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東土異人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他已有心儀的女子,還曾跟小侄略微透露過;平時未曾流露,拒女子於千里之外,實在是因為大哥他說,‘龍賊不滅,何以家為?’便一時不把這些兒女之事放在心上。」

「真的嗎?」對蘇漸的話,軒轅鴻有些懷疑。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樣問很不妥,哪有懷疑自己兒子不正常的?

意識到這一點,軒轅鴻連忙面容一肅,矜持著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說嘛,承天他心懷大志,定是一時不屑這些兒女情事。做得好,做得好啊!果然有老夫當年的風範。」

端著架子才說了幾句,最後他還是忍不住道:「賢侄啊,叔還是那句話,你們年輕人之間談得來,若有機會,你也別忘勸勸你大哥,那龍賊固然要滅,但一時半會兒也滅不了不是?總得傳宗接代啊,你也別讓他太不著急了。」

「放心,放心,全包在小侄身上!」蘇漸滿口答應,那鄭重的姿態甚至比接受公務還要認真。

見他如此,軒轅鴻十分滿意,想了想便道:「賢侄,這樣最好。你就跟洛女主一同去靈洲;畢竟雖說我這邊會全力支援你,但你若能有雪晶國一臂之力,更能成事。我人族境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必她雪晶國,也不希望龍族大敵成事。稍後本座就寫一封公函,說明箇中利害,你拿給她看,她自然能夠理解。」

「多謝大統領,如此最好。」蘇漸欣然稱謝。

此事差不多就這樣確定了,不過有一個問題蘇漸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問道:「大統領,您知道那龍族,多年不動手,現在為什麼忽然如此著急去搶‘光暗雙杯’?」

「問得好!」軒轅鴻讚了一聲,沉吟說道,「本座也在懷疑此事。雙杯本身便不說了,為什麼龍族多年沒什麼動靜,偏偏等到現在才去搶幽冥、白骨二杯,難道這裡面有什麼玄機?」

「正是。」蘇漸道,「也許,他們等到了某種時機。對了!」說到這裡,蘇漸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大統領,您還記得上回我跟你說過的隱龍君之事嗎?」

「唔……」軒轅鴻一聽,立即領會了。「好!」他想也不想,大手一揮道,「你安心去靈洲,確保龍賊奪不到白骨聖盃;隱龍客和天雪國這裡,本座會盯牢!」

確認好此事,蘇漸便行禮告辭;軒轅鴻也按照華夏國的慣例禮儀,習慣性地端起茶杯,以示端茶送客之意。

蘇漸剛要走出房門,忽然心中一動,又返身問道:「軒轅叔,先前您提到,陛下已先命宰相大人主理此事,不知他派的誰人前去?」

「是甘文光,」軒轅鴻抿了一口茶,漫不經心道,「還有蕭龍雀。怎麼,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蘇漸道,「很好,很好。」當他再次拱手告辭往外走時,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人族領袖華夏國,對龍族此番目的難以理解,出現這種情況,正是由於他們完全不知道這麼多年來,龍之帝國真正的目的。

別說他們,就連龍族之中,也很少有人知道這一點。

三百多年前,封印魔族;又用一百年,橫掃神州大陸。之後,龍之帝國走上了它的巔峰。

但沒人意識到,某種外人難以察覺的變化,正是從龍之帝國走上巔峰之際開始的。

這個變化的核心,便是龍之帝國的親王、巫龍之國的王者「撒菩勒伯」。

龍之帝國的模式,有點像人族的周朝,根據具體的族群,分封了多個王國,並按血統的貴賤、勢力的大小,在中樞國聖龍皇朝之外,形成了上、中、下三等龍國。

撒菩勒伯統治的巫龍之國,本就和穹龍、冰龍、雷龍、靈龍之國一樣,位列上龍之國,而且他自己的謀略也極為出眾,在龍族橫掃魔族人族時,便在聖龍皇身邊出謀劃策,被龍皇倚為左膀右臂。

撒菩勒伯之名,在龍族語中,有墮落和桀驁的雙重含義;不過撒菩勒伯,從沒任何墮落的跡象,桀驁也只在下屬面前顯現。熟悉他的人,甚至認為,他是聖龍皇座前最忠實、最聽話的臣子。

外人揣度,可能正是這個原因,所以在大陸初定、龍族沒了任何威脅後,聖龍皇並沒有鳥盡弓藏,還是一如既往地信任這位巫龍之王。

當然從撒菩勒伯的角度看,戰後他的道路,也沒有像史上諸多政爭劇情那樣發展。

作為實力強大、威望極高的第一功臣,尤其智力和武力都已強大到幾近完美,撒菩勒伯並沒有走上謀朝篡位的道路。

戰後他依舊隱藏在聖龍皇的光環之下,在帝座之前俯首帖耳,甚至那忠誠的態度,比戰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這一點,旁人看起來,甚至比聖龍皇沒有鳥盡弓藏還要離奇。要知道巫龍王撒菩勒伯,可不是位良善的主兒。

正因為君臣相得,聖龍帝國這兩百多年間,一切運轉如常。

如果說這期間,唯一讓人有些意外的波瀾,便是「月歌之隕」。

作為聖龍皇唯一的子女,月歌是龍之帝國天然的繼承者,打一降生落地起,便擁有龍族九大王國公主的稱號。

有這樣的身份,再加上龍族傲視神州的背景,如果有人說月歌是這世上受上天恩寵眷顧最多的生靈,估計沒有人會反對。

可是,任誰都沒想到,最該造反的撒菩勒伯沒動靜,這位毫無疑議的皇位繼承者,卻出了大問題!

當然「月歌之隕」,是龍之帝國最大的醜聞,也是最大的機密,除少數當事人外,其他幾乎沒人知道內情。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事情過去後的幾年間,不少龍族人都聽到了一些風聲。

這時大夥兒才知道,原來聖潔神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月歌公主,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發了什麼瘋,竟然被一個人族少年誘惑,從而墮落。

這個少年後來被證明,來歷一點都不簡單。

他的真實身份,乃是人族的龍血者,被訓練派入龍國潛伏後,因為能力出眾,最能折騰,最後竟然被巫龍之王撒菩勒伯收為弟子,然後很戲劇地又被不知情的撒菩勒伯,給派回到人族華夏國潛伏。

具體細節外人無從得知。一來二去,這人族奸細少年,竟騙取了月歌的芳心;他不僅讓她墜入了愛河,最後居然還蠱惑她,讓她去刺殺她父皇最忠實的兄弟和重臣——撒菩勒伯。

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最後自然沒能成功;否則現在消失的,就不是月歌,而是巫龍之王了。

雖說月歌所作所為令人髮指,邪惡瘋狂,但因為固有的感情,所有的龍族之人,還是把仇恨的目標,指向了那個人族少年。

按常理說,這樣的罪魁禍首,千刀萬剮都不為過,但作為最直接的受害人撒菩勒伯,竟然只是抹去人族少年的記憶和功法,息事寧人般驅逐回人類王國了。

對他這樣「軟弱」的處理,所有知道這件事的龍族人,都感到難以理解。

雖然心存疑惑,但幾乎所有龍族人,都眾口一詞,稱讚巫龍之王深明大義,難怪戰後聖龍皇對他聖眷更隆。

說到「聖眷更隆」,其實龍之帝國中有少數有心人,還注意到戰後另一個小小的異常——撒菩勒伯在帝座之前提出的所有決策建議,聖龍皇都言聽計從。

這樣的事,發現之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聖龍皇是不是讓撒菩勒伯操控了。

能注意到這點的,都不是一般人,總有各種手段去觀察和驗證。

只是驗證的結果,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們發現,聖龍皇陛下沒有一點異常,並且每次看起來言聽計從的決議,其實毫無例外也是聖龍皇自己的想法。

得到這個結果,這些龍族權貴高人不由得驚呼:「難怪巫龍之王能夠屹立不倒、聖眷日隆,靠的全是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揣摩上意的天賦?」

但這些消除懷疑的龍族貴族們,並沒有意識到,一場由撒菩勒伯籌謀的滔天波瀾,從人龍大戰一結束後,便開始湧起兇險的暗流……

這一場波瀾,空前絕後,兇險絕烈的程度,絕對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因此,即使有部分龍族貴族察覺到蛛絲馬跡,也完全想不到其真正面目是什麼。

當然,對撒菩勒伯的驚天謀略,其親信還是知情的。

就在厲華楚對召霧族大開殺戒的一個多月前,巫龍執政官的府邸密室中,狂禪找來他的心腹親信蟠澤,在交代他一個秘密任務之前,狂禪談論到他們主子的這一驚天計劃。

談話的緣起,還是因為白骨聖盃。

白骨聖盃遠在西海大洋深處的妖族領地靈洲,龍族的勢力難以到達;但白骨聖盃本身,又對撒菩勒伯的計劃十分重要。別人不知,狂禪和蟠澤卻早已知道,白骨與幽冥這一對「光暗聖盃」,通過巫龍王大人的秘術聚合在一起,將迸發出史無前例的巨大能量。

這樣的能量,當然不是用來燒鍋煮飯、開山採礦,其真正的用途,連此時在場的蟠澤也不知道。

於是,當他在密室中,聽著主子大談特談光暗雙杯融合時的強大威力時,蟠澤忍不住問道:「大人,不知巫龍王大人要這麼大的能量幹什麼?難道是要炸開風暴之牆的要塞嗎?」

「呵!」狂禪冷笑一聲,輕蔑道,「蟠澤,你以為巫龍王大人就這點格局?光暗雙杯之力,實則是用來推動一座曠古絕今的法陣。」

「原來如此。」蟠澤訥訥道,「這樣的法陣,一定了不得。」

「當然了不得,」狂禪眯著藍赤冰火雙眼,看著蟠澤道,「以萬里山河為基,以億萬生靈為引,你聽說過這樣的法陣嗎?」

「啊!」饒是蟠澤性情陰冷,聽得狂禪之言,也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這……」囁嚅了半晌,他才問道,「敢問大人,這樣的法陣,究竟用來做什麼?」

「蟠澤,這問題還要問我?」狂禪蔑然道,「你自己動動腦子,想想咱們的主上,一生大志是什麼?」

「消滅魔族!」蟠澤脫口答道。

「對,也不對。」狂禪冷然道,「應該說,是‘滅絕’魔族!」

「在主上看來,魔族本性邪惡,性情悖亂,無論殺傷、鎮壓、封印,都沒有用。要解決天地間這個根本不應該存在的毒瘤,就要徹底毀滅這顆毒瘤的生存之地。」

「呀!」蟠澤倒吸一口冷氣,愣了半晌後,忽似恍然大悟道,「屬下懂了!怪不得主上和大人都說,即將到來的那一天,叫‘淨化之日’!」

說到這裡,蟠澤忽然想到一事,便有些疑惑地問道:「大人,法陣這般浩大,要山河萬里,生靈萬千,究竟要去哪裡——啊?難道是……」

疑問剛說到一半,蟠澤自己便猜到了答案,頓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嗬嗬,看來你還不笨。」狂禪看著呆若木雞的親信,悠然道,「蟠澤,你向來為我倚重,主上之計劃歷經二百年,到今日也到了能和你說的時候了。」

「不錯,你沒猜錯,這億萬生靈之引,正是那些卑微劣等的人族!否則你以為咱們為什麼留著人族不滅?風暴之牆,哈!笑話,笑話!這世上真有不破的要塞城牆嗎?」

「巫龍王大人正是以天下為棋局,以萬族為棋子。留著人族不滅,正是需要在我們的逼迫之下,讓他們優勝劣汰,代代改善更迭,最後才能得到符合‘慟天滅地血祭大陣’條件的人族。」

「而巫龍王大人籌劃的慟天滅地血祭大陣,需以百萬血肉精魂為薪柴,以萬里天地山河為爐鼎,由光暗雙杯啟動,之後便能爆發出浩瀚無邊的決死之力,徹底毀滅魔族世代所居的湮滅地帶!」

饒是蟠澤有了心理準備,聽到如此宏大殘忍的核心計劃時,還是驚得毛骨悚然、張口結舌。

呆愣半晌,意識已經恍惚游離,但本能告訴蟠澤,在主子面前這麼長時間不說話,很是失禮。於是他如同夢囈,隨口找話問道:「巫龍王大人這般,真是雄才偉略;想必聖龍皇陛下,也是十分贊成的。」

「呵!」蟠澤隨口一言,卻引得狂禪一聲冷笑,「聖龍皇?他當然贊成。你想想,與人族大戰後,聖龍皇哪一次反對過我們主上的意見?」

「呃!」狂禪看似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對蟠澤造成的影響,好似比剛才說出驚天計劃時還要大。

「是、是的……」蟠澤勉強一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無數細密冰冷汗珠,已經從他額頭不由自主地滲出流下。

「你怕什麼?」狂禪盯著他,陰冷而得意地道,「你放心,主上是什麼人,做這等事焉能留下痕跡?」

「你以為,那些卑微人族所說的‘巫術’一詞,來自何方?不就是我們偉大尊貴的巫龍族麼。放心,咱們英明神武的聖龍皇陛下,他所做的一切決斷,都出自‘本心’。」

「主上……聖明。」附和讚歎時,蟠澤內心卻對撒菩勒伯的手段心機悚然而驚。

狂禪注意到他的神色,見他還是面色煞白,便不快道:「蟠澤,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小。試看今日之域,究竟是誰人之天下?你應該慶幸跟隨的是撒菩勒伯大人!」

「是,是!」聽得此言,蟠澤的心情,確實變得平靜了一些。

「嗯,你別覺得主上大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其實他才是真正的大智大勇大忠之人。」密室之中,狂禪也有些動情地道,「主上深知,那魔族本性悖亂,一心奉行‘滅世重生’,實乃天地間罕見的毒瘤。聖龍皇陛下固然英明神武,但對魔族的處置,還是心慈手軟,這樣必留後患。」

「主上他有堅定之念,一旦認定所行之事正確,哪怕世間所有人都反對,他也會堅持執行。別忘了,我聖龍帝國中,誰人最崇敬愛戴聖龍皇?是主上!現在做下悖逆之事,那也是為了信念迫不得已。」

「蟠澤,你以為,主上跟龍皇陛下這麼多年的深厚情誼,他不看重麼?他才是真正的犧牲者。為了信念,犧牲曾經的深情厚誼,甘當這個‘惡人’,主上他內心好受麼?主上已經暗自跟我說了,等事成之後,他一定會解除巫術,跟聖皇陛下自縛請罪。」

「原來如此……」聽到狂禪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蟠澤這才真正動容,一時如痴如傻,口中不停地喃喃道:「主上會成功的,會成功的……」

「巫龍王大人的計劃,是超出想象的偉大計劃,未必百分之百成功,但有件事一定能保證。」狂禪斬釘截鐵道。

「什麼事?」蟠澤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