨放火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若說有什麼區別,就是軒轅鴻披風的紅色更加深重,接近赭赤,頗為莊嚴,不像蘇漸的披風鮮紅如血,更加鮮豔刺眼。

「你來了?」對蘇漸的到來,軒轅鴻似乎早有預料。

「一路快馬趕來。」蘇漸行了個禮道。

「很好。」軒轅鴻忽然站起,叫道,「蘇漸聽旨。」

蘇漸聞言連忙跪倒,虔誠聆聽。

只聽軒轅鴻洪聲說道:「光武帝口諭親令:茲命散騎將軍、五等大夫、銅徽衞蘇漸,全權負責圍捕反賊司徒威闔府罪囚,可便宜行事,水火交攻,不得放走一人!」

「臣遵旨!」蘇漸叩了個頭,便霍然站起。

「蘇漸,」軒轅鴻看著他道,「剛才只是表面文章。聖上跟我說了,司徒威狡詐無比,今夜之事你可不擇手段,慮及你最擅長之靈術,今夜你可放火燒府!」

此言一齣,連蘇漸這樣出生入死之人,也不禁心神劇震。

他現在算是聽明白了,今夜他正是「奉旨放火」!

心知肚明之時,他忽然變得有些猶豫,忍不住開口說道:「大統領,今晚這事甚是兇惡,為什麼找小侄來做?畢竟我還是個讀書人啊,出身靈鷲學院呢。聖上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這會不會影響我今後的仕途?」

「得了吧!」軒轅鴻笑罵道,「別矯情了,就你還想裝斯文人?我問你,你知道京城將軍這麼多,今晚聖上為什麼偏偏欽點你來主持抓捕?」

「為什麼?」蘇漸立即問道。

說真的他還真有些莫名其妙,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是好奇,因為認真論起來,以他的官銜要主持這樣驚天動地的重大抓捕,根本不夠格。

「莫非是我的才華打動了聖上?」蘇漸滿含期待地猜道。

「那是因為,」只聽軒轅鴻慢條斯理道,「那是因為聖上說,‘惡人還需惡人磨’,對付司徒威這樣的大惡人,由你領頭,他放心。」

「這、這……」蘇漸瞬間一臉尷尬,只覺得聖上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

不過又能怎樣呢?畢竟這是聖意啊,饒是蘇漸腹誹,也不敢囉唆。

跟軒轅鴻請教了一番後,他便也老老實實地領命下樓去了。

在蘇漸沒下令動手之前,這些靜夜中圍困宰相府的軍士,一個個靜立無語。

薄霧繚繞,半隱於夜霧之中的軍士,如同暗夜大軍,雖無任何動作,卻帶來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到這時,宰相府中的密謀已經戛然而止。

收到訊息時,司徒威正在指點江山,情緒高昂無比。

忽然間,蕭龍雀急匆匆走進議事廳,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離司徒威最近的那幾個官員,竟看到他忽然渾身一哆嗦!

就這一瞬間,司徒威臉色煞白,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

剛剛他還高談闊論,這一刻卻如同被突然掐住脖子的老公鴨,說話聲戛然而止。

眾人察覺出他的異樣,頓時停止了議論。

本來熱烈無比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徒威身上。

見大家都朝自己看來,司徒威穩住已經快站不住的身形,努力定了定神。

聽到府邸被圍的訊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隱瞞,但很快他就改變了主意。

這種事,瞞得住嗎?

要是隱瞞了,府外官兵攻開啟始後,眼前這些人精就會想:「什麼?剛才慷慨激昂、滿口許願,結果一夜還沒過,就空口說謊糊弄咱?」

所以司徒威很快便決定,將府外的情況,開誠佈公地告訴大家。

「諸位,」他臉上勉強一笑,說道,「府外已經來了些官兵,看勢頭,來者不善啊。」

「什麼?」剛才還趾高氣揚的一眾黨羽,霎時間如喪考妣。

甚至其中有幾個心理素質不過硬的,竟號啕大哭起來!

見大家如此失態,司徒威臉色鐵青。

縱然大難臨頭,但他還能強自鎮定。

「不要慌!」他揮手大叫道,「方才已探明,外面不過一些巡城軍和玄武衞而已,並無四靈軍團的勁卒。我們還衝得出去!」

為了安眾人之心,他故意沒說皇城禁軍也來了,要知道禁軍到來本身所包含的意味,要嚴重和可怕得多。

「哈哈!」眼見眾人還是低頭不語,司徒威猛地放聲大笑道,「他們還是小看老夫了!區區玄武衞和巡城軍,豈能困得了我司徒威?大家請放心,我府中暗藏私兵八百,更有法師五十名,要衝出去,完全沒問題!」

「這、這是真的嗎?」聽了他的話,這些司徒威同黨面面相覷,半信半疑。

「當然!」司徒威掃了這些人一眼,傲然說道,「為了我等大事,老夫籌劃了不下十年。今日這場面,如何料不到?」

「諸位儘可放心,我司徒威在此發誓,今夜就算拼得老夫一人身死,也要保各位平安衝出去,否則也對不住各位眷顧信任之情!」

這年頭,發誓還是很有信用的。聽得司徒威親口立誓,本來將信將疑的同黨們,這才有些放下心來。

心神略安之際,想起剛才司徒威有些決絕的話語,他們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想說點客氣話。

但幾乎所有人,嘴角囁嚅了幾下,心中醞釀的客氣話兒,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為眼前的情勢,真的出人意料,也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他們真怕自己一兩句客氣話,司徒威就當了真,不出死力,自己便真的沒法活著走出去了。

他們這些心理活動,司徒威如何不清楚?對這些貪生怕死之人,他心中也十分惱怒。不過他知道,此時並不是發作的好時機。

事實上,他此時也心亂如麻。

他根本想不到,昨天還在金殿上和稀泥的光武帝,竟然就在第二天晚上動了手,而且不動則已,一動便勢若驚雷!

「我還是小看了他。」司徒威在心中自責,又恨又悔。

不過這時候再自怨自艾也沒用,司徒威也算一代梟雄,很快便平復了情緒,朝眾人大聲說道:「諸位老友,請先去偏廳休息,坐等我麾下兒郎得勝的訊息。一旦衝出,你等立即聯絡青龍、白虎、朱雀三軍中的部屬,到時總要將華夏國攪個天翻地覆,將昏君拉下馬!」

「哈哈,其實他們來得正好!本來老夫還顧念昔日之情,有些猶豫,好好好!這下就別怪我了,咱們的事兒,提前發動了!諸位就等著開世立國吧!」

司徒威這一番鼓動,還真起了些作用,剛才惶恐不安的黨羽官員們,終於平靜下來。

這時更有不少司徒威的鐵桿死黨,如高元博等人,已經清醒過來,深知今日已是你死我活之局,他們這些人全無退路,已經徹底綁在司徒威的戰車上了。

想通這一點,他們不僅不怕了,反而還紛紛叫嚷,主動詢問司徒威有什麼地方能幫忙。

見他們如此,司徒威也挺感動,不過還是請他們先去偏廳等候。司徒威深知,這些人和自己一樣,玩陰謀詭計絕對一流,但這樣真刀真槍的陣仗,要他們幫忙,純粹自找麻煩。

當然婉拒之時,這樣的原因沒法說出口。

司徒威只是大義凜然地告訴他們,說他們這些人,身份高貴,才華卓絕,將來還要起大作用,所以今天這種小仗,不能輕易讓他們冒險。還是先去偏廳輕鬆喝茶,等待將士兒郎們得勝的訊息即可。

聽了司徒威這一番話,本就鐵了心跟隨的高元博等人,更是心中感動。他們徹底下定決心,要死心塌地跟著司徒威幹到底。

眼看著眾人走出議事廳,剛才還一臉自信面容的司徒威,一下子就陰沉下來。

「龍雀,」他看著身旁這位義子,說道,「人手安排得怎麼樣了?」

「義父大人請放心,」蕭龍雀躬身稟道,「府中八百精兵,已佈置完畢。五十名法師也各據要隘,必要時可配合府中法陣,升起五靈法盾,將全府籠罩在內,讓外面那些人無論用水淹還是火攻,都無從下手。」

「很好。」司徒威點點頭,又問道,「闔府將士,士氣如何?」

「士氣高昂!」蕭龍雀斬釘截鐵道,「平日我們高薪厚賞、大魚大肉地養著這幫人,就等著今天這種時候出死力。義父請放心,他們現在正一個個嗷嗷叫著,說要為義父您潑命相拼!」

「那就好。」司徒威聞言,略感欣慰。

想了想,他又道:「龍雀,你查清府外是誰人指揮了嗎?」

「是……」剛才有問必答的神戟將,聽到這個問題後,卻欲言又止。

「怎麼了?」司徒威不滿地看著他,「龍雀,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是蘇漸。」蕭龍雀神色古怪地答道。

「又是他!」司徒威十分失態地大吼一聲,臉色十分難看。

還別說,剛才他真的心口如一,對今晚突圍之事很有把握。畢竟雙方情報不對等,司徒威自信府中暗蓄八百精兵、五十法師之事,連李翊都不知情。

這種情況下,只要調配得當,故佈疑陣,然後突然一鼓作氣地衝出,突圍成功的可能性還真的很大。

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一聽是蘇漸在外面指揮,司徒威卻忽然沒那麼自信了。

本來挺高昂的心情,一下子低沉了起來。

愣怔半晌,司徒威忽然鬱悶無比地說道:「龍雀,為父真的後悔了。」

「後悔?」蕭龍雀有些訝異。

「是的,後悔。」司徒威沉痛說道,「我悔不聽你當初之言,還是小看了這人。他怎麼能壞成這樣?居然在靈州那種情況下,還戲中有戲,於生死搏鬥中,敢讓甘文光假死。膽子太大,心機太深!」

「失算,失算!如果當初聽你之計,極力將他一刀殺卻,哪有今夜這局面?老夫真沒想到,蘇漸這人,居然能壞成這樣!」

「阿嚏!」這時正在府外揚鞭躍馬、指揮大軍往來包圍的蘇漸,忽然間打了個噴嚏。

「哈哈!」他大笑一聲,揚鞭一指面前黑沉沉的宰相府,大笑說道,「司徒老兒必在罵我。」

蓋英衞正候在他身旁,一聽便勃然大怒,大罵道:「這個老匹夫!老混蛋!殘害忠良,還敢罵大人?待會兒屬下衝進府裡,一定扇他十個八個大耳光,管叫他不敢再胡說八道!」

「沒關係、沒關係。」蘇漸卻擺手大笑道,「壞人說我是壞人,小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哈哈哈!」聽得此言,周圍眾人想了想,還真是這個理,便齊齊大笑起來。

待大家笑聲略歇,蘇漸便揚鞭示意眾人噤聲;然後他催馬上前,正對著宰相府的朱漆大門,運了運氣,高聲喝道:「司徒威!你事犯了!陛下有旨,帶你回去三堂會審,快開門!」

蘇漸喝叫之時,已用了靈力,因此這聲音清越響亮,在夜空中幾乎傳出七八里,連遠處民居中偷偷聽壁腳的百姓,都聽得個一清二楚。

「出大事了!」所有聽到蘇漸這一嗓子的人,那顆心全都「砰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圍在宰相府南門之外的官兵,在蘇漸喊出這一嗓子之後,全都心情緊張地盯著宰相府大門。

「奸相會主動投降嗎?」

眾人心情緊張地盯了一會兒,卻發現月影之中,那兩扇朱漆大門依然緊閉。

「司徒威!」蘇漸再次大吼,「你不要執迷不悟!若是束手就擒,君前仍有辯白機會,若是執迷不悟,定是死路一條!」

雖然蘇漸內心恨不得將這奸相碎屍萬段,但他還是非常有職業精神地按照規矩勸說喊話。

這時端木楚等人,就沒這樣的好脾氣了。

當蘇漸第二遍喊話的餘音,仍在春夜京華長街中往來回蕩時,端木楚便和蓋英衞他們嘀咕道:「呵,這奸相,血債累累,就該遭報應,不出來投降才好呢。」

讓他倆高興的是,蘇漸第二遍喊話過後,宰相府中,依舊沒什麼開門投降的意思。

相反,寂靜春夜裡,眾人都聽到,那宰相府大門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仔細分辨,就聽出是許多人正在往來跑動的腳步聲。

在場諸位將士,都是經驗豐富之輩,一聽這腳步特徵,就知道門後之人,準備頑抗到底了。

「呵。」正對大門的蘇漸,聽到這動靜,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

此時,薄霧漸散,月光正明。

蘇漸本就劍眉星目,俊朗不凡,這時端坐白馬之上,薄霧繞身,月光斜照,更顯得雄姿英發,氣勢如神。

其實,不用說巡城軍和四靈禁軍了,就連今夜到場的很多玄武衞武士,都很少接觸到蘇漸。

以前他們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今夜出戰前他們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對蘇漸有些不以為意的。

畢竟,他的年齡太小了。很多關於他的事蹟傳說,又過於匪夷所思,什麼入龍境、戰海淵、穿魔界、鬧靈洲,別說相信了,就連口裡說出來,都好像在夢囈。

但現在,看到月影清霧中猶如劍仙神將下凡的少年,他們全都心中一動,忽然覺得以前不相信的事情,說不定還真的可能發生了。

於是這三股本來毫無瓜葛的將士武人,就因為此刻蘇漸超凡出塵的個人風采,不知不覺間在暗地裡擰成了一股繩。

蘇漸這時又等了等,終於確定,宰相府毫無投降的心意,便調轉馬頭,回身來到那個被臨時架在五福樓前的得勝鼓前。

見他如此,眾人便知道,蘇漸終於下決心開戰,今夜少不得要血洗宰相府了。

「那可是屹立朝堂多年的司徒宰相啊!」

眾人的心情,激盪無比,只覺得今夜自己即將見證歷史。

此時許多赳赳武夫心裡都在想:「今夜之事,足夠老子跟親朋子孫吹一輩子了!」

只是正當蘇漸要舉起鼓槌,擂鼓下令攻擊時,卻忽見西邊人群一分,竟是有什麼人被用擔架抬了過來。

蘇漸有些訝異,轉臉一看,頓時驚道:「唐兄弟,你怎麼來了?」

原來,被抬來之人,正是他的好兄弟唐求。

唐求從刑部大牢中被解救出來,也就幾天工夫。這時蘇漸藉著月光一看,卻見他還是不成人形,滿臉血痕,身軀幾乎動彈不得。

見得如此,蘇漸又悲又怒,說道:「唐求,我不是讓你好好養傷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說話間,他不滿地看向抬著唐求的那幾個玄武衞兄弟。

「不怪他們,」唐求見狀,努力地搖了搖頭,「是我自己強要他們抬來的。」

「那這是為什麼啊?」蘇漸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模樣,心中十分難過。

「大哥,」唐求仰望著他,歉然說道,「這一次,我沒辦法替大哥衝鋒陷陣了。但還可為大哥吶喊助威啊!我也想看看,這個奸相民賊是怎麼死的。」

聽得此言,蘇漸一時默然。

沉默一陣後,他忽然轉身大叫:「把那得勝鼓抬過來!」

很快,那得勝鼓就在蘇漸的指揮下,被抬在了唐求擔架的上方。

「好兄弟,這鼓由你來敲。」說話間,蘇漸已把鼓槌遞給了唐求。

「謝謝!」唐求眼含熱淚,努力伸手接過了鼓槌。

面對兄長的厚望,他聚起全身的氣力,甚至運用了土系靈術,將鼓槌迅疾如風,又沉重如山地揮向了得勝鼓面。

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威嚴的鼓語,洪亮響起。

轉瞬之間,從宰相府外的四面八方,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