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幻象之心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我……我叫惑夢。」看他要走,地上女子躊躇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惑夢?呵,這名字說出來有啥?也不是什麼通緝罪犯的名字。」蘇漸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

不過,很快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停頓片刻,他一下子跳到女子跟前,低頭看著她,失態般叫道:「惑夢?你說你叫惑夢?」

「對。」這時候,虛弱的女子反而變得鎮靜下來。

「這樣啊……」蘇漸小心地試探道,「據小爺所知,當今靈洲之主、妖族女王,也叫惑夢。你究竟是和她重名,還是就是她?」

「當然就是她。」匍匐在地的女子,忽然神采傲然地說道,「我就是惑夢,天下靈洲之主,西海萬妖女王。」

「這!」一聽此言,剛才還板著臉的少年,頓時一臉燦爛的笑容,無比殷勤地說道,「原來是女王陛下!恕海外之臣有眼無珠,我這就給您行禮。」

正要弓腰行禮之時,惑夢女王卻低聲叫道:「不用了。你……可以的話,救救我吧……」

「沒問題沒問題,差點忘了這茬!」蘇漸一邊殷勤地湊近,一邊說道,「你先別動,等我給你號號脈,看看是兇脈還是喜脈;然後便望聞問切,保管給你出一張物美價廉還藥到病除的藥方來!」

「別……」惑夢女王虛弱地道,「我這病,藥石罔效,尋常的杏林醫術,對我沒用……」

「啊?那怎麼辦?」蘇漸急道,「公務之餘我可是遍讀醫書,頗曉得幾個古方的;你現在說尋常醫術無效,豈不是讓我這個街坊鄰居公推的杏林高手,沒了用武之地?」

「撲哧……」聽見蘇漸這話說得有趣,即使窮途末路之際,倒在地上的惑夢女王,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唉……」見她慘白的面容,笑得如同一朵美麗的白蓮,蘇漸反而悲從中來。

「唉,真是天道不公,世事無情;生得像你這麼好看的女子,卻轉眼要香消玉殞,埋骨黃土。」蘇漸忍不住悲愴地感慨。

悲嘆之時,他蹲下來,離得惑夢更近,想在女子彌留之際,好好送她一程。

近距離看著惑夢蒼白而美麗的面龐,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女王陛下,雖然外臣和您剛剛見面,還被您一頓狠揍,回去肯定要找跌打醫生買瓶藥酒搽;但好歹也是一場緣分,我就在這裡陪您最後一程。」

「所以您有什麼定國遺言,就說與我聽;我以華夏之民的榮譽保證,一定幫您一字不差地傳達。」

「不、不用……」近在咫尺的惑夢女王,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少年。

「怎麼,你信不過我?」蘇漸急道,「難道你沒聽說,我東土華夏之民,是最講信義的嗎?」

「不是……」惑夢虛弱地道,「我是說,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搶救?」蘇漸一愣道,「你不是說你已經藥石罔效,怎麼這會兒又說要搶救,怎麼救?」

「不用藥石。你就可以救我……」說此話時,惑夢看向蘇漸的眼神更加古怪莫名。

「啊?不是吧!」蘇漸不知道想到什麼,脫口叫道,「難道那些坊間遊俠小說寫的都是真的?那種事……可以用來療傷?」

說到這裡,他忽然驚恐地大叫起來:「不要啊!我神州華夏之人最重名節,我蘇漸更是磊落正直的好男兒,豈能在這荒郊野地行苟且之事?」

剛說到這裡,他忽然一愣,心裡想到,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現在惑夢女王明明命懸一線,自己究竟要不要謹守名節,見死不救?

正愣怔間,剛才好似瀕死的妖族女王,不知道哪兒來了一股力氣,猛地朝他撲過來——相距咫尺之遙,惑夢驟然猛撲,蘇漸避之不及,被一骨碌撲倒在地上!

「哎呀!你、你居然用強——」蘇漸還沒反應過來,才叫得一兩聲,就被惑夢奮力撕開衣物;「嘶啦嘶啦」的裂帛聲中,雲荷谷里霎時響起少年悽慘的哀嚎:「我那京城老字號重金置辦的衣服哇!」

這句哀嚎餘音還未消散,緊接著「啊」的一聲,蘇漸再次發出一聲慘叫,其慘烈悽絕的程度,絕不亞於惑夢女王先前痛不欲生的嚎叫。

「你、你怎麼咬我?」劇烈的疼痛,反而讓蘇漸變得有點木然,呆呆看著眼前的女王。

此時天邊的月輪,已恢復成正常的光色;於是燦爛如銀的月光裡,蘇漸看到惑夢女王雙膝跪地,雙肘拄地,腰肢下凹,將本就婀娜妖嬈的身姿,拗出一道更驚豔誘人的婉轉曲線。

但此時蘇漸的注意力,根本沒辦法停留在女子妖嬈的身姿上。他的目光,直愣愣落在惑夢的嘴角——在那裡,還有鮮血不停地下墜滴落,景象極為瘮人。

「哇呀!」直到這時,蘇漸才猛然反應過來,驚恐叫道,「你、你居然吸我的血!」

喊叫之時,陣陣痛楚從胸口傳來,他低頭一看,見自己裸|露的胸脯上,正留著兩排整齊的牙齒印;猩紅的鮮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流。

見此情景,蘇漸更加驚恐;忽然間他不知道想起什麼,臉色猛然變得蒼白無比,脫口大叫道:「你、你有九尾,是狐妖!啊呀呀,我想起來了,狐狸可是食肉的哇!」

驚呼之時,蘇漸一骨碌爬起來,準備轉身就跑。

剛轉過身,身後就傳來惑夢的聲音:「你錯了,我雖是天狐之妖,卻不想吃你的肉。」

「哦?」一聽不是要吃肉,蘇漸有點安下心來,轉身看著她道,「原來不吃肉啊,你早說啊,嚇了我一跳。」

「嗯。」惑夢點點頭道,「我不是想吃你的肉,只是想喝你的血。」

「什麼?」蘇漸驚叫一聲,再次轉身就要跑。

「先別急著跑,聽我說完。」惑夢女王的聲音,這時已經變得清越醇和,再也不像開始那樣斷續虛弱。

「好,就聽你說說,看你要說什麼。」這時蘇漸也定下了心神,轉過身來。

不過聆聽之時,蘇漸已將血歌劍握在手中,虎視眈眈地看著惑夢。

對他這樣不友好的樣子,惑夢卻是視若無睹。見他不急著走,女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的神色,站了起來,看著少年,從容地說道:「你,叫蘇漸?」

「咦?」蘇漸一愣,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剛才自己說的啊。」惑夢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剛才你還說,你蘇漸是磊落正直的好男兒,不能在荒郊野地行苟且之事來著。」

「呃,還真是我說的啊。」蘇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還不是因為我情急嘛,生怕你瘋狂之下要用強……」

「說什麼胡話!」惑夢女王俏靨微微一紅,脫口叱道,「你別說得好像自己是正人君子似的!是誰先前用手摸我那裡來著,還那麼好的準頭?」

「啊,哪裡啊?什麼準頭不準頭的?我剛才有用手摸你哪裡嗎?」急切之間,蘇漸已忘了先前失了準頭的膻中點穴之事,還表情十分認真地追問。

「還有哪兒?不就是……哼!不說了。」這時候惑夢女王也有點害羞,趕緊正了正神色,肅容說道,「我叫你別走,想喝你的血,沒別的意思。你難道沒看出來,本王的臉色好多了嗎?」

「哦?是嗎……咦?還真是的!」明月光中,蘇漸看見惑夢的臉龐,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明顯不似剛才那樣慘白如紙,一股子死人氣。而且,經過惑夢一提醒,蘇漸還注意到,先前彷彿虛弱得說不出話的女王,這時候語調明顯流暢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蘇漸立即想到了一種可能。

「對。」惑夢看著他,笑吟吟道,「就是因為你的血。」

「這……」蘇漸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勉強笑道,「女王陛下,既然人血能治你的病,那請移玉趾,回城鎮去找人放血治病吧。為了保證女王您的安全,外臣我可以護送您出去;等到了谷外找到你的隨從屬臣,您便可安全無虞地去城鎮治病了。」

蘇漸殷勤地勸說之時,美麗的妖族女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並不打斷他的話;等他說完,惑夢卻忽然道:「沒用的。能緩解我這病的,只有你的血。」

「啥?」蘇漸立即跳起來道,「這是啥道理?難道這血還分什麼酸甜苦辣、外敷內服?憑什麼認定只有我的血能治你的病?」

「很簡單,」惑夢泠然說道,「因為你的血,是龍之血。」

「這……我懂了。真是晦氣!」蘇漸一臉苦笑,鬱悶道,「果然就知和龍族沾邊沒什麼好事。」

「你覺得不好嗎?」惑夢奇怪地看著他,「我知道龍族對你們做的事,但他們的血脈,號稱‘神之血’,你與他們的血脈相近,應該慶幸才是。不說這個了;剛才只是一小口,還不夠,本女王要度過今日之劫,還需好幾口。」

一聽此言,蘇漸忙正色說道:「女王陛下,忽然想起來,我今日還有些要緊的事情沒做,這就告辭。」說著話他轉身便跑。

「呵呵……」看著他落荒而逃,惑夢女王毫無動作,只是呵呵冷笑。

就在蘇漸快跑到雲荷谷最近的谷口,正慶幸自己逃出生天時,身後卻猛然一陣冰冷雲霧湧來——這回他可不是「如墜雲裡霧裡」,而是真真切切被雲霧裹挾著捲走!

等他反應過來時,便看見雲霧散處,近在咫尺的,還是惑夢女王那張靈動冷傲的臉。

「這、這……」蘇漸心中發慌,口角囁嚅,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聽惑夢冷笑說道:「蘇漸,先前我劇痛纏身之時,便能將你席捲而來;你以為現在本女王已喝了你一大口血,功力還不如剛才麼?」

「啊!」蘇漸聞言大惱恨道,「晦氣!這正是作繭自縛、農夫與蛇!」

「什麼繭啊蛇的,」惑夢不耐煩道,「你們人族言語花樣就是多。告訴你吧,今日你若不想給我再喝幾口血,休想離開這裡!」

聽得此言,蘇漸心中一驚,想起來這惑夢乃是靈洲之主,從剛才這一番做派來看,絕不是善茬;這種情況下,如不遂她的願,今日不能離開此地恐怕還是輕的。

想到這裡,他立即換了張笑臉說道:「女王陛下這說的是哪裡話?倒好像我蘇漸小氣似的。不就是幾口血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沒問題!」

「早這樣不就行了。」惑夢說著,便探嘴過來。

「等等!」蘇漸見狀連忙一擺手道,「雖然我答應,但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惑夢停住動作,奇怪地看著他。

「很簡單,」蘇漸嚴肅道,「這次女王陛下咬我之前,要先告訴我咬哪裡,我好有個心理準備,預先熬著疼;省得像剛才那樣,不僅吃個大驚嚇,還因為沒防備,疼得入骨。」

「撲哧!」惑夢聞言忍不住一笑,帶著嘲諷說道,「還以為是什麼要求呢,就這個啊。好好好,本女王告訴你,我接下來這一口,要咬你手臂;我需要喝不同部位的血,這手臂之血最為有力,我要借這血恢復氣力。」

「好……那來吧。」蘇漸擼起袖子,把胳膊伸到惑夢嘴前;為了避免先前出其不意的那一咬,蘇漸特地圓睜雙眼,死死地盯住惑夢那張紅豔豔的櫻桃小嘴。

「能不能別這麼看我?」惑夢欲咬又止,忍不住說道。

「為啥?」蘇漸不解道。

「我喝東西時,不習慣別人這麼看,很損形象的。」惑夢說道。

「哈?那你愛喝不喝!」蘇漸說著話,作勢便要放下袖管。

「好好好,我喝,我喝。」面對蘇漸這憊懶的作風,惑夢還真沒辦法,只得「委屈」自己,張開檀口,在蘇漸手臂上咬了一口,然後又細啜其血。

這一口之後,惑夢女王作勢再要咬時,蘇漸連忙又道:「再等等!」

「又怎麼了?」惑夢奇怪地看著他。

「要不這一次,我還是背過身去不看吧。」蘇漸苦笑道,「也許還是突然咬我比較好。剛才我目不轉睛看時,心裡直發毛,簡直比你第一次咬時還煎熬。」

「怎麼這麼多事!」惑夢不耐煩道,「好好好,隨你隨你。你背過臉去吧。」

「嗯。」蘇漸轉過臉,故意仰望天上的圓月流雲,還暗咬自己的舌頭,想用這樣的方法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雖然背過臉去,但蘇漸還是本能地緊繃著身子,預備著忍受被咬之痛。

只是,出乎他的預想,緊接著他感受到的,不是痛楚,而是自己裸|露的右肩上,忽然有什麼溫潤微溼的小小一片,軟軟地印了上來。

剛開始時,蘇漸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但當他感覺到這片溫潤之中,還有個更溼熱柔軟之物舔了舔,蹭了蹭,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哇呀!」他頓時滿腔悲憤,想道,「想不到異國他鄉,荒郊野外,我竟然被人給調戲了!」

悲憤之際他正要喝止,沒想到剛才肩膀上溫柔的吻痕處,猛然傳來一陣劇痛!

「哇咧!」蘇漸霎時疼痛難忍,脫口驚呼!

女王的這一口,咬得實在猛烈,再加上蘇漸正好分神,就顯得更加劇烈難忍,痛得讓蘇漸一時失神;等他反應過來時,那惑夢女王已經吸血完畢,放開了他的肩膀。

「咬得這麼狠啊!」蘇漸慌忙回頭瞪著惑夢,氣憤叫道,「你、你這哪是天狐族啊,你是狗妖吧?」

「大膽!」惑夢女王神色一變,大聲呵斥。

不過不知想到什麼,她面色忽然一鬆,含笑說道:「這樣,念你獻血有功,本女王就恕你妄議靈洲之王血統之罪。來吧,把你另一邊肩膀側過來,我還要喝。」

「不行!」蘇漸斷然拒絕,正色說道,「女王陛下你有所不知,我等人族自古以來,便尊奉‘事不過三’之理。」

「什麼?事不過三?哪有這樣的道理。」惑夢面色不愉地看著他。

「當然啊,我不騙你。」蘇漸臨危不亂,一本正經道,「道家經典有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以凡事逢三則吉,再多就不吉利了。」

「好吧……」見少年一臉堅決,妖族之主只好無奈地道,「那就喝這麼多吧,唉。」

「呃?」看著惑夢這副意猶未盡的樣子,蘇漸忽然心中一動,愣了片刻便開口問道,「惑夢女王,你真的需要剛才那三大口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