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漸能很快注意到金焰紫晶,不僅是因為它們的色彩如此鮮明突出,更重要的是因為那個神秘的沉睡女神幻象。
就在他進入龍殿之後,實為魅帝姒的幻象就緩慢地飄向金焰和紫晶;當她碰觸到金焰的那一瞬間,整個虛空中猛然震盪起淒厲的咆哮,轉而唯美的幻象便破碎成無數的光點,從蘇漸的視野中倏然消失。
見得此情,蘇漸立即想道:「莫非那裡有寶貝?上回看見美人幻象後,就得了開陽、河鼓兩顆星宿晶石;難不成今天她再次刻意引我來,又要便宜我得個新寶貝?」
蘇漸心中剛這般想時,便已經不由自主地抬腳,往龍殿中央的金焰飄飛而去。
當然這時他並不是沒有警惕,但很快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虛空中,就回蕩起無聲的振動和低語。
蘇漸的眼神立即變得狂熱熾烈,整個心智視野之中,只剩下前方那團不斷跳動閃耀的金色火焰。
他不再遲疑,堅定地朝那團耀眼的金焰走去。
這時候,他忽視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在他頭頂的龍殿上空,有八頭來自龍淵列島的守護巨龍,正目噴怒火地俯瞰著他;隨著他往前走,那能夠裹挾風雷的龍翼、撕破雲空的利爪,也慢慢地張開了……
對頭頂上的危險,蘇漸一無所知。
他更不知道的是,漸漸張開爪牙的守護之龍,此刻心中還很鬱悶。
作為鎮魂龍殿的守護者,他們其實常年無事可做。
守護巨龍每天的日常,不是清理清理誤入此地的「小蜘蛛」,就是幻想使命什麼時候能夠結束;而今天終於闖進來一個陌生人,還以為終於能大展拳腳,誰知道睜開龍眼一瞧,卻只是個孱弱的人族少年,在他們眼裡,和外面萬蛛母巢中的「小蜘蛛」,也差不了多少。
雖然鬱悶,使命還是得履行。
眼看著蘇漸往金焰那邊去,他們開始展動身形,躍躍欲試。
慢慢地,蘇漸逐漸靠近金色火焰。
不過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回事?」守護巨龍們面面相覷。
「不行,」這時蘇漸心中忽然警醒,「未知之地,奇異之火,若我輕舉妄動,恐怕有不測之禍。彆著急,先觀察一陣。」
心裡這般想著,他便停住了腳步,朝兩丈開外的金焰紫晶細細打量。
見他如此,剛才還興致缺缺的守護巨龍們,忽然變得急切起來。
「人族的小蟲子,你磨蹭個啥?快上前啊!」他們用無聲的語言急切地吶喊。
按照鎮魂龍殿的規則,如果外來的生靈沒有危及鎮魂金焰,神殿的守護者是不能輕舉妄動的。
於是蘇漸一猶豫,守護巨龍們就立即著急了!他們生怕今天連個清理「小蟲子」的樂趣也沒有了。
在守護巨龍的瘋狂期盼中,蘇漸磨蹭了一陣,終於又舉步上前了。
很快,他離奇異神殿空間的中央火焰,只剩下咫尺之遙。
「三清保佑!」蘇漸祈禱一聲,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朝金焰紫晶探去。
「轟……」剛才彷彿平靜如水的神殿空間,剎那間如同沸騰了一般!八頭龍淵列島的強龍,霎時間扇起龍翼,揚起利爪,用本相朝蘇漸兇猛地撲去!
守護者動手之初,蘇漸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眼前燃燒著的金焰紋絲不動,怎麼自己卻感覺到神殿中掀起了暴風?
很快他就知道這不是幻覺!
他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暴虐兇猛的異域巨龍,正張開血盆大口,圓睜血色怒眼,扇動強壯龍翼,朝自己迅猛撲來!
八頭猛龍一齊攻擊的氣勢,如不身臨其境,根本無法想象。
若換了一般人,這時候甭說對抗了,光看到這架勢,很可能立即就嚇癱了。
但蘇漸沒有坐以待斃。
猛龍撲來,他硬生生地把恐懼壓到心底,轉身抬腿就跑。
見他如此,半空中的巨龍們一齊震天大笑,緊接著火焰飛落如雨,還夾雜著冰刀風刃,一齊朝蘇漸劈頭蓋臉地打來。
如果守護巨龍們一開始就盡全力,蘇漸根本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但暫時可以稱得上幸運的是,窮極無聊的神殿守護者們,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獵物,便存了戲弄的心思,因此別看各種靈法攻擊聲勢驚人,但很多都落在蘇漸咫尺之遙的地方,真正招呼到他身上的攻擊,一時還挺少。
但就是這樣真心誠意的爪下留情,已經讓蘇漸狼狽無比。
他衣衫襤褸,最悲慘的乞丐看到他,也可能會同情落淚;那個久已不曾受傷的身軀,也在剎那間鮮血淋漓,傷痕累累。
而和尋常受傷不一樣,八位守護巨龍的靈法攻擊屬性各有不同,有的還兼顧幾種;因此只遭遇了一輪攻擊的蘇漸,卻似乎已將世間所有屬性的法系傷害都承受遍了。
那火的燙、冰的寒、風的酸、雷的烈、土的重、金的銳、木的韌、光的熾、幻的亂、冥的懼,在這一刻齊齊降臨,讓蘇漸生不如死!
如果這時候,蘇漸知道守護龍還存了手下留情、慢慢戲弄的心思,一定會冤屈地大叫:「你們這是手下留情嗎?再來一遭,我就死了!」
守護巨龍還在寬容,蘇漸卻已瀕臨絕境。
到這地步,他再無猶豫,在龍族靈法的風暴旋渦中,將自己所有的本事都盡全力施展出來。
十系靈法中,無論他精通的還是隻知皮毛的,這一刻全都被他施展發揮出來;星流術自不必說,絢麗輝煌的朱雀焰羽,已在他背後驀然舒張。
一般不敢輕易招惹的血歌劍靈,也在這一刻被他召喚而出;邪魅氣息流露的絕美煞靈倒是盡忠職守,身姿妖嬈地懸浮在他身旁,朝那些守護巨龍施展魅惑幻術。
求生本能激發到最大限度之時,冥冥中一直操控他的那縷奇詭魔音,也終於用最清晰、最響亮的方式告訴蘇漸:只有熄滅那團金色火焰,他才能活著出去!
對這樣的喻示,蘇漸不用思考,只憑直覺,也知道大有問題。
但這時候他還能選擇嗎?
他毫不猶豫地掉轉身體,從衝向神殿大門,變成了直撲金色火焰。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事實上蘇漸猛然爆發出來的實力,也讓守護巨龍們瞠目結舌。
「什麼?他竟然能施展出這麼多種法術?」
「啊!星流術!星流術!他竟是人族的星流武士!」
「哇,好美……啊,太古煞靈!」
面對電光石火間的變化,守護巨龍們也只有思維能夠跟得上這種變化。至於他們隨之而來的應對動作,就顯得太過緩慢了。
出乎他們意料的「千羽幻光翼」,以出乎他們意料的速度,帶著少年撲奔大殿中央的金色烈焰。
飛焰斬、熾焰光羽、烈凰神矛,無一不是頂級的星流技,瞬間爆發,如同日月爆裂,刺得巨龍們的眼睛幾乎無法張開。
如果說這些法技,暫時還不能對天生具有法術抵抗力的巨龍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那太古煞靈血歌姬的魅歌幻曲,就對他們造成了明顯的阻滯。
只是,這些龍淵列島的守護巨龍,豈是易與之輩?能夠被選擇來守護鎮魂龍殿這樣重要的地方,他們絕對不是尋常龍族勇士可比的。
於是很快他們反應過來。
勃然大怒之際,他們毫不畏懼地頂著少年發出的絢爛戰技,以雷霆萬鈞之勢,朝獵物飛撲而去。
畢竟是站在萬靈之巔的種族,守護巨龍們這一刻爆發出來的氣勢,幾乎讓來歷非凡的血歌劍靈,產生了剎那間的心魂震顫。
於是這一刻,蘇漸陷入了真正的生死絕境。
生死攸關之際,蘇漸已是病急亂投醫;本來要等到接觸敵人時才啟動的「血瞳心眼」,這時候也被他胡亂地預先激發啟動。
非常奇怪——本來只是面臨死亡時的胡亂掙扎,但當血色的巨瞳在蘇漸心神中瞬間張開時,那些勢若雷霆的巨龍們,好像受到明顯的震動,在一瞬間不約而同地放緩了動作。
見到這情形,蘇漸十分納悶。
疑惑之際,旁邊和他心神相通的血歌劍靈,卻歡呼雀躍地告訴他:「是人家的魅惑絕招起作用啦!」
「一定是的!」蘇漸立即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毫不猶豫,趁著守護巨龍們剎那間的遲疑,猛地催動千羽幻光翼,朝金色火焰閃電般撲去。
如果說和巨龍對敵,他左右逃不過一個死字;但要撲滅一團火焰,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很快他就撲近了金焰紫晶,並且在腦海中鳴響了幾聲魔音後,如有神助般發出了最合適的法技:刺骨深寒的冰霜之氣,瞬間激發延伸,連巨龍狂風都沒熄滅的金色火焰,就在雪白的冰霜之氣中說滅就滅。
「原來,這紫晶是拳頭大的心臟形狀。」直到金焰熄滅,蘇漸才真正看清紫晶的大小和形狀。
當然,此刻這件事絕不是重點。
當金色火焰熄滅的一剎那,無盡的虛空中猛然傳來無數淒厲的哀嚎,緊接著一個嬌媚女聲的狂笑聲,充斥了整座神殿!
就在蘇漸和守護巨龍們本能地尋找怪笑來源時,那懸空的心形紫晶已然瞬間碎裂,在剎那之間迸發出千萬道熾烈的紫色光柱!
這應該是蘇漸迄今為止,看到過的最致命之物。光柱從紫晶中迸出,朝四面八方激射,所到之處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
龍殿開始崩塌,奇異的空間開始坍縮。
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強大巨龍,在光柱照射的一瞬間,連哀嚎都沒來得及,便灰飛煙滅。
這樣的情景,讓蘇漸看得心驚膽戰;但這還沒完,就在致命的紫光中,蘇漸看到,有一個妖嬈蓋世的女子幻影,從中飛騰而出,仰天狂笑,投向頭頂的無盡虛空。
剎那間,彷彿冥冥中有幽靈傳遞了訊息,遙遠之地被封印的魔族國度,許多魔族和上回幻光鏡泊中血池乾涸一樣,再次仰首狂呼,發出了令人費解的慶祝舉動。
事發現場的蘇漸,自然不知道這些詭秘的連鎖反應。
此刻他只顧著驚奇一件事:怎麼這紫晶之心中飛出的女子幻影,和兩次秘境中引領他的沉睡美人幻象如此相像?唯一的不同,就是眼前的虛影沒穿衣服……
舉世無雙的妖魅女子,赤身裸體,那對男子來說是何等誘惑?
但就是這麼奇怪,坍塌的鎮魂龍殿中所發生的一切,其詭異的程度,已經讓蘇漸沒有了任何產生綺唸的餘地。
詭異的事情還在繼續。
就在蘇漸這般動念時,這位正向頭頂幽色蒼穹飛騰的赤|裸女子幻影,彷彿感應到他的想法,竟在對她來說如此重要的時刻,生生地停住了身形。
在少年奇怪的眼神中,舉世無雙的美人如游魚般迴轉身來,俯瞰著少年,嫣然一笑:「你,覺得很奇怪?」
事實上她並沒有發出聲,這問話直接在少年的腦海中響起。
「啊!」蘇漸聽到這聲音,卻如同見了鬼一般脫口驚呼道,「你是那魔音!」
「對。」女子嬌笑一聲,點了點頭,「不僅你聽到的是我,你看到的,也是我。」
「那你是誰?」蘇漸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不告訴你。」女子詭譎一笑,「你應該感謝我。如果回答了你,相信我,你會瘋掉。」
「我已經快瘋了……」蘇漸喃喃道。
「哈,不容易啊。」女子狡黠一笑,「原來你也會狂亂啊。好,算我對不起你。」
這麼說之後,妖媚女子緊接著說出了幾句讓蘇漸十分費解的話:「嗯,本來,這次讓我魂影出來,你的用處也就到了頭;以後肉身的解禁,估計你也幫不上忙了。」
「可惜呢,也許是你們人族說的‘日久生情’吧,想想我們也算是熟人,這次就不讓你死了,還給你一些獎賞吧。」
在蘇漸腦海中說到這裡,實際是惡魔之王魅帝姒之魂的女子幻影,手一揮,那正向四處虛空飛散的紫晶碎片中,便分離出一紅一黃兩顆晶石來。
當蘇漸看到兩顆晶石在虛空中凝成之時,根本沒有任何時間間隔,就感覺到手中多了兩個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紅一黃兩顆熠熠生輝的晶石,赫然已經在自己的手裡了。
「這是什麼?」蘇漸問道。
「星宿晶石,火之‘明堂’,雷之‘霹靂’。」魅帝姒之魂用一種調笑的語氣說道,「怎麼,這麼快就忘了?上回你的小情人,不是教過你極化之法嗎?」
「啊?」蘇漸再次震驚了,「怎麼你連這都知道?」
「我知道的東西多了!」赤身裸體的惡魔之王魂影,這時勃然而生一股傲視萬物的氣勢,「所以,小娃兒,我還要送你一件禮物,以顯我無所不能之偉力。」
說話間,她手一抬,便有一道幽邃無比的紫氣,隔空朝蘇漸的雙眼方向撲來!
「啊呀!」蘇漸大驚失色,本能地就要揮劍抵擋,但那紫氣瞬間便幻影分形,游魚般繞過了他的劍鋒,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嘻,怎麼,還不想要麼?」魅帝姒魂影嬌笑道,「對不起,我送出的禮物,如同帶來的死亡一樣,任何人都不能拒絕。」
「這是啥禮物啊?」見沒有生命危險,蘇漸略略安心,想起魅帝姒的話,便好奇地發問。
「天魔氣。魅惑天魔女‘赫拉瑞斯’的看家寶貝。怎麼樣,高興吧?」被囚禁數百年一朝脫困的惡魔女王,心情還挺好,此刻說出的話,幾乎比以前統治惡魔國度時一百天說的話還多。
「高興個啥?」和魅帝姒想象中的不一樣,蘇漸一臉沮喪地道,「沒事兒給我灌什麼風氣啊,鬧不好就成了風溼老寒腿什麼的。唉,以後碰到颳風下雨天,也不知道會不會腰痠腿疼吶……」
「你!」堂堂的惡魔女王,沒想到蘇漸竟是這般憊懶,當下氣得就想抬手把他從這個世上抹掉。
不過剛抬起手,她就又放下了,自我排解般心想道:「算了,我和區區一個人族小不點計較什麼呢,傳出去惹人笑話。此地確實不可久留,否則會被這小子氣死;畢竟魔族的解放大業,還等著本王去完成呢。」
「嗯,血脈和神魂已經釋放,接下來就要想辦法去釋放我的本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