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山魈之王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我感覺到了。」蘇漸道,「所以,我們得儘快脫身,不能在他的地盤久留。」

說到此處,他看了看牢房外,見山魈武士往來穿梭,絡繹不絕。看了一陣,他便小聲說道:「雪穹,雖然計已定,但脫身還是等到晚上吧。以我在玄武衞中的經驗,到了夜裡,再怎麼說,監牢守衞也會鬆弛,並且趁著夜色脫身後,更容易藏匿行蹤。」

「好,那便等到晚上。」洛雪穹寒聲道,「若是那時,山魈武士阻攔我等,蘇漸你不可心慈手軟,必與我一同大開殺戒。」

「好!」蘇漸點頭答應,心知她也被這無妄之災給惹惱了。

被關在牢房裡,本來十分煩悶,連一日也難捱,但就如蘇漸所說,他和洛雪穹關在一起,這時間便不那麼難熬了。

這一日白晝之中,他們兩人一起倚坐在牆角,絮絮地說些當年靈鷲學院中的陳年趣事,再談談這幾年兩人分別後的各自境遇,便一點也不覺得時間難捱。

等日光流轉,終於到了深夜,早已按捺不住的洛雪穹便先開口道:「蘇漸,我們出去吧。」

說著話,她看了看粗大的牢門柵欄,苦惱道:「要說我等施展法術,摧毀牢門,也不甚難。只是如此夜深人靜之時,這麼做動靜太大,定惹來無窮兵士,就算血戰突圍,也有些不值。」

「對。所以我們不能強攻,只能智取。」蘇漸說道。

「怎麼智取?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洛雪穹看著他。

「當然就用‘美人計’!」蘇漸胸有成竹道,「我剛才看了,那腰間掛著牢門鑰匙的山魈獄卒,往來巡邏時,經常偷眼看你;我想若你出馬,用一招美人計的話,定能騙得他五迷三道;到時候我看準機會,搶下他的鑰匙,便萬事大吉了。」

對少年鄭重提出來的這個計謀,洛雪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他翻了個白眼。

「啊?不行啊?」蘇漸見狀,想都不想便道,「既然你不願意出馬,那我只好用劍靈‘血歌姬’來行此計了。」

「呃?」洛雪穹聞言惱道,「蘇漸,你在戲弄我嗎?明明有劍靈可用,為什麼還要我去使、使什麼美人計?」

「哎呀,怎麼會戲弄你呢?」蘇漸叫屈道,「這不是考慮成本嗎?若你去用美人計,咱就算沒成本;現在動用血歌姬,我還要耗費大量靈力不是?這明顯不划算嘛!」

「你……」看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常在雪晶國萬千臣民面前慷慨陳詞的洛雪穹,此刻卻無言以對。

山魈大牢的看守獄卒,選的都是族中勇武有力之人。

看守蘇漸和洛雪穹的這位山魈守衞,在本族中也不是泛泛之輩。只是原本的徹夜巡邏變成了中途「幹好事」去了,等他清醒過來,揉揉惺忪的睡眼,好似大夢初醒。

剛開始,這山魈看守還沒反應過來。睡眼矇矓之際,他滿腦子還在想著昨晚的事。

「嘖嘖,這娘們兒,真帶勁!」他流著口水,粗俗地想道,「那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實在風騷!哎,這騷|浪勁兒也忒大了點,弄得老子腰都快斷了。」

「哎呀對了,昨晚光顧著和這小娘們兒幹好事了,回頭怎麼跟屋裡那婆娘交代啊?嗯,嗯,也很好辦,只要那臭婆娘張口說我一句不是,我就立刻把她休掉!然後來找這位新相好。」

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山魈守衞流著口水,一臉淫笑地轉過那張大長臉,想找一夜銷魂的美人兒繼續纏綿。

沒想到他頭剛一轉,頓時一愣,很快臉色變得煞白。

「怎、怎麼回事?」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驚恐地想道,「怎麼我睡在了牢房裡?那美人兒呢?啊!那倆人族囚犯呢?」

到這時山魈看守終於清醒過來,一下子從汙穢流離的牆角草堆中跳起來,衝到了牢門口。

這時他看到,牢門上拇指粗的鐵鏈子,依舊裡三圈外三圈牢牢繞在柵欄上,整個牢門被鎖得嚴嚴實實。這樣的情景倒是和先前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囚牢裡不見了那兩個細皮嫩肉的人族男女,他這個看管牢門的獄卒,反而被關在了牢房裡!

面對這詭異的情形,剛剛如夢初醒的山魈獄卒,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片刻後,這清晨靜謐的山魈大牢裡,忽然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哀嚎!

再說蘇漸。午夜時分和洛雪穹一起脫出牢獄後,他們兩人便趁著夜色,在花語草原的野草花叢中一路潛行。

花語草原方圓上百里,他倆一路疾行,期望在黎明到來前,能夠逃出這裡。

經過昨天的商議,無論蘇漸還是洛雪穹,都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危險味道。

他們發現,現在靈洲上的幾股勢力,甚至包括同為東土而來的甘文光那幫人,都成了他倆的強敵。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無論古語,還是靈鷲學院和玄武衞的訓練,都讓蘇漸深深明白,當務之急,就是脫離看不清形勢的叵測之地。只有先保證了自身安全,他才有可能看清事態,爭取翻盤。

對他的看法,同是靈鷲學院畢業的洛雪穹,完全贊同。她和蘇漸一起,對著蒼穹之北的方向,一路潛行。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本以為輕而易舉的事情,在這一夜卻變得格外艱難。

山魈族的大牢,在靈丘西側,也就是在靈丘和落霞之丘的中間。其東,有萬靈妖宮,其西,有萬靈聖廟,這樣的位置可以說是靈洲妖國最核心的地帶,因此守衞相對森嚴,蘇漸也能理解。

但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這一夜不知道為什麼,草野中到處有妖族士兵成群結隊地游弋。

他們打著松油火把,將所到之處照如白晝,讓他倆不得不經常左躲右閃,藉著起伏的丘陵和沒膝的草叢躲避。

好不容易遠離了靈丘,沒想到不知為什麼,身後某個方向上忽然一陣喧譁,緊接著無數妖族武士奔走呼號,聽聲音倒像是在夜間操練演習。

這時蘇漸和洛雪穹,正在草叢中低伏,本就離得遠,夜風又大起來,呼呼的風聲中並不能聽清那些妖族在喊什麼。

聽到這樣亂紛紛的情況,蘇漸剛開始還覺得是好事,覺得這樣讓自己更能渾水摸魚,趁著黑夜逃出去。

沒想到,紛亂一起,不僅巡邏的妖族武士數量越來越多,巡邏頻率越來越密,那一群永遠在外圍轉圈的披甲長毛金剛犀牛,也變得更加兇猛。

一頭頭巨大沉重的金剛犀牛,在山魈武士的駕馭下,四蹄踏地如飛,連聲吼嘯,向內縮小了巡遊的圈子。

於是,還沒逃出多遠的蘇漸二人,在密集的妖族巡邏武士和逼近的金剛犀牛雙重威壓下,竟然兩個多時辰裡,向外逃出還沒七八里。

見此情形,蘇漸心裡有些打鼓。當幾番嘗試都失敗後,他倆只得隱在一處丘陵的凹地裡,靜待更好的時機。

這一等,便到了東方大白,雄雞唱曉。

花語草原上的晨景,霞光萬里,花草飄拂,露珠璀璨,鳥雀鳴啼,本來美極,但此刻蘇漸看在眼裡,只能是一臉的苦笑。

他這時候更加希望,今天是個大陰天,整個天空雲如黑墨,四野昏沉,最好還下起瓢潑大雨,這樣就能讓守衞力量稍稍鬆弛。

但沒想到,今日天公是這麼不給面子,那風和日麗、萬里無雲的樣子,竟是他倆登上靈洲以來天氣最好的一日。

能見度太高,蘇漸只好寄希望於天光放亮後,那些妖族能回家睡個好覺。但沒想到,霞光一照,他們更加興奮,胡吼亂喊著四下奔走,顯得興頭更高了。

見得這樣,蘇漸鬱悶之餘,心中也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正惶惑間,洛雪穹忽然轉過臉,緊握手中寶劍,臉似寒霜地說道:「蘇漸,看樣子他們對我二人,是勢在必得,實在不行,我們便放開手腳,殺出重圍去!」

「好!」蘇漸點一點頭道,「現在看來,也只能如此。不過雪穹,你真覺得這一晚紛亂,只是為了追緝我倆嗎?」

「這……」經蘇漸一提醒,洛雪穹驀然一驚,頓時若有所思。

不管如何,他們現在離花語草原核心二丘實在太近;要是還這樣一直等下去,「束手就擒」會是他二人的唯一結局。

想到這一點,蘇漸暫時也拋開一切疑慮,「唰」一聲擎出血歌劍,準備和洛雪穹一起血戰突圍。

當他爬上眼前的丘陵之頂,悄悄地探出頭時,卻忽然大吃一驚!

「怎麼了?」感覺到他的異樣,洛雪穹忙仗劍奔上丘陵,朝外面一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洛雪穹霎時目瞪口呆。

原來,前方草原之上,無數妖族武士一字排開,執刀弄劍,朝這邊仔細搜尋而來。

明亮的日光中,他們散開的樣子,如同中原故土錢塘江上的一線江潮,雖然間隔稀疏,但在一覽無遺的丘原上,如同拉開大網捕魚,絕難疏漏。

見此情形,蘇漸吃了一驚,和洛雪穹對視一眼,趕忙返身往後看去——沒想到這一看,兩人更是大驚失色!

原來在兩人身後兩三里遠的地方,不知何時也是千百妖族武士拉網式搜捕而來,如此前後夾擊,他倆插翅難逃。

在這樣嚴密的搜捕之下,蘇漸和洛雪穹別無他法,很快便被妖族大軍前後合圍,抓了起來。

本以為已經脫身,在陌生的丘原上折騰一夜,最後還是落得個束手就擒的下場,蘇漸十分鬱悶。

鬱悶之際,他轉臉看向洛雪穹,見她雖然也被繩索綁住,卻面無懼色,一臉凜然。

見得如此,蘇漸心下便有些愧疚。

不管怎麼說,洛雪穹此來靈洲,本意只是尋訪親族,這阻止龍族奪取白骨聖盃的任務,是他蘇漸額外加給她的。如果一切順遂倒也罷了,沒想到現在連累她一起落得如此境地。

心下愧疚,蘇漸看向洛雪穹的目光,充滿了懊悔和歉意。不過洛雪穹一雙明眸回視過來時,見他如此,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坦然和寬容。

見她如此大度寬容,蘇漸心下反而更添慚愧。滿腹愁腸之際,唯一讓他慶幸的是,妖族將他倆抓捕之後,並沒有「就地正法」,而是將他們帶到了萬靈妖宮中。

這一點讓蘇漸很是意外。他沒想到,昨天自己被捕後希求面見女王的機會,竟在今日被拉網式二次抓捕後,意外地實現了。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竊喜便發現,自己兩人現在的處境極為不妙。在被押入充滿異族風情的萬靈妖宮中時,他一路都聽到路過的妖族們的竊竊私語。仔細聆聽時,他聽到的資訊竟然是:「白骨聖盃失竊了!」

「什麼?」這個訊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打在他的心坎上!他立即朝洛雪穹看去,看到她也向自己看來,眼神中充滿了驚異。

很快,他們兩人便被簇擁著押上了萬靈妖宮的殿堂。到這時他倆才發現,萬靈妖宮的白玉殿前,各路衣甲華貴的妖族首領已是齊聚一堂;在金色寶座上,正端坐一位莊嚴冷豔的女子,穿一身雪白色的華麗戰甲,目光威嚴地朝殿下觀看。

「惑夢!」蘇漸第一眼看到寶座上之人時,便認出她正是大前天晚上,雲荷谷中和自己一夕相會的妖族女王。

此刻端坐在雲紋裝飾的金光寶座之上的惑夢女王,卻是一臉莊嚴;偶爾朝殿下少年看來的目光,冷峻而平靜,毫無波動,就好似根本不認識蘇漸。

見此情景,蘇漸心中有些打鼓。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說破前情、殿前相認時,忽然聽到一聲哭號之聲,很快便有一人從妖族首領群中越眾而出,哭叫著拜伏在王座之前。

「女王陛下!」跪伏之人泣不成聲地叫道,「全怪微臣辦事不力,沒看穿賊子陰謀,這才引狼入室,讓這倆東土賊人趁夜得手,偷走了‘白骨聖盃’!」

這人突如其來的哭訴內容,已讓蘇漸驚異非常,但更讓他驚訝的是,這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妖族首領,竟然是人高馬大的山魈族長石岡!

這樣的反差也實在太大,以至於蘇漸沒能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說成了偷杯之人。

等他反應過來時,立時大吃一驚!也不管正被妖族武士押著,他一鼓勁兒向前衝了幾步,朝寶座上的女王大聲叫道:「冤枉!冤枉!我二人只是被石岡扣押,關在山魈族大牢中,何來偷盜聖盃一說?」

「哦?」剛哭得涕淚橫流的山魈之王,忽地止住悲聲,轉頭朝他說道,「既然如此,我手下武士找到你們兩人時,為什麼不是在我山魈大牢中,而是離得好幾裡的野外丘原?」

「這、這……」口舌便給的少年,一時語塞;他看著山魈族長皮笑肉不笑的兇惡面容,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果不其然,石岡刺了他一句後,便轉過頭去,朝女王以及所有在場的妖族權貴大聲說道:「我石岡深自愧悔,本以為抓到這兩個殺死逐香長老的兇手,便能阻住他們進一步的陰謀;沒想到,本長老的抓捕之事,竟然也被他們算計成盜杯之事的一環。」

「於是昨夜他們用邪術迷惑了我的牢獄守衞,潛出監牢,趁逐香長老身死後萬靈聖廟的防衞空虛,生生把我族至寶‘白骨聖盃’給盜走了!」

聽他此言,滿殿妖族首領全都滿面怒容,朝蘇漸二人怒目而視,顯然已把他們兩個當成了殺人奪寶的真兇。

見此情形,本來滿心驚惶的少年,反而鎮定下來。

「族長閣下,」蘇漸看著石岡朗聲說道,「我東土有言,‘捉姦捉雙,拿賊拿贓’,既然你們都說我偷了聖盃,那請問聖盃現在在何處?我二人就立在此處,隨便你們怎麼搜;只要搜到了聖盃,我倆二話不說,即使沒做,也都認了!」

蘇漸昂然說出的這話,甚是厲害。本來已經被石岡一席話說得認定蘇漸二人便是真兇的妖族首領們,眼中又現出猶疑之色。

「呵!」這時候,石岡卻不為所動。冷笑一聲,他朝殿上拜了兩拜便站起來,來到蘇漸面前,用一種無比威壓的姿態,冷聲說道:「你二人做出的事情,簡直比草原上的豺狗還要殘忍狡詐!盜取聖盃這麼重大的事情,你們怎麼會沒有同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