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死到臨頭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跑?你說的哪裡話!」蓋英衞大吼一聲道,「今日不救唐兄回去,我蓋英衞死不瞑目!」

發狠之時,他好似平添了一股氣力,將長柄鐵遊刃揮得更急,一時將那幾個刺客好手逼退了好幾步。

稍得喘息,蓋英衞便罵道:「這幫混蛋,什麼時候來啊?我叫你們瞅好機會,可沒叫你們拖延戰機啊!」

聽他這麼一說,幾個刺客一愣,下意識地扭頭朝門口一看——卻見那裡空空如也,半個人影也無。

「哈!還會玩空城計啊!」衝在最前面的刺客桀桀怪笑道,「老子玩這一手時,你還穿開襠褲撒尿和泥巴呢!」

大聲嘲笑著,這群兇徒復又飛身上前,對蓋英衞展開新一輪猛攻!

對這一次攻擊,他們十分有信心,因為剛才事出突然,對手的長柄武器又有優勢,猝不及防下一時才沒攻下。

但現在他們已經緩過神來,還是四人合擊,只需兩三個回合,就能將此人當場格殺。

更何況,這時候還有那個首領刺客,雖然斷了腿,但口裡還能說話,於是現在他便靠在牆邊,憑著十分敏銳的眼光,開口大聲指點部下。

見他指揮,唐求很想過去讓他閉嘴,但這刺客首領心思極賊,當時腿被砍斷,如此劇痛之時,他還能憑著本能,連滾帶爬地衝到自己同夥的身後——那裡正是敵人攻不到的死角。

這樣一來,蓋英衞頓時陷入險境。

這樣的情況,即使他有適合沙場的「百鍊長刀法」,也完全失去用武之地。

事實上,這一輪攻擊才開始,面對鋪天蓋地的刀光,蓋英衞已經左支右絀。第一個回合中,他擋得了左邊來的那一刀,卻冷不防右邊另一把鋼刀猶如毒蛇一般,倏然一探,便朝他的肋下腰眼搗來。

這還是蓋英衞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眼角餘光掃到刀光,頓覺不妙,身子硬生生往旁邊一挪——只可惜劇鬥之中,面對四個人的圍攻,哪有那麼多可以騰挪的空間?他只是堪堪地躲過要害腰眼,那刀「噗」的一聲,硬生生地搗在了他的大腿根。

「哇呀!」縱然蓋英衞極為勇悍,但被鋼刀重重戳入大腿,劇痛何止入骨?他頓時慘叫一聲,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霎時間,縱然他死戰不退,也已經搖晃欲倒,遇難身死只是片刻之事。

見此情形,唐求驚詫難過之餘,也覺得再難翻盤。

「怎麼辦?」正當他還不想放棄,急速開動腦筋,想怎麼做才能死中求活時,那蓋英衞已經踉蹌倒地。

有兩個刺客頓時一喜,眼見大局已定,便舍下蓋英衞,提著刀直奔唐求而來!

「完了!」這一下,唐求徹底絕望了。

「轟隆!」就在這時,牢房的木柵欄門轟然倒塌!

包括唐求在內,眾人齊齊一驚,不約而同朝門口看去,卻見七八個黑衣人持刀仗劍,蜂擁而入!

雖然也穿黑衣,但這幾人的黑衣和雞鳴狗盜的小賊夜行衣不同,全是織工極其精良的玄武衞輕甲戰衣。

一見到他們,蓋英衞很是欣慰,唐求更是如同見了親人一樣,一剎那間幾乎淚流滿面!

七八個玄武衞生力軍入場,那幾個刺客的下場可想而知。

但這幾個兇徒,顯然極其兇悍。眼見敵方強援趕來,他們沒想著逃跑,那兩個奔唐求而來的刺客,根本不返身對抗,而是繼續衝向了唐求。

雖然很快玄武衞武士就將這幾個刺客砍翻在地,但混亂之中,光線又暗,根本沒人知道唐求現在什麼情況。

這時蓋英衞的下屬,見蓋英衞腿上被剜了一刀,正汩汩流血,驚得連忙上前要給他包紮。

見得如此,蓋英衞一把將他們推開,急得大叫道:「別管我!快,快去看看唐兄弟有沒有事。若是受傷,這些繃帶、金創藥給他先用!」

他這般舉動,倒不是說,他對唐求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對他現在來說,唯一的恐懼,便是沒辦好蘇漸交代的事,失去他的信任。

像蓋英衞這樣的聰明人,一旦服膺,便知道把自己的野心安放在什麼範圍,從而對超過自己的強者,死心塌地。

刑部大牢這一場詭異的行刺,至此有驚無險地落幕。

京華城北的那座城隍廟,這一晚也頗不平靜。

京華城有好幾座城隍廟,相對而言這座城北的城隍廟,因為地方太偏,並不太受人重視,香火稀少,人跡冷清。但整座城隍廟的建築,又高大堅固,便成了不少京華城乞丐的落腳地。

有了乞丐出沒,這座城隍廟的香火便更加稀少,現在別說達官貴人了,就連普通老百姓都不願意到這裡來。

但這一日夜晚,卻有一位身穿華貴袍服的貴公子,悄然出現在北城隍廟南邊不遠的樹林裡。

無論風姿氣度,還是那一身華光燦然的袍服,都顯示這位貴公子絕不是一般人。

如果這時有乞丐路過,瞅見貴公子的這張臉,便會驚叫起來:「啊呀!這人是男是女?臉蛋兒也生得太美了吧!」

不用說,這位貌如好女的貴公子,正是神戟將蕭龍雀。

「就是這裡嗎?」蕭龍雀隱身於樹林中,眺望著北城隍廟中隱隱約約的燈火。

城隍廟中的燈火,並不明亮。相比昏黃隱約的燈火,反而是廟中傳來的人語聲,更加嘈雜響亮。

蕭龍雀側耳傾聽,那些乞丐喝酒划拳、鬥嘴吹牛的吵嚷聲,正順著夜風傳來。

隨著夜風吹來的,不僅有嘈雜的話語,還有發餿難聞的食物酸氣,讓蕭龍雀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

強自忍耐,聽了一陣,蕭龍雀反覆地聽到,有幾個乞丐諂媚地說「李老大」如何如何,然後應該是這位李老大,得意揚揚地接過他們的話開始了自吹自擂。

「是了。」蕭龍雀心想道,「這位城北丐幫之主李老大,就在這裡了。」

蕭龍雀俊美無儔的臉上,忽然浮現出狠厲的表情。

樹木暗影裡,他心中冷笑道:「呵,不過就是個臭乞丐!有幾個小乞丐奉承,就覺得自己是大人物,敢趟這樣的渾水?」

「真想知道,蘇漸那小賊,究竟給了你多少錢,就敢幫他散佈義父大人的謠言?」

「好,今夜我蕭龍雀就做件好事,你們這些臭乞丐這輩子來到世上也是受罪,今夜我就讓你們一刀超度,早登極樂,早日投胎轉世去吧。」

這般想著,他便信步走出樹林,要往城隍廟大門而行。

和刺殺百里英、唐求的那兩路人馬不同,蕭龍雀今夜並沒戴任何面紗面罩。

如果此刻北城隍廟中的乞丐,知道蕭龍雀不做任何掩飾的原因,定會嚇得屁滾尿流。

因為今夜,蕭龍雀要大開殺戒,這城隍廟中落腳的乞丐,將一個不留!

其實要解決問題,並非一定要來一場血腥屠殺,但蕭龍雀骨子裡,就是個殺性很重的人。

因為前天蘇漸在朝堂上,也明確指控了他,所以蕭龍雀今晚,被派來執行這個相對不太惹眼的刺殺任務。

這樣一來,卻激起了他的怒火!

本來司徒威交代,只需把那個罪魁禍首的丐幫老大殺掉,殺一儆百即可,但蕭龍雀自行決定,要把這裡的乞丐通通殺光!

他信步走出樹林,不遠處那城隍廟中,乞丐們喧囂依舊。

這些可憐的人兒還不知道,一個可怕的死神,已經悄悄地向他們逼近。

和其他幾路不同,蕭龍雀逼近城隍廟時,閒庭信步,如同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根本不把今晚的事兒放在心上。

今晚這事兒,對他來說,本來不就是像「雷公打豆腐」一樣嗎?

只是,當他意態閒閒地走出小樹林,還沒走出幾步,原本鬆懈的面容,卻驟然一緊!

「怎麼會是他?」還沒走出樹林陰影的蕭龍雀,隱身黑暗中,看著遠處城隍廟門廊中忽然閃現的那人,心中驚駭無比。

也難怪他吃驚。

他竟然在這乞丐聚集的城隍廟裡,看見了號稱「光明戰神」的軒轅承天!

他不僅看見了軒轅承天,還看到他在這樣荒僻汙穢之地,鄭重無比地提著那把電光閃爍的晶海神器——「怒雷之劍」!

夜色之中,怒雷神劍電光流竄,不僅映亮了軒轅承天身邊那方天地,也映亮了這邊蕭龍雀的理智。

「事已不可為。」

蕭龍雀毫不遲疑,悄悄地向後退卻。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小樹林裡,很快便消失在猶如深水幽潭的悽迷夜色裡……

這一兩日里,除百里英、唐求、丐幫老大之外,那靈鷲學院的古玉妃、火楓林中的幽小眉,也都是宰相的目標。

當然,司徒威何等老謀深算?別看蕭龍雀和幽小眉私下那點交往十分隱秘,但司徒威依舊得到了訊息。

所以,當他也把幽小眉當成蘇漸羽翼意欲剪除時,這個命令,並沒有讓蕭龍雀知道。

事實上,蕭龍雀和幽小眉那一點微妙的關係,也是司徒威對這位義子唯一不滿的地方。

或者確切地說,司徒威只覺得十分奇怪。

他怎麼都想不通,自己這位心腹義子,實際是此際華夏國中,最心狠手辣的兇徒,暗中已不知為自己屠殺了多少人,說五百都已是極保守的數字。但這麼一位血手屠夫,怎麼會對區區一個小女娃,大生愛憐留戀之心?

更何況蕭龍雀不是不知,幽小眉是蘇漸這對頭豢養的小「外宅」啊!

這一點司徒威實在無法理解。

幽小眉的存在,已成蕭龍雀的一個心魔。

所以司徒威這一次悄悄派狠人去殺幽小眉,一舉兩得,不僅能剷除蘇漸的一個有力同夥,還能讓蕭龍雀徹底死了這條心。

他相信,一個徹底絕情的蕭龍雀,對他謀劃的求和共榮大業,更有幫助。

想得很好,但他等來的,卻是垂頭喪氣的下屬。

這些人都是司徒威秘密豢養的影衞,強大而又忠誠。

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司徒威從來都是假手影衞。

以一國宰相的財力勢力,養起來的影衞非同小可。司徒威一般不派他們出去,但一旦派出去,可謂勢若驚雷,幾乎從無失手的時候。

但這一回,派出去對付幽小眉和古玉妃的影衞,卻回報說,他們失手了。

當然這個失手,根本怪不得他們,因為他們連對付的物件都沒見到。

他們跟司徒威報告說,那古玉妃早些天便已跟靈鷲學院請假,說要去尋找一隻關注多年的神獸「碧眼金麒麟」;幽小眉則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人知道她在什麼時候,就從火楓林心碧湖畔的小木屋中消失了。

一般來說,就算對付的物件藏到海角天涯,這些宰相府的影衞也能找到。

但這一回不一樣,一來任務時間極短,司徒威嚴令他們要在一天內殺死二人;二來這兩位目標物件都不是一般人,這一次的失蹤顯然刻意而為,根本沒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蛛絲馬跡。

影衞失手,再加上刺殺百里英、唐求、丐幫老大那幾路,也都宣告失敗,所有這些訊息傳來時,司徒威暴跳如雷,蕭龍雀也十分憂心。

不用義父召喚,蕭龍雀就在蘇漸金殿立誓後的第二天晚上,主動拜見了司徒威。

宰相府的書房裡,收到這些失敗訊息的司徒威,此刻固然臉色鐵青,但當蕭龍雀出言安慰他時,他卻哈哈大笑起來。

「義父大人,您……」蕭龍雀見狀,神色古怪地看著他。

「哈哈!為什麼不開懷?」司徒威盯著他道,「前日金殿上,蘇小賊大放厥詞,還立下三日之期的軍令狀,不瞞你說,老夫總覺得心驚肉跳。現在好了,原來就這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蕭龍雀還是一頭霧水。

「還不明白嗎?」司徒威興奮道,「總想不出,老夫有什麼真正的把柄被他知道。原來金殿立誓,只是他的奸計!」

「他故意立起靶子,誘老夫派人對付他。然後他有備而來,抓住我們派出的人,利用他們的口供,反過來指控我等。」

「這招兒,還真毒,三十六計裡便有‘無中生有’這一計,真被這廝給活學活用了。但他沒想到,龍雀,除了你,其他我指派的人,不是輾轉僱來的江湖黑道巨擘,便是完全沒有來歷、沒有關聯的秘密影衞,就算他們被抓著,也根本查不到我身上。甚至,老夫還有後招。」

說到這裡,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蕭龍雀道:「龍雀啊,你告訴我,老夫也是剛剛才想通,怎麼你卻先知機,在城隍廟外忍住沒出手?」

「也不是我知機。」蕭龍雀面帶慚色道,「蘇賊這奸計,果然奸詐毒辣,孩兒一時並沒想到。當時孩兒只是看見了軒轅承天。」

「軒轅承天?」司徒威聞言一愣,沉吟半晌才道,「沒想到,沒想到。本以為軒轅老兒只是暗中指使,不準備出面,但他還是護短,竟出手幫了蘇賊的忙。」

「不過他竟捨得派他寶貝兒子保護一個臭乞丐,這點倒是大大出人意料。」

「只是就算如此,也救不了蘇小賊的命了。」司徒威話鋒一轉,惡狠狠道,「龍雀,你有沒有想到,通過金殿立誓,蘇小賊爭取了三天的時間來設計陷害老夫。但他沒想到的是,這同時也為老夫爭取了時間。」

「這兩三日里,為父已派人快馬加鞭,多方蒐集證據,找到許多蘇賊的罪證。發現這廝果然不是好人,當年為了給匪首亞颯橫死的母親報仇,竟然殺了神木國寧谷縣的捕頭羅騰!」

「還有種種不法之事,令人髮指,老夫已找了許多苦主,他們都願意出面指控作證。」

「這……」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司徒威神采奕奕說出的制勝之道時,蕭龍雀卻有些遲疑。

沉默了一陣,他忍不住道:「義父大人,這些事情,都是真的嗎?」

「真的,假的,很重要嗎?」司徒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蕭龍雀。

「是孩兒幼稚了。只是,」蕭龍雀欲言又止道,「只是現在事情鬧大了,要指證蘇賊的罪行,已不是刑部、大理寺的事情,需要在金殿上,經陛下親自過問了……」

「原來你擔心這個!」司徒威哈哈笑道,「完全不用擔心。老夫辦事,你還不知道嗎?都用了些手段,保證沒問題。」

「那就好!」看著義父信心十足的樣子,蕭龍雀也安下心來。

當然,安心之餘,蕭龍雀倒也清楚,義父所說的有關蘇漸的不法之事,很多並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