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相思成木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雖然整件事情的開始階段,她落入了敵人的陷阱中;但此時想想,所謂「一力破十巧」,被對方計策所騙又如何?結果還不是一樣!

對兄長大計大有阻礙的雷冰梵,現在還不一樣落在她的視野中?別看他此時跑得歡,難不成他還能逃出她隱龍君的手掌心?

當雪冽邇的巫龍之翼,帶著風雷之音扇動在天雪城的上空中時,整件事就徹底鬧大了。

這時候,不僅蘇漸和雷冰梵預先安排的高手,在他倆逃竄的路線上不斷地飛起阻擊隱龍君;那些在天雪城各處堡壘要隘中值守的天雪將士,也發現了異常。

「怎麼會有龍族人出現在都城?」所有看到隱龍君劃空而過的天雪軍,全都心中駭然。

隱龍君飛過的這一路,所有的敵樓都響起了急促的梆子鑼鼓聲,無數強弓硬弩迅速就位,抬高瞄準,很快便朝隱龍君激射而去。

但人間的常規箭弩,如何能傷得隱龍君分毫?都不用她出手,繚繞身周的幻界之盾,再次顯現出詭秘強大的威力。

望空激射的箭弩,不少被無形的光焰焚燬,剩下的經過鏡光幻界的轉換,全都掉轉了方向,有些朝發射者射去,更多的則完全無序,朝天雪城街市中的行人射去。

一時間,街道市井中慘呼連連,天雪城強大的防城弓弩沒有射中強敵,卻給自己的軍民造成了重大的傷亡。

見得如此,雷冰梵和蘇漸等人憤怒之餘,也心中大駭,覺得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隱龍君的威能。

除了常規的弓弩,隱龍君追擊的這一路,還不斷飛起天雪國的星流術高手。

於是,多少年平靜無事的不落王都白玉城上空,霎時間就變得熱鬧非凡。

箭矢亂飛之中,各種神幻瑰麗的星流化形不斷掠空而過,有些在前面逃,有些在後面追,中間則是展著巨大巫龍之翼的隱龍君,在不世雄城的上方如同夢魘般飛過。

如果不是天雪城防軍的力量,光靠雷冰梵和蘇漸預先佈置的人力,此刻要阻止隱龍君的追擊,幾乎不太可能。

但隱龍君不是一般人物,她一心追擊起來,即使有天雪軍的幫忙,雷冰梵和蘇漸也很難逃脫。

很快,隱龍君雪冽邇甩脫了各種干擾,追到了蘇漸二人身後不到一丈的地方。

這樣近的距離,還是一對二的比例,別說蘇漸二人逃到現在星流靈力已快枯竭,就算星流術正在盛時,也完全無法阻擋隱龍君的致命一擊。

察覺出這一點,蘇漸毫不猶豫地對並肩飛翔的銀髮少年叫道:「你快走!」

只是短短的三個字,已經表達出一切感情。

蘇漸的「神焰朱雀」星流術本來就是飛禽類星流術,其「千羽幻光翼」要比雷冰梵「寒冰奔狼」的「風狼之翼」快得多。剛才兩人並肩飛行,已經是蘇漸故意拖後的結果。

「你快走」三字剛叫出口,隱龍君一道幻系分身斬望空劈來,其勢若奔雷,矛頭直指雷冰梵。

和速度還有餘裕的蘇漸不同,已經竭盡全力飛翔的雷冰梵,此刻已是避無可避。

感知到這一點,他兩眼一閉,心說:「我命休矣!蘇漸我們來世再做兄弟。」

剛轉過這個念頭,他便聽得「嘭」的一聲響,分明是分身斬擊中的聲音,自己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他立即覺得不對,睜眼回頭一看,恰見到一個類似雪冽邇的分身斬幻影,正餘勢未盡,從蘇漸身軀中穿身而過。

被幻系分身斬擊中,已是痛苦非常,更何況還是透身而過!

雖說不同於實體的攻擊,但幻系法術自有其獨特之處。現在穿身而過,無疑如同給蘇漸的神魂犁了一遍、鋤了一回,那痛楚並不比實際的創傷小。

「不——」雷冰梵悲撥出聲,正要上前拉蘇漸一把,沒想到這時候,他竟看到一副匪夷所思的場景:飛行明顯佔優勢的蘇漸,受了這記重創之後,不僅不想辦法逃掉,反而掉轉了方向,朝隱龍君迎面飛去。

蘇漸此舉,無異於自殺。

雷冰梵見狀立即雙目赤紅,叫道:「蘇漸,不要!」

剛說出阻止的話兒,他忽然想到,自家這位兄弟雖然平時嬉笑怒罵,內心卻著實堅韌;一旦他做出決定,就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深知少年稟性的幽州少年王,不再囉唆,而是立即吼了一聲:「我來助你!」

說話間,他便要掉轉方向,要和蘇漸並肩作戰。

但這時,他聽到少年暴吼一聲:「滾!快滾!」

聽到這一聲並不友好的吼叫,雷冰梵眼中竟滲出淚來。

感知到他還在猶豫,蘇漸又是一聲大吼:「你不走,是要我白死嗎?」

聽他吼出這句話,雷冰梵心中一凜,不再猶豫,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一催風狼之翼,繼續朝前方飛逃而去。

飛逃之時,雷冰梵心中剩下的,只是無盡的痛苦和後悔。

表面冷冽,內心從來都是智珠在握的銀髮王者,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絕望和無助。

他痛恨自己,還是低估了隱龍君的實力,讓自家的兄弟,落得這麼個悲慘的下場。

在一片血色的視野裡,他暗下決心,日後哪怕江山不要,也一定要幫蘇漸報這個仇。

對他二人這一番生離死別的互動,作為追擊者,隱龍君只是冷眼旁觀。

看見雷冰梵終於揮淚離去,隱龍君滿臉輕蔑,陰惻惻地笑道:「還想逃?做夢。今兒,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冷笑之時,她右手望空一抓,頓時凝出一條星光螺旋,如同飛旋的長鞭,一揚之下朝蘇漸猛力抽來。

巫龍之王親妹的「死光螺旋」霸道狠辣,威力無窮,即使在龍境之中,也是讓龍族勇士聞風喪膽。這時它近距離地朝蘇漸抽來,挾帶著風雷之音,讓少年避無可避。

情勢危急之下,蘇漸也不肯坐以待斃;他右手血歌劍劍芒飛閃,左手瞬間凝出「烈凰神矛」,仗劍執矛,和身撲向強敵。

他這架勢,竟似要和隱龍君同歸於盡!

見他如此,隱龍君不由得冷笑一聲,心想:「蠢貨,難道你忘了本座的幻界光盾?就算你不死,撞上我的光盾,也不知道要飛到哪兒去!」

隱龍君的想法很有道理,但對蘇漸來說,很不幸,他沒有其他任何選擇;為了幫雷冰梵爭取片刻的寶貴逃生時間,他已經決心犧牲自己。

帶著必死的信念,他也在祈禱,祈禱自己這麼多年淬鍊的武技,以及對上蒼的虔誠,能讓自己這自殺式的攻擊,可以穿透隱龍君詭秘的五彩護盾;這樣的話,儘管不能殺死隱龍君,至少也能傷了她的皮毛,能給雷冰梵多爭取一點逃生時間,讓他多一分活下來的可能。

奮不顧身之時,蘇漸已經沒有其他雜念,但心底還是升起一絲悲傷。

他悲傷自己還是青春年華卻要血濺蒼天;他更悲傷自己還沒完成志願、拯救愛人,卻即將在這一刻歸於黃土風塵。

不知是這樣義無反顧的決絕,還是那無法消解的悲傷,忽觸動冥冥中一抹精魂。

別忘了,少年胸前的星降之鏈中,還有一縷純潔如月華的靈魂沉眠。

這一刻,這縷魂魄忽然也無比悲傷。在和少年悲傷的心境共鳴時,她也在星光繚亂的水色虛空中,滿面淚流。

「蘇漸……蘇漸……」伴隨著這聲深情而哀婉的呼喚,星降之鏈忽然閃耀起璀璨的光華。

雖然只是胸前一點星鑽,但那一瞬間迸發的璀麗光芒,霎時便蓋過了隱龍君五彩流轉的護盾之光。

無巧不巧,正是蘇漸懷著必死之心撞向光盾之時。

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細微之間,隱龍君根本看不出眼前的流光溢彩有什麼變化,只感覺到那少年撞進了光盾中。

「傻瓜,哈哈——」隱龍君自信傲慢地脫口嘲笑。

但還未笑完,就戛然而止。

當隱龍君再次反應過來時,正看到血歌劍扎入自己右胸的場景。

最開始時,她根本不敢相信,本能地一掌擊飛少年後,直愣了片刻,才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

「贏、了……」連同血歌劍一起被劈落地上的少年,看著同樣從空中落下的女子,口中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時雷冰梵也早已力竭,星流光輝瞬間熄滅,也一同落到地上來。

縱然大家都好似油盡燈枯,但蘇漸和雷冰梵,還是一步步地朝雪冽邇墜落的地方走去。

剛才因為劃空飛翔,這時三人所處之地,已是天雪城郊一個荒僻之所;雖然遠處傳來天雪軍兵的大呼小叫,但一時還來不及趕到近前。

即使如此,蘇漸和雷冰梵相視一眼,也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活捉隱龍君的信心。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落日餘暉中,他倆攜手前行,離隱龍君的距離越來越近。

他們的心,也跳得越來越劇烈。

縱然覺得如同甕中捉鱉,穩操勝券,但對方畢竟是巫龍之王的親妹、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隱龍君。

有時候,越是擔心什麼,就越來什麼。

當他們離得就差十幾步距離,已經準備拼盡全部剩餘力氣飛撲過去時,蘇漸和雷冰梵驚異地看到,隱龍君胸前那道明顯的創口,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好!」蘇漸和雷冰梵見狀,不約而同地加緊腳步朝那邊衝去。

很可惜,根本不等他們衝到近前,傷口飛速痊癒的隱龍君,已經再次展開巫龍之翼,飛昇到半空中了。

一見如此,蘇漸二人便知活捉已不可能,說不定還自身難保。

他們立即停住腳步,仗劍向天,滿懷戒備。

見他們如臨大敵,已飛臨空中的雪冽邇,給他們投來一個嫵媚而陰險的眼神。

「少年,」她的目光投向了蘇漸,用嬌媚卻陰冷的聲音說道,「忽然想起來,你背叛了你師父後,他已經對你們有過預言。他已經看到了你們悲慘的未來。」

「嗯,那個預言啊……我懂了。」雪冽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間「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我們不用等太久了,」雪冽邇在空中俯視叫道,「很快我們會在荊棘的荒野中相會;到那時老友相逢,必端起白骨的酒杯,滿斟鮮血的美酒,慶祝你我的再會!」

說到這裡,雪冽邇猛一齜牙,臉色如毒蛇般兇狠,再往前猛地一個俯衝,似是要撲噬蘇漸二人。

就在這時,一直隱隱約約的喊殺之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見得如此,雪冽邇點一點頭,嘟囔了一句「果然預言如此」,便帶著一臉的遺憾,振翅高飛,飛向了北方荒原上方邈遠的天空,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夕霞雲海之中了……

見她遠逝,蘇漸和雷冰梵二人怔立原地,許久無語。

就在由遠而近的喊殺聲中,最先跑到近前的,和蘇漸猜想的一樣,還是自己人。

看著唐求、紅焰女、昭武長風等熟悉的面容,剛才一直吊著一口氣的蘇漸和雷冰梵,一下子就坐倒在地。

見他們如此,唐求等人連忙圍成了一圈,兵刃向外,為他二人護法。

運功回覆了一陣後,蘇漸和雷冰梵也就再次站起。

隨著身體的恢復,蘇漸的神智也變得更加清醒。

這時他再想起雪冽邇剛才臨別前的話語,仔細咀嚼其中的隱喻,忽然間變得不寒而慄。

不過,在唐求等人驚訝的目光中,蘇漸很快又豪情滿懷。

只見他仗劍挺立,仰望著雪冽邇飛逝的天空,大聲叫道:「隱龍君,我等著你!我蘇漸能打敗你第一次,就能打敗你第二次!荊棘叢?白骨杯?鮮血酒?希望你我再會的時間,不要等太久!」

雖說除了雷冰梵,其他人不太明白蘇漸話中的含意,但他話語間傳遞出來的強大壯志豪情,還是感染了眾人。

黃昏落日里,蘇漸、雷冰梵、唐求、紅焰女、昭武長風,在落日餘暉中相視而笑。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觸景生情,蘇漸和雷冰梵、唐求,不約而同地想起當年京華的長街上,也是有幾人,在如血的殘陽裡一起踏歌長行。

只可惜今時今日,已少一人;當年浴血長歌的四人,已有一位走上迥然不同的道路,說不定異日相逢,已是仇敵。

一念及此,夕陽中豪情滿懷的三人,不禁有些黯然傷神。正是:琴劍飄零西復東,舊遊清興幾時同?

機心難共沙鷗靜,惟有家山在夢中。

天雪城中差點天翻地覆之時,溪聲客棧的水茗軒中,卻還是另一幅景象。

平日俊美儒雅的二皇子,這時候卻醜態百出,抱著雪冽邇模樣的美人亂摸亂啃。

水茗軒外的日光,從明亮變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