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東土異人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很多‘人’,會因此而死去。」狂禪冷漠地說道。

「那是他們的榮幸!」蟠澤叫道,「本來他們就是卑微低劣的存在!現在有機會參與到如此偉大的計劃中,付出的只是卑賤的生命,換來的卻是無上的榮耀,這真是他們的幸運!」

「哈哈!說得好!」狂禪狂笑一聲,讚許道,「蟠澤,果然不枉我看重你,你這番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不過現在有件事,還需你去做。」

「請大人吩咐,屬下萬死不辭!」蟠澤狂熱地叫道。

「你聽好,」狂禪道,「雖然巫龍王之妹雪冽邇大人,已經啟程前去靈洲,奪取那白骨聖盃;但此事實在太過重大,為確保萬全,你便尾隨其後。」

「記住,你只隱在暗中,不要現身。若雪冽邇大人一切順利便好,你就當去靈洲刺探一番,為我族今後征服妖族做準備;但若雪冽邇大人事情不諧,你便暗中伺機行動,務必保證奪得聖盃,確保巫龍王大人的偉大計劃萬無一失。」

「是,大人!」蟠澤躬身領命,「屬下明白。請大人放心,此事屬下必保萬全!」

巫龍國中暗室密謀之際,蘇漸那邊也正緊鑼密鼓地準備靈洲之行。在軒轅鴻那裡領到任務後,他立即寫信給洛雪穹;書信寄出之時,他也整裝上路,沒帶任何人,秘密前往雪晶國。

收到蘇漸的書信,洛雪穹見他這麼快便答應同去靈洲,還要阻止龍族的陰謀,十分高興。

十分湊巧的是,在這段時間裡,她也從冰笈樓中發現了更多有關靈洲的記載,特別是修復了一張古老的「靈洲山河圖」。

於是,當蘇漸到來後,洛雪穹稍作準備,便和他一起前往雪晶國的北方海濱,乘坐雪晶族特有的「羽帆雪蚌船」,朝西南方向的西海靈洲揚帆而行。

羽帆雪蚌船,也是雪晶國立國後的這兩年多來,從冰笈樓中發掘出的雪晶族古老文明;整艘船無論船體還是帆舵,都是按秘典中記載所建。

所謂「羽帆」,乃是白帆之頂飾以風靈異鳥的羽毛,自動帶有風靈之力,即使無風或逆風,也照樣能揚帆前行。「雪蚌」,則是指它的船體借鑑了雪蚌的橢圓之形,能夠在遠洋航行中兼顧速度與牢固度。

同時,在船沿和船身的外側,羽帆雪蚌船也確實覆蓋了一層巨蚌之殼;這樣不僅可以抵禦海水的侵蝕,在陽光照耀時還能閃現珍珠般的晶彩光澤,樣子十分美麗。

兼顧功能與美觀,這一點倒確實是傳說中晶靈族的風格。

這樣的海船,其水準已經大大超過了現在內陸國華夏國的水準;所以當蘇漸第一眼看見羽帆雪蚌船時,在感激洛雪穹之餘,也確實覺得自己的運氣不錯。

雖然如此,畢竟海路邈遠,風波險惡。兩人乘著羽帆雪蚌船,一路向西南,幾乎航行了兩個多月,才終於接近了傳說中的靈洲大島。

而這一路上,也並不平靜。除了輕快堅固的雪蚌船要經常抵抗驟然而來的如山巨浪,在快接近靈洲時的某個夜晚,他們還遭受了詭異無比的長鬚海妖攻擊!

不過海妖襲來的那一晚,蘇漸和洛雪穹聽到風波異常,便格外警惕;當詭秘的海妖披星戴月踏浪而來,他倆立即反應過來,拼盡全力,聯手抵禦,最後將海妖擊退了。只是那一役中,海妖兇猛異常,最終他們還是損失了五六位同行的雪晶國船員。

二人初登靈洲,是在一個雨後初晴的上午。

蚌殼形的雪白帆船,小心地靠近靈洲東海岸的一處偏僻海灘;停穩之後,蘇漸和洛雪穹便離船踏岸,不過兩人還沒顧得上重新適應腳下堅實的土地,便被靈洲風物的唯美清新震驚了。

此時他們的腳下,是細密的沙灘,那顏色白得就像一整塊雪色的紗絹。

他們的身後,是湛藍的海波,在陽光下閃耀著寶石的光芒,無數雪白色的海鳥翩躚翔舞其上。

他們的眼前,更是從未見過的浩大草丘,它們在碧藍的晴空下迤邐蜿蜒,無邊無際,清風吹來時就彷彿萬頃海波動盪起伏。

草丘之上,不乏鮮花,但因為丘原千里,尺度廣大,即使區域性的花叢無比絢爛,放到如此廣闊的天地裡,也立即被稀釋,成為千里碧毯上零星的彩斑。

此時又是雨後初晴,一條巨大的彩虹橫亙在浩闊碧丘的上空,其後亂雲飛動,如萬頃碧浪之上飛架一座七彩長橋,仙雲繚繞,景象十分夢幻。

饒是蘇漸二人見多識廣,乍看見這樣清新唯美的雄麗景象,也十分震撼。

他們之前對靈洲知之甚少,總有種錯覺,覺得隱在大洋深處的海島,既然神州之人聽說得不多,那很可能真個荒莽粗劣、艱難兇險。現在一見,卻是如此風光秀美,內心不免有巨大的衝擊感。

此來靈洲,前路叵測,妖族性情難以捉摸,因此還在海上航行之時,蘇漸便與洛雪穹議定,在到達安全地域之前,兩人假扮一對未婚夫妻,如若別人問起來此的緣由,就說是因為先前在海上遭遇了風暴,才流落於此。

離開海灘前,洛雪穹又交代那些同來的雪晶國船員和武士,讓他們在附近的密林中紮營潛伏,隨時等待她的指令。

安頓好一切,洛雪穹便和蘇漸踏上未知的征程,在風光如畫的草丘之中向靈洲大島的深處而行。

走了一段時間後他們才知道,西海靈洲的面積遠超想象;走了一個多時辰的路,他們才見到第一座妖族的村莊。

和神州大陸的村鎮不同,妖族村中的民居風格怪異,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是在草丘壁上掏出的半圓洞窟。

蘇漸一眼便看出,因為此地草丘極多,連綿不絕,所以當地妖族人便因地制宜,選擇相對高聳牢固的土丘,在丘壁上挖坑掏洞,再用木板固定洞壁,便成了不錯的居所。

這樣的妖居,真是十足十的「洞房」;洞房之外,妖族村人再整理出草坪,圍以荊棘,形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院落。

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無論什麼種族,基於同樣功能的事物,往往會殊途同歸,比如眼前妖族的草丘洞屋,演變得也和大陸人族的院落差不多了。

初登靈洲,蘇漸覺得事事新奇,便連這樣在靈洲十分普通的妖族居所,也細細打量。

這一仔細觀察,還真讓他看出些門道來。

他發現,在村子的角落裡,有些洞屋已經塌陷,看樣子並非天災,而是人為捨棄的。

從這樣的廢棄房屋中,蘇漸看出,妖族果然習性天然,那洞屋本就從草丘中掏得,一旦廢棄塌陷,依然還是一座土丘,對環境不會有任何的破壞和汙染。

看出這一點後,蘇漸跟洛雪穹一說,女孩兒便也俯首沉思。

半晌無語後,洛雪穹彷彿自省一般幽幽說道:「蘇漸,這兩年我遍察晶靈族經典,發現我族的沒落,除了惡魔族的入侵,和本身有很大關係。」

「此話怎講?」蘇漸好奇地看著她。

「嗯,我看到,祖上在晶靈時代的末期,其作為與眼前的妖族截然相反。他們於器物、靈法一途,有了極高的水準,但心境修為卻未能跟上。結果,他們對器物和靈術的濫用比比皆是,自然山河也被大量改造,以滿足他們日益膨脹的慾望。」說到這裡,洛雪穹神色黯然,痛心地說道,「於是惡魔族侵攻之前,各種天災已開始層出不窮,最後惡魔國度侵略時,我族已是無力抵抗了。」

「唔……我明白了。」蘇漸若有所思道,「我族有聖賢說,‘道法自然’,又曰‘天道守恆’,那天地自然自有其執行之理,豈是這般容易被改造的?與其說是改造,不如說是破壞,最後自是要遭反噬。這樣說來,這妖族倒是契合天道自然,雖然僻處靈洲,將來若得機緣,前途不可限量。」

「正是。」洛雪穹點了點頭,心中不知聯想到什麼,一時默然不語。

除了妖族村莊的民居,妖族之人當然也吸引了蘇漸二人的注意力。

第一次親見靈洲妖族,他倆發現,這些妖族之人雖然出身禽獸,但現在的化形已經和人族基本無異;只是有些細節,比如尖耳、毛羽、頭角、身後之尾等,還或多或少保留著原有禽獸之身的特徵,彰顯著他們是不同於人族的族類。

比如眼前這座村莊,從妖的口鼻耳尾特徵來看,蘇漸覺得不出意外,應是犬族。

這些犬族村人的衣物,雖然風格與神州中原迥異,更類似於人族歷史上的胡人衣裝,但總的來說,差別並不如想象的那麼大。

在這座犬妖村莊中停停走走,行行看看,過了一陣後,蘇漸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一念及此,他立即轉臉對洛雪穹小聲說道:「雪穹,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犬族人看見我倆,似乎並不是很奇怪。」

「嗯。」洛雪穹點點頭道,「方才這一路,他們見了我倆,神色毫不驚異,莫非……」

「應該是了,」蘇漸道,「看來也是我孤陋寡聞,這靈洲應該也有我族的人常來常往。」

正說到這裡,他倆聽前面一陣喧譁;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附近的犬族人紛紛向前奔走,邊跑還邊喊道:「東土異人來了!東土異人來了!」

「東土異人?」蘇漸和洛雪穹聞言一愣,相互對視一眼,便也加快腳步,跟在這些妖族之人後面,趕到前面去一探究竟。

本來還挺好奇,等到了近前一看,蘇漸和洛雪穹發現,被圍在一圈犬族村人中央的,只是個衣著尋常的神州男子。

「呵,」見得如此,蘇漸啞然失笑道,「雪穹,剛才看妖族紛紛奔走,呼朋喚友,還以為東土異人是什麼奇人異士,沒想到原來只是我們那裡的普通人。」

「嗯。不過也不能算普通。」洛雪穹看著那人,若有所思道,「能經歷千里風波、萬里海濤,來到靈洲這裡的,總不是尋常之人。」

「對!」蘇漸恍然道,「看來這人應該有點門道。反正現在也無事,便去看看這人不遠萬里來到這裡,究竟要弄什麼噱頭。」

於是,他倆也擠在妖民群中,想要看這人想幹什麼。

「各位妖族大人,小人常泰,乃是東土華夏人士。」只見中土漢子朝四周團團一拱手,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哈?原來還是我國之人。」蘇漸小聲笑道。

又聽了一會兒,他才知道,原來這位叫常泰的華夏人,並沒有什麼驚天的行徑,只是推銷他帶來的那些核雕。

這些核雕,雖說小而精美,以徑寸之木或為宮室器皿,或為人物鳥獸,但在華夏國中,也屬於常見之物,而常泰這位仁兄,卻把這些核雕吹得天上有、地上無。

煞有介事地吹噓也就罷了,他竟然敢大言不慚地說核雕是由各國國師施大法力,通力合作才製成的。

聽到這裡,蘇漸幾乎要笑出聲來!很顯然,這位常泰老兄只是個走江湖的不入流角色,「國師」這詞兒從他嘴裡說出來,本身就有一種莫名的荒唐感。

正暗笑之時,他忽然聽到常泰嘴裡蹦出一句話,頓時更加愕然——那常泰竟然說,他手中最頂級的那幾只核雕,是由華夏國最著名的「孤膽屠龍」蘇英雄,提著血歌劍,蘸著獸龍之血,親自雕成的!

聽到這話,蘇漸先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確認無誤後,那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

這時洛雪穹還有些信以為真,轉臉低聲問道:「沒見的這一兩年,你真的在研究雕刻之術?只是這血歌劍,雕橄欖核,稍大了些吧?」

「稍大了些?根本就不能雕好吧!」蘇漸苦笑道,「怎麼,連你也相信啊?」

聽少年這麼一說,洛雪穹也覺得有些荒唐。想了想,她笑道:「蘇漸,你的名頭現在不小啊,連走江湖的都拿你的名頭來賣東西,真不錯。」

「不錯什麼,」蘇漸嘟囔道,「賺了錢,也沒見分我一文兩文。」

常泰的話,連洛雪穹都有些信以為真,更別提本地那些犬族村人了。他們對常泰的話深信不疑,每當常泰舌燦蓮花之際,他們還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見此情景,蘇漸從旁冷眼觀看,發現這位常泰雖然做的事情不入流,但各種機巧手段,倒也有過人之處。

比如這等哄人之時,常泰特地讓身上沒帶錢的妖族人,不要回家拿錢,而是當場互相借錢來買他的核雕。

對這樣的做法,蘇漸開始有些不理解,但仔細一想便覺得還真有道理:一旦人群走散,回家拿錢,就算不被他人三言兩語提醒,就這一路被風一吹,也難免清醒,覺得常泰賣的價格太貴。

心中暗贊此人心思機巧之時,蘇漸也掏錢買了一隻小舟造型的核雕,算是異國他鄉,幫襯幫襯自己的同胞。畢竟,雖然對常泰滿嘴胡言有些不以為然,但蘇漸也經歷過貧苦之時,便也有心幫襯。

當他掏出銀錢,購買核舟之時,常泰看見他的樣貌,顯然一愣,不過也不敢多言,趕緊從這位同族之人的手中收過錢,遞予核舟,趕緊去跟其他犬族人收錢交貨去了。

這會兒忙著生意的常泰倒沒想到,剛才這位清俊灑脫的同族少年,正是自己拿來當幌子的「孤膽英雄」蘇漸。

收錢交貨,畢竟有個過程,這其中有些先買了常泰核雕的妖族村人,便準備散去。

見得如此,常泰又開始大叫,叫大家不要急著走,因為他為了感謝大家,凡是購買了他核雕的在場之人,每人都有一串上等的核雕手串相贈。

一聽說有免費的東西送,那些正四散的犬族村人全都停住腳步,聚攏回來,不走了。

有了剛才心中的琢磨,蘇漸很快就明白了常泰這樣說的用意:他要用這樣的小恩小惠,留住人群,避免有人先回家,被家人一頓說,清醒過來,回來廝鬧退錢。

見得如此,蘇漸不免感嘆,心說這樣的小民為了賺點錢,不顧萬里波濤的兇險也就罷了,光這個小買賣的過程,就花費了無數的心思籌謀。從這一點說,他高價賣點這些不值錢的核雕也算合理。

於是,當最後常泰也遞給他一串粗陋不堪的核雕手串時,蘇漸也就欣然收下了。

見他好似毫無所覺地收下手串,洛雪穹不免蹙眉道:「蘇漸,難道你看不出,這些只是走江湖的小民哄人的把戲嗎?」

「怎麼會看不出?」蘇漸笑道,「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簡直就是這些人的祖師。不過別忘了,我倆現在就是小民啊!這核雕手串為什麼不要?我要拿它來送給你!」

說著話,他便把手串遞向了少女。

對他這樣孩子氣般的舉動,洛雪穹有些猝不及防;微一驚訝,剛想嘲諷,她不知想到什麼,那粉潔如玉的麵皮兒,便微微有些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