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死到臨頭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見刺客落敗,百里英自然欣喜萬分,他正想朝前跟兩位義士言謝,沒想到另一個義士繼續上前,「嘭」的重重一拳,打碎了刺客的滿嘴牙齒,緊接著又拿一柄小銅錘,三下五除二,暴風驟雨般砸斷了刺客的四肢!

本來,百里英還滿臉喜色地上前道謝,一看到這樣的情景,霎時臉色大變,道謝的話兒還來不及說出口,便一轉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百里大人受驚了。」在他嘔吐聲中,絡腮鬍子的青年親切慰問道。

見他寬慰,百里英又連嘔了幾口,這才轉過頭來,衝著兩人連連拜謝。

「敢問兩位義士,究竟是哪方英雄?」百里英誠摯地問道。

「不是哪方英雄。」絡腮鬍青年道,「其實我等也是同僚。」

「同僚?」百里英一愣。

「正是。」絡腮鬍青年笑道,「在下是玄武銀徽衞端木楚,他是玄武金徽衞霍修誠。」

「哎呀!」百里英聞聽,大吃一驚,忙再次躬身行了個大禮,叫道,「下官有眼無珠,不知是玄武衞兩位大人。兩位大人之名,下官如雷貫耳,沒想到今日見面之時,竟是蒙二位拯救於水火之中。」

別看百里英在朝堂之上,縱橫捭闔,指點江山,但沒人處,他還是十分懂道理的。

監察御史一向出風頭不錯,但他很清楚,若論真正實權,別說玄武金徽衞、銀徽衞了,就連蘇漸那個銅徽衞,可能都在他之上。

更何況,在京城官場廝混,他還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真人沒什麼機會見到,但皇上小舅子「端木楚」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貫耳的,哪還會不把臭脾氣收一收?

見他客氣非常,端木楚也心生好感,揮揮手笑道:「百里大人客氣了。其實都是自己人,不用如此多禮。」

「自己人?」百里英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那個時而凶神惡煞,時而嬉笑怒罵的少年來。

「原來是他……」百里英的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百里大人,」這時金徽衞霍修誠道,「你這三天,最好深居簡出。明日朝會,可告病假。不過後日朝會,乃是‘三日之期’的最後一天,還望大人風雨無阻,必定參加。」

相比端木楚,霍修誠說話的語氣,便有些冷冰冰的,不太客氣。

但百里英絲毫不以為意,因為以金徽衞之尊,現在跟他這樣正常說話,已經是非常給面子了。於是他忙不迭地點頭保證道:「霍大人請放心,下官一定照辦!」

恭順答應時,百里英的心情,終於有些安定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蘇漸策動的整件事,還真可能不是他一人所為。看眼前這架勢,只為了保護他一個小小御史,就一下子出動了一位金徽衞、一位銀徽衞,這待遇絕對不是蘇漸一個銅徽衞所能策動的。

心中安定,思維也變得靈活起來。百里英眼角餘光瞥見倒在地上掙扎的刺客,便壯了壯膽道:「剛才兩位大人英明神武,舉手抬足就將他打翻在地,那為何還要打落牙齒、打斷四肢呢?這血肉模糊,怪嚇人的。」

聽他相問,那霍修誠往旁邊望望,似是不屑回答。端木楚卻親切地解釋道:「百里大人,這位兇人不會無緣無故行刺大人,我等定要抓他個活口回去訊問。而這等兇人,最是蠻悍,打碎他滿口尖牙,震斷他四肢經脈,正是防他自殺啊。」

「這……我懂了。」百里英額頭冒汗,口中稱是,心裡卻在想:「唉,他們玄武衞行事,還真是果斷狠辣。這麼一看,前些天蘇漸對我的威脅,簡直太溫柔啦。」

這一天,註定不平靜。

入夜之後,京華城的刑部大牢中,燈火昏暗。

將近三更,夜色深暗,此時大牢中除了獄卒巡邏的腳步聲,還有罪囚睡夢中偶爾意義不明的慘叫,整座大獄中一片寂靜。

刑部大牢,可以說是整個華夏國中防守最嚴密的牢獄。

這一晚,將近三更天時,卻流露出一些不尋常的跡象。

這一晚過道中用來照明的油燈,不知道是這一批燈油品質低劣,還是過堂風太大,總之將近三更時,大牢通道牆壁上點燃的數十盞燈火,滅了將近一半,而且還沒人管。

燈火昏黑暗淡,但平時容易犯困偷懶的深夜當值獄卒,今夜卻格外的勤快。

他們按著腰刀,定時從大牢通道中走過,檢視各個牢房裡犯人有沒有異動。

除了燈火昏黑、獄卒勤快這兩點異常,本應統領全域性的刑部大牢巡獄使,也在入夜剛來時,才來得及點了個卯,便聽說家裡出了事。

當時有人來報,說他家所在的街坊有人家著了火,因為風大沒控制住火勢,很快就要蔓延到他家了。

家有「回祿之災」,這還了得?巡獄使只好告了個假,急匆匆回家救火去。

這些異常,其實認真說起來,也不算什麼特別之處,只有出事後再回想起來,才覺得事有蹊蹺。但事情發生前,根本沒人在意這些事。

很快,喻示三更天的梆子聲,「咄、咄、咄」地從京華長街上傳來。

這時候,巡邏的獄卒小隊,正走到靠裡面的一間牢房旁。

三更梆響,就似一個訊號,這四五個獄卒,互相遞了個眼色,頓時各自抽出腰刀。

特別是為首那人,那腰刀縱使光影昏暗,也爍爍放著光芒,顯然不是配置式腰刀,而是一把罕見的鋒利寶刀。

為首之人抽出這寶刀後,盯著眼前這間牢房的鐵鏈門鎖,屏氣凝神,忽地低吼一聲,倏然出刀——沒聽到任何響亮動靜,在「噗」的一聲悶響聲中,指頭粗的鐵鎖鏈便如同豆腐一樣,被切成兩段,向下墜落。

幾乎同時,另一位「獄卒」飛身上前,手一撈,便將那斷裂下落的鐵鎖鏈,接在了自己手裡,沒發出一絲響聲。

粗木綁成的牢門柵欄,被緩緩地開啟。除了一個人仍留在門口,其他幾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了牢房。

他們進來後,都眯起眼睛,朝這牢房裡環顧一週。

很顯然,雖然這是間犯官囚牢,但條件並不太好,沒什麼竹榻木床,只有一大堆乾草堆在牆角,看樣子想讓囚犯把它當床,睡在上面。

這間牢房裡關的囚犯,顯然沒領這份情,只是倚牆而睡。

看起來,倚牆而睡,不太利於睡眠,以至於只是他們這幾人的輕微腳步聲,也立即把這位睡夢中的囚犯給驚醒了。

對這位囚犯來說,暗夜之中,本來沒其他人的牢房中,忽然走進來幾個提刀之人,這一番驚嚇可非同小可。

他這驚嚇,不僅僅是乍見有人潛入,還因為他以為是自己的兄弟找人來劫獄了。

「這可太糊塗了!」他心想,「這是哪裡?刑部大牢啊!若是不明不白地被救出去,即使將來僥倖不被抓回,但這一輩子也就是個越獄逃犯,始終沒辦法光明正大做人啊。」

心裡正這麼想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起來。

畢竟他也是星流武士,一身功法不容小覷,即便因為動過大刑,身受重傷,但察覺危機的敏銳勁兒還在。

他先是發現,這三四人走路的樣子,便不友好,一般人看不出來,但他一眼便看出,這幾人走路的輕重和姿勢,倒似不是在提防外面的人,而是在提防他這個罪囚。

當這幾人再走近些,他一身功法養成的銳利視線便起了作用。

雖然過道里光線昏暗,他這牢房裡更是黑暗無光,但隨著這幾人走近,他還是看出這幾位的眼神表情,全都透著殺氣。

「不好!」他心裡驚呼一聲,想道,「定是大哥惹了奸相,奸相想拿我開刀,挫動大哥的銳氣。」

不用說,這位被不速之客盯上的囚犯,正是唐求。

不過還不等唐求有什麼反應,為首提著寶刀那人,便開口陰惻惻道:「唐求,唐大人!你運氣不好,惹得有人不開心,他就叫哥幾個來,拿你的項上人頭回去,放在他眼前給他消消氣。」

「啊?」唐求一驚,強作歡顏答道,「呵,這人愛好還真奇怪啊,看著頭都能開心——那請問幾個大哥,豬頭行嗎?我覺得應該可以吧,大夥兒酬神拜佛都用豬頭呢,顯然比人頭好。那就麻煩幾位大哥,去幫小弟買只豬頭送給那人吧,所有花費等將來小弟出獄後,十倍奉還。」

「哈?」為首刺客一愣,笑罵道,「真是死到臨頭,還不忘胡說八道!」

「大哥,」這時他旁邊一個同夥笑道,「您沒覺得,臨死不忘說笑,說明這胖子心態好嗎?既然這樣,死胖子——」他看著唐求,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你心態這麼好,等一會兒咱兄弟割你項上人頭時,你也心態好點,少給我大吵大叫。」

「記住,只要你答應安靜點,就用咱大哥的寶刀割。不是兄弟吹,這寶刀削鐵如泥,更不用說你那把軟骨頭了。」

「不過要是你殺豬般瞎叫喚的話,那說不得,只好用兄弟我這把鈍刀割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半個時辰怎麼也就割斷了。」

「哈哈,我兄弟這話怎麼樣?」為首刺客樂道,「唐胖子,我勸你好好想想,今日我哥兒幾個能順順當當地走進你這牢房,你就該知道,就算你喊破喉嚨,也不可能有任何活命機會的。」

「我知道,我知道。」唐求額角冒汗地答道。

「此賊所言不虛,」他心裡想道,「如果不是買通了所有關節,別的不說,他和他那位兄弟,也不會有心情在這裡跟自己扯七扯八。」

想通這一點,唐求萬念俱灰。

這幾年他也在刀頭舔血,不是畏戰的人,但轉眼朝四下看看,這牢房一點大的地方,現在被四個高手圍住,怎麼反抗都難以逃出生天。

不過即使絕望,唐求也沒打算徹底放棄。

他覺得自己即使要死,也要等後天蘇漸在金殿上見個分曉後,才能死。

在這種強烈的求生慾望支配下,他開始慢慢挪動腳步,往旁邊那堆乾草靠近。

他想著,等挪到了乾草堆邊,猛地一揚乾草,弄得秸稈草屑漫天飛舞,也許能迷住幾個刺客的眼,到那時自己就趁亂奮死往外衝,應該不會一點機會都沒有。

想得很好,做得也很好。他輕輕挪動時,竟沒讓腳鏈發出半點聲音。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幾位經驗極為老到的殺手。唐求腳下才挪了兩三步,離乾草堆還有四五步距離,卻已經被發現了。

「小子,敢耍花樣?」首領瞬間大怒,揮起寶刀便朝唐求劈去。

一見意圖敗露,唐求也拼了!

他極力往乾草堆那邊一躥,堪堪避開了寶刀的鋒芒。現在那乾草堆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即使拼了命也要試一試。

唐求的身手,著實不凡。他不僅躲過了刺客首領的刀鋒,還在電光石火間,躥近了乾草堆。

他心中一陣大喜,立即彎腰伸手,撈起一把乾草就往身後揚去。

「哈哈!」看到他這舉動,刺客首領狂笑一聲,手腕一揚,手中那把寶刀脫手飛出,一道寒光朝唐求倏然撲去。

牢房狹小。

刺客離唐求很近。

刺客還是用刀老手。

唐求還胖,目標頗大。

以上種種,都意味著刺客首領這奮力一擲,不可能失手。

沒想到,昏暗的光線裡,沒聽到預期的金鐵入肉之音,反而聽得「當」的一聲,那把寶刀已經打橫飛出,撞在對面牆壁上,然後無力地落下。

「怎麼回事?」見此情形,刺客們大吃一驚!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乾草堆裡,已倏然伸出一柄烏黑鋥亮的長柄精鐵刀來,如同一條出水的蛟龍,呼嘯著朝刺客橫掃而去!

「哇呀!」刺客首領離得最近,又沒心理準備,一瞬間嚇得渾身都涼了。慘叫聲中,他已被這長鐵刃橫掃而中,一條腿瞬間便被砍斷。

獵手瞬間變成獵物,不可一世的刺客首領,眨眼間便斷了一條腿,摔倒在地,退出了戰鬥。

這時其他幾個刺客離得較遠,又比較警惕,雖然長鐵刃橫掃而來,他們也吃了驚嚇,但還是及時跳蕩躲開了。

等他們定下神來一看,正見一個矯健的身影從乾草堆中躥出,手持一把加長的鐵流刃,威風凜凜地朝他們砍來!

不用說,用這種加長鐵流刃的,正是玄武衞的蓋英衞。

本來蓋英衞因為跟蘇漸作對,已經被貶成錫徽衞,但後來痛改前非,又在二次人龍大戰中奮勇向前,立下軍功,現在已經恢復了銅徽衞之職。

不過,雖說他現在在玄武衞中重新和蘇漸平級,但蓋英衞對蘇漸的心態,已經今非昔比。現在他對蘇漸,已經是心服口服。

當他收到蘇漸命令,潛伏到刑部大牢保護唐求時,完全不顧自己的生死,孤身一人藏在乾草堆裡,於萬分危急之際,救了唐求一命——就從這個恰到好處的出手時機,也看得出,蓋英衞是真有才能的人。

不過這時,得救的唐求卻還懵懵懂懂。他完全不知道蓋英衞啥時候潛入牢房,還躲在了這堆乾草裡。

眼見他還有些發愣,蓋英衞忙大叫一聲道:「唐兄,且躲在我身後,看我怎麼將這幾個不法兇徒捉拿歸案!」

話音未落之時,他已眼泛兇光,一揮長柄鐵遊刃,朝對面三個刺客兇猛殺去!

蓋英衞突然出現,牢房內餘下的三個刺客,剛開始還有些慌。不過這會兒他們已經反應過來,心說,好小子,原來就你一個人啊!

這幾個刺客,能在今晚承擔這個任務,絕不是泛泛之輩。別看蓋英衞出其不意,又來勢洶洶,但他們反應過來後,可一點都不怕。

面對虎撲而來的蓋英衞,他們立即恢復了沉著,那氣勢放到外面,只有威震一方的宗師身上才能見到。

於是狹小的牢房內很快刀光亂舞,金鐵之聲不絕於耳。

和刺殺百里英不同,這時大牢中的戰鬥,沒有出現任何一系法術的光芒,只有最純粹的刀光劍影。

這並不是說,這幾位不會法術,而是這場戰鬥限於空間狹小,雙方又都很快發現對方力量兇猛、經驗豐富,便立即判明,此時用兵器快攻,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還沒打幾個回合,蓋英衞就發現自己輕敵了。

對面這幾位,無論哪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玄武衞中銀徽衞以上的水平。

今日如果不是玄武銅徽衞翹楚的蓋英衞,別說幾個回合了,就連一個回合都難撐得過。這還是他出其不意突然躥出攻擊的結果。

本來就已經很吃力,沒想到外面那個望風的刺客見勢不對,很快也衝了進來,加入了戰團之中。

這一下,蓋英衞就更加不妙了。

這樣的窘狀,唐求也看在眼裡。

他有心上前幫忙,但自家人知自家事,現在他衝過去,除了添亂和白白送死,沒有任何意義。現在這狹小牢房內,正是刀光亂竄,鋒芒輪舞,別說幫忙了,能上躥下跳地躲開刀芒避免誤傷,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察知此情,唐求心裡非常難過。本來自己死了也就罷了,何苦再拉上旁人?

心念及此,唐求立即大叫道:「蓋兄,好意心領,今日事情是不成了,你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