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片語驚魂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還是那次寂滅林之事……」蘇漸說道。

「哦。」軒轅鴻一聽,便明白蘇漸想說什麼。畢竟寂滅林之事,作為華夏國一次損失慘重的行動,他這個玄武衞首腦,一直都銘記於心。

「你還是想報仇嗎?」軒轅鴻看著蘇漸,神色凝重地問道。

「是的。」蘇漸道,「小侄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同袍們流在寂滅林中的鮮血。那個黑袍怪客,實在太過狠辣歹毒,小侄發誓今生今世,只要有一口氣在,就定要將他揪出來!」

「好樣的!」軒轅鴻讚許地看著他,「小蘇,我沒看錯你。這件事過去了這麼久,很多人別說想報仇了,恐怕連罹難者的名字都記不得了吧。」

「所以依我說,蕭校尉那些人,有你這麼個同袍戰友,是他們的幸運。好!既然小蘇你如此仗義,我軒轅鴻也不甘人後;你說吧,有什麼本座能幫你的?是要錢,還是要人?」

「都不是。」蘇漸搖了搖頭道,「如果人和物能解決這個問題,小侄就根本不敢煩到您面前來了。我現在只想向您尋求一個建議。您戎馬一生,不知見過多少大風大浪,那經驗見識絕非小侄可比;現在我對黑袍怪客的身份,是毫無頭緒,更無從談起後續的復讎。所以我想問問您,有什麼辦法,能揪出這個人?」

「這……」軒轅鴻沉吟片刻,便問道,「你先告訴我,這幾年關於此事,你究竟做了些什麼?」

「是。」蘇漸聞言,便把這些年對寂滅林之事的追查,詳盡地稟報給軒轅鴻。

「這樣啊。」軒轅鴻聽了,想了想便道,「小蘇,雖然你很努力,那排除之法,也挺不錯,只是你可能有點走入死衚衕。你想過沒有,要查出此人真面目,根本不需要證明所有事件和環節,只要抓住一個容易入手的突破點,去查出來就行。」

「啊?」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蘇漸聽得此言,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多謝大統領指點!」心有所得之際,他連忙離座躬身一禮,朝軒轅鴻真誠道謝。

「咱爺兒倆客氣啥?」軒轅鴻樂呵呵笑道,「清查寂滅林慘案的真兇,也是我玄武衞的職責;小蘇你若真查出來,不也是算我大功一件?所以你還真別謝我。」

「好了好了,不說公事了。」軒轅鴻話鋒一轉,「小蘇啊,你別忘了,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你在外面也晃盪了那麼久,吃了不少苦,明天就到我家來,咱一家人好好慶祝一下團圓日。」

「正好你承天大哥,還一直唸叨著你——我這做父親的是看出來了,他這樣不僅是顧念兄弟之情,好像還有什麼重要的心事要跟你說;所以如果你明天沒事兒,就來我家吧,省得他神思恍惚的,有些事情還是你們年輕人之間說好。嗯,如果你養的外宅小娘子們要鬧,就一併帶過來,哈哈哈!」

「冤枉啊!」面對大統領最後這個玩笑,蘇漸一臉悲憤地叫道,「都是謠言,都是謠言!大統領不可輕信啊,別因為這個影響您對我的考評啊!」

「哈哈,咱爺兒倆說笑呢。」大統領看著少年認真辯解的模樣,反而笑得更開心,繼續添油加醋道,「別擔心啊,你這樣反而會讓本座考評時高看一眼的,這多有本事啊。你看,什麼魔族小姑娘、學院女教習、紅焰熱辣女、雪晶俏女王,這一個個的,沒有個真本事,一般人還真應付不來!」

「叔!我明天老老實實準時拜訪還不行嗎?就別埋汰小侄了!」蘇漸一臉苦笑,紅著臉求饒道,「小侄這條件,您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好姑娘哪會看得上我啊?明天我準時到您府上拜見就是了!」

「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咱們的孤膽屠龍大英雄,還會害臊呢。」見少年整個臉都紅了,軒轅鴻便也不再說什麼了。

此後蘇漸便拱手告退。

出門之時,他也在心裡凜然想道:「唔……雖然大統領剛說的都是玩笑話,很離譜,根本不是真相,但也說明,他這個玄武衞大統領,還真不是白當的——敢情跟我有點瓜葛的人,他都一目瞭然啊。」

想到這裡,他也忍俊不禁,一笑想道:「哈哈,國人都說軒轅叔是咱華夏國的頭號鷹犬,這麼一看,還真是實至名歸呢。」

到了第二天,他按時上軒轅鴻的府邸拜訪,和他們一家人同過中秋節。很早就成為孤兒的蘇漸,很珍惜這樣溫馨的家庭聚會;這一晚在軒轅鴻府上度過的時光,他感覺是那麼的美好。

當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軒轅承天纏著他追問滄雪的事情,搞得蘇漸十分尷尬。

本來他還不會有這麼尷尬,但想起在魔語海淵中發生的那一切,當軒轅承天用熱切的眼神詢問滄雪的一切時,蘇漸覺得自己有一種莫名的負罪感。

蘇漸這次回來,一眾隨員各有封賞。

蘇漸自不必說,爵位從士級爵,直接連升四級,躍上一個臺階,成為大夫級爵最低一級的五等大夫爵。

蘇漸這樣連升四級的封賞,在華夏國非常罕見。當然,能這樣,還是蘇漸數次功勳累積後才有的結果。

相比之下,那唐求在幽州立國事中也同樣出生入死,但這次回來,並沒有得到爵位,只是將原先的「四靈校尉」軍職,升為「折衝府校尉」。

對這樣的封號,唐求也十分滿意,雖說這兩者都是從七品的軍中勳職,但因為華夏採用府兵制,軍團以下即為折衝府,因此這樣的封號,實際就在明確地告訴唐求,上頭已經認定他的功勳,他已經足以擔當主力軍團折衝府的校尉將軍了。

除了唐求和其他玄武衞同僚,就連紅焰女這個異族女子,因為協助有功,也被贈予七品「雲騎尉」的封號。

至此,別的不說,蘇漸已經被他的玄武衞同僚們戲稱為「散財童子」了;因為只要跟隨他辦事,最後總能落個不錯的封賞。

只是,作為當事人,爵位連升四級之後,蘇漸自己卻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因為心中有事,他並沒有把這個封賞放在心上,只覺得如果不早日揪出真兇,對不起那些在寂滅林中遇難的兄弟。

所謂「一言能成事」,經過軒轅鴻隻言片語的指點,一直毫無頭緒的蘇漸豁然開朗。

「找容易入手的突破點?」以蘇漸的才智,很快便想到,只要集中精力找出,誰有夢魘一般的護體陰影,就能確定他有重大嫌疑。

一旦想通關節,中秋節過後的日子裡,他就開始到處打聽。

只是那個黑袍怪客的護體陰影,如此鬼魅奇特,即使以玄武衞的耳目,蘇漸折騰一圈下來,居然也找不到絲毫有用的訊息。

正當他有些氣餒之時,忽然幽小眉託人傳訊來說,再過三天,請他去火楓林心碧湖一趟,說是要給他慶祝節日。

「給我慶祝節日?」乍聽到這訊息,忙得暈頭轉向的蘇漸,只覺得莫名其妙。等他去翻了翻日曆,忽地啞然失笑:「嚇!這小丫頭!」

原來,當他翻開三天後的日曆,發現上面赫然寫著:九月九日,重陽節,宜登高、曬秋、敬老……

京華城外,九月九的火楓林,楓葉還沒有紅透。但正是這樣沒有紅透的時節,才讓整個楓林最多姿多彩。

蘇漸趕到時,眼前的火楓林絢爛多姿,彷彿天上的神靈打翻了調色的硯臺,滿眼的綠、黃、紅、橙、紫,五顏六色交織在一起,猶如五彩斑斕的錦繡。

秋日的陽光,從天頂照下,明亮通透,照在色彩繽紛的林葉上,彷彿是無數的寶石玉片彙集在蘇漸的眼前,即使不用心看,也能看得見那些楓葉的脈絡。

秋日的心碧湖水,也格外清澄靈澈。

此時無風,整片心碧湖如同一大塊寧靜的碧色琉璃,纖塵不染,柔碧安寧。

楓林之葉映在湖中,彷彿倒映的不是肅穆冷清的秋日林葉,而是無數絢麗多彩的陽春花樹。

蘇漸一邊賞著美景,一邊走向木屋。還沒走近,他便看到那個粉妝玉琢的少女,正提著一隻小竹籃,在心碧湖邊的草叢中,採摘著什麼。

蘇漸有些好奇,躡手躡腳地走近;誰知還沒到近前,猛然間只覺得飛來無數黃色的光斑,還帶著尖利無比的嘯音。

「金錢鏢?」還懷著恬適心情的蘇漸,大叫一聲「不好」,立即就地一滾,堪堪躲過了這一輪犀利無比的攻擊。

「什麼人敢偷襲公差?」狼狽不堪地躲避時,蘇漸還本能地大聲喝叫。

「哎呀!是小蘇哥哥啊!」燕語鶯啼般的女音倏然響起,又驚又喜地叫道,「我說是誰呢,還能躲過我這招‘花雨天襲’。原來是小蘇哥哥啊!」

聽到這聲音,蘇漸的一腔怒火,霎時熄滅無形。

他忙站起來,苦笑著對撲近的少女道:「原來是小眉妹妹啊,哎,一年多不見,模樣兒還是這麼好看,出手還是這麼狠辣。」

「當然啊!」天真的少女將竹籃往旁邊一拋,如旋風般地撲在少年懷裡,拿小臉兒使勁在他胸前蹭。

見她如此,蘇漸一臉苦笑,手足無措,卻也不便將她推開。

尷尬之時,他也在心中嘆息:「唉,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看這魔族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男女大防,一個勁兒往我懷裡鑽,這就壞了我的清白名節。」

滿腔悲憤之時,他偶然轉眼一瞥,看見被少女丟在一旁的小竹籃中,正掉出幾束亮黃色的野菊花來。

「咦?我說,小眉妹妹啊,」蘇漸遲疑地問道,「你在採花嗎?幹什麼用的?」

「幹什麼用的?」幽小眉抬起頭脫口說道,「剛才拿來打你用的啊——噢不對!今天不是重陽節嘛,要敬老,我問了人,說要在敬老物件的頭上插上菊花。所以小眉就很用心地採這些野菊呢。」

「哼!」蘇漸一把將她推開,惱道,「小眉妹妹,難道你覺得哥哥很老嗎?記住了,我們人族這個重陽節敬老的意思,是敬真正上年紀的老人,而不是像我這樣德高望重的長輩。你記清楚了,你家小蘇哥哥還風華正茂,乃是如假包換的黃花少年呢!」

「哎呀,我搞錯了?」幽小眉眨巴眨巴眼,愣了片刻,忽又拍手歡笑道,「那這些花也沒白採啊!哥哥是黃花少年,黃菊花正適合送給你呀。」

「好吧……」蘇漸以手撫額道,「小眉,我謝謝你!」

這時他彷彿想到什麼,連忙又認真道:「對了,其實這‘黃花少年’,也只是哥哥從你們‘黃花閨女’的稱呼上借用過來的,你記得千萬別出去亂說啊。」

「嗯嗯,小眉這麼懂事,怎麼會出去亂說呢?不過這黃花閨女,是什麼意思啊?」幽小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少年,一臉的求知若渴狀。

「這……」蘇漸愣了一下道,「就是愛戴黃花的女兒家啦。哎,不說這個了。小眉,我不在的這一年多,你過得還好嗎?」

「我……」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小女娃聽了,眼圈便紅了。

「怎麼了?」蘇漸吃驚道,「難道被人欺負了?」

「沒有啊,誰敢欺負小眉?我、我就是……想哥哥了。」少女哽咽著說道,「哥哥剛走的那些天,小眉每天都到京華的四個城門等,看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開始小眉還記著等的次數,可後來有一次記亂了,就記不清了。應該有好多次吧,最後沒等到哥哥,但不要緊,小眉對京華城的城門道路,變得極熟了。」

「後來呢?」蘇漸從沒有一次這樣認真傾聽幽小眉的話。

「後來……後來實在等不來哥哥,小眉就生氣了!」幽小眉眉頭一擰叫道,「既然哥哥不在,小眉沒了刺殺物件,便離開了這裡,四處周遊,找別人來練習刺殺了。」

「呃?」蘇漸聞言一驚,不過心裡卻有些疑惑地想道,「回來後的這些天,我在玄武衞中抓緊檢視近一年多落下的情報,並沒看見說周邊兇殺案的案發率有增加啊?」

正疑惑地想著,他便聽幽小眉繼續說道:「小蘇哥哥,你別擔心,我雖然殺了一些人,卻不是你的同族,而是那些魔族人。」

「魔族?」蘇漸一愣,脫口問道,「我們這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多魔族人?」

「是啊!我也有些奇怪,但這樣不正好嗎?」幽小眉喜滋滋道,「小蘇哥哥,你可別生氣,說真的,那些魔族人比你們人族的人厲害多了;雖然小眉只殺了十七個,但鍛鍊的本事,有殺一百個人那麼多呢。」

「啊?」蘇漸驚叫道,「小眉,你以前雖然也對我很暴力,可沒聽說你嗜殺啊?怎麼才一年多不見,你竟殺了十七個人?」

「小眉都是被逼的。」小女娃嘟著嘴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以前四處亂逛,只怕沒人來惹小眉,往往連個壞人都找不到。可是不知道怎麼的,現在來找小眉麻煩,還要殺我的魔族人,越來越多了。」

「這……」蘇漸沉吟一下道,「此事是有些奇怪。不過,即使是魔族,你也不能亂殺啊,他們也都是這世上的生靈。你真搞清楚了他們是想殺你?」

「對啊。」幽小眉答應一聲,忽然好像想到什麼,便又驚又喜地看著蘇漸,「小蘇哥哥,你、你沒有不喜歡魔族嗎?」

「當然。」蘇漸笑道,「我不僅不討厭魔族,還和他們做了朋友呢。哎,也是剛回來,積壓的事兒多,沒來得及跟你講。你不知道,哥哥在外面兜了這一圈,遇到很多事情呢。其中在魔語海淵,我就和塵魔族交了朋友。如果不是他們幫忙,哥哥恐怕今天還見不到你了呢。」

「啊?真的啊?」幽小眉欣喜道,「塵魔族我知道,他們族長叫痕天,是個大個子;他——」剛說到這裡,幽小眉忽然好像意識到什麼,連忙閉上了嘴巴。

不過閉口不言才片刻,她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小蘇哥哥……你、你真的可以和魔族人做朋友?」

「當然啦。」蘇漸故作不知地道,「不信你去問痕天,我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他幫我逃離海淵,我也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嗯……」幽小眉聽得此言,小臉蛋兒上露出難得的幽幽神色。

沉吟半晌,她便仰起臉兒,笑靨如花地對蘇漸說道:「哥哥,小眉相信你。你……真的可以和魔族人做朋友的。」

剛才這一番話,好似開啟了幽小眉的心防。

此時陽光正好,楓林如畫,看著火紅楓葉前一襲白衫的英俊少年,不知為何幽小眉有種發自內心的感動。

於是,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間十分衝動地說道:「小蘇哥哥,對不起,小眉有事情瞞著你……小眉、小眉其實是天魔族!」

「哇!」蘇漸一聽,不僅不驚,反而露出一個十分誇張的表情,驚喜叫道,「太好了!我還以為只能認識塵魔族的人,想不到早就認識了更厲害的天魔族!」

「哥哥……你真的不在乎小眉是魔族,還瞞了你這麼久嗎?」幽小眉一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看著眼前的少女如此怯怯和小心,蘇漸心中忽然一痛。

「算了,反正剛才已經沒了清白和名節了。」心中這般想著,他就伸手將小天魔女摟在了懷裡。

「小眉,」他柔聲道,「你我相處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哥哥是什麼人嗎?王侯將相、販夫走卒、人族魔族,都是天生地長的萬物生靈,何必區分彼此你我?只要我們性情相投,人族魔族,又有什麼分別?」

聽得此言,懷中的少女,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帶著滿臉的淚水,她使勁地點了點頭。

二人交心之際,少女對少年更加親近。除了心神震顫,渾身好似被溫暖包圍,幽小眉還有一種感覺,就是想掏心掏肺,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向蘇漸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