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萬山飛寒朝外面大喝一聲:「護法!」
霎時間,天罡劍陣寒光一閃,所有人都舉劍向外,滿心戒備;血靈穹將的烈焰長槊,也高舉直刺天空。
喝令之後,萬山飛寒便在祭臺盤腿而坐,開始唸咒作法。
隨著他佶屈聱牙的咒語聲,漸漸有無數雪線冰絲從他身上生髮,如細密的蛛網一樣飛向高臺冰池中的陽屍。
很快,雪線冰絲便從各個方向扎入陽屍身體中。
被冰絲雪線一紮,本來一動不動的數千年古屍,竟好像被刺|激得有了生氣,忽然間四肢開始展動,眼珠開始轉動,只是眼皮還沒能睜開。
萬山飛寒激發的冰絲雪線,也不僅僅如針灸一樣刺|激陽屍的生氣,還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將他從冰晶水液中提起,慢慢地移向洛雪穹所在的位置。
很顯然,這樣的操作十分精妙細微,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於是不僅陽屍移動得極為緩慢,那驅動作法之人萬山飛寒,以他功力之高,臉頰額頭也滲出了黃豆大的汗珠。
就在陽屍慢慢移向洛雪穹的過程中,這浸泡冰晶水液數千年的怪物,竟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這時候便看出,他的眼睛竟是血紅色,還閃耀著奇異的血光,如同猛獸惡魔,十分瘮人。
很顯然,萬山飛寒用秘術作法,正是想驅動陽屍與洛雪穹交合。
人間慘劇,即將發生。
這時離他們最近的護法者血靈穹將,相比平時,忽然有了些變化。
她似乎不再冷漠木訥,這時候一會兒看看外面的劍陣,一會兒又看看高臺和溫泉這邊的變化,好似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有著直覺的關注,但一時也弄不太清楚。
而為了接下來「繁衍大業」更好的效果,這時候萬山飛寒也逐漸撤去了讓洛雪穹昏迷的法術。
於是,仍被束縛在溫泉上方的少女,轉臉看到那千年陽屍朝自己飛來,而且一雙血目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便驚得花容失色!
雖然剛才昏迷,但洛雪穹何等冰雪聰明,這一清醒,哪還不知道正發生著什麼事?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這可怕的千年陽屍,就要撲到她赤|裸的胴體上,破了她的身了!
一想到這,洛雪穹的心情簡直比死還要難受!
片刻間她便淚流滿面,淒厲地呼喊道:「爹爹,爹爹,你不能這樣!女兒不願意!」
「嘿嘿。」萬山飛寒只是冷笑一聲。
要說起來,洛雪穹確實是萬山飛寒的親生女兒;但此刻他的心中,滿腔都是光復雪晶族舊日榮光的心思,哪還有一丁點心情聽洛雪穹的求情?
聽她哭叫,他反而一皺眉,手中還加緊了作法。
於是那陽屍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眼中迸出的血光也越來越熾烈。
見得如此,洛雪穹心如死灰。
洛雪穹想到自己被爹爹擄來,蘇漸那些夥伴並不知情;這靈山聖門上下也都是父親的人,今晚自己看來在劫難逃。
這一刻,預感到自己慘絕人寰的命運,冰清玉潔的少女雖然哭聲漸輕,但雙眸中卻流出血淚來!
冰雪震而色變,骨肉悲而心死!
泣之以淚,加之以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忽然間外面那天罡劍陣中,竟是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手中保持作法的同時,萬山飛寒往外面一看,卻見是和女兒一同上山的那幾個年輕人,正衝了進來。
「嚇!」萬山飛寒還沒真正見過蘇漸等人出手,一看是他們,不由得一聲蔑笑,「呵,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就憑你們,也想搗亂!」
他的心情絲毫沒受影響,就當蘇漸他們不存在,繼續專心自己的作法。
只是,隨著一聲清唳,幽暗洞穴卻忽然被照得燦爛輝煌;陣列如林的劍陣上方,驀然有一隻神焰朱雀翱翔!
聖門的精銳弟子們,正驚恐地看到,傳說中的南方不死神鳥,正焰羽繽紛,神光四射,在他們頭頂往來翱翔。
鮮紅的光焰驅散了無邊的黑暗,轉眼間無數流光火焰如暴雨般墜落,朝他們當頭籠罩!
許多毫無防備的靈山弟子,霎時間被火焰擊中,頓時慘呼連連。
熾烈洶湧的朱雀怒火,讓靈山聖門的人驚慌恐懼,但這光輝讓洞穴深處已經絕望的少女看見,卻如同久旱終逢甘霖,立時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他終於來了……就知道他一定不會丟下我……」
蘇漸陡然發難的星流術攻擊,的確讓靈山弟子手忙腳亂;不過這些人畢竟訓練有素,雖然剛開始有些慌張,但很快便穩住陣腳,展開反擊。
源自雪晶族一脈的御劍術,瞬間發動。無數利劍的光影騰空而起,環繞著鋒銳呼嘯的冰霜雪輪,朝展翅翱翔的不死火鳥飛去。
原本安心施展「熾焰光羽」的蘇漸,一見冰雪劍陣襲來,不得不操控著神焰朱雀星流術特有的「千羽幻光翼」,在無邊劍雨中上下翩飛,躲避致命的攻擊。
本來萬山飛寒看到沖天而起的神焰朱雀,有些心驚,但很快|感知到這樣的情形,便蔑笑一聲,繼續專心施術。
只是,劍氣縱橫的寒光洞裡,忽然間又響起一聲淒厲的狼嚎!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又聽見野豬的怒吼、毒蠍的嘶叫!
寒冰奔狼、撞山野豬、幽路天蠍,加上神焰朱雀,這些放眼整個神州都難得一見的星流絕技,這一刻在茫茫大西北的荒山洞穴中,一齊綻放燦爛的光芒!
恍惚間,洞穴深處的洛雪穹,已覺察到這些熟悉的聲響和光輝。
本已徹底絕望的少女,這時候不由得淚水洶湧而出。
淚流滿面之際,她忽然想起那少年曾跟別人說過的一句話:「我,和你不同;因為,我有朋友……」
因為這一句話,萬年冰洞中冰與火、絕望與恐懼交織煎熬中的少女,感受到一絲難得的安寧和溫暖。
天罡劍陣,固然威力無窮,但又如何能和神州頂級的星流術抗衡?
冰雪交織成的羅網,在短暫的僵持之後,便被閃耀星輝的星流化身打破。
這時對蘇漸他們而言,最重要的是時間。因此突破天罡劍陣之際,他們只求速度,不求殺傷;以快打慢之時,那些靈山劍士最多被他們撞到一邊,很少有人受傷。
神州頂級的絕技,若只用來突擊,效率可想而知。
一時間,朱雀翱翔,冰狼縱躍,猛豬奔騰,天蠍甩尾,蘇漸、雷冰梵、唐求、亞颯轉眼擺脫天罡劍陣,呈四象星宿之形,朝萬山飛寒這邊猛撲過來。
萬山飛寒作法之際,察覺到天罡劍陣已破,卻不慌不忙,依舊專心作法。
「能破得天罡劍陣,也算得天下英豪。只是就算這樣又如何?血靈穹將就是你們勾魂奪命的閻王!」
心念動時,一直沉默的血靈穹將果然猛地一振手中烈火長槊,厲嘯一聲後,將長槊猛然一蕩,便立即激發出一道兩三丈高的烈火之牆,朝蘇漸等人洶湧而去。
任何戰技,到了最高境界,並不在於形式如何華麗。
對現在的雷冰梵等人來說,如果只是普通的火靈法術,根本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但世間之事,最怕量變變成質變——當酷烈無比的火牆洶湧而來時,他們立即感受到滔天火焰中熾烈無比的焚心之意!
法術與其屬性相剋的雷冰梵,一見這火勢,心說不好,立即收了寒冰奔狼的星流術,往旁邊就地一滾,以狼狽無比的姿勢躲到了一角。
只有遠離了火氣燻人的火牆,來到這冰冷潮溼的寒光洞角落,雷冰梵才稍稍覺得舒適。
而法術為陰冷幽暗冥系屬性的亞颯,更是不堪;眼見火浪焰牆壓頂而至,不用自己主動收功,那幽路天蠍的化形如同冰雪一樣,被蓬勃的火意一烤,頓時消融不見。
失了星流術光甲保護的少年,「啊」的一聲慘叫,那手臂脖頸裸|露的皮膚已被烤得火紅,劇烈的疼痛瞬間直入骨髓。
這時,倒是撞山野豬唐求,別看平時亞颯對他多有看不起,這時卻毫不猶豫,仗著野豬化形的皮糙肉厚,強忍著熾烈火意,「嗷」一聲嚎叫,猛地往旁邊一衝——他拼著後背被吞吐的火苗不斷舔舐,抱住受傷的亞颯拼命往遠處逃。
直等脫離了危險,唐求這才收起星流術化形,將手中抱著的陰冷少年放在一邊,哇哇地喊疼,嘶嘶地抽氣。
見得如此,平時對他挺看不上眼的亞颯,也忍不住低低道了聲:「唐兄,多謝……」
當他們暫時脫離了危險,再回頭看向戰場時,卻大吃一驚!
原來,面對滔天的焚心殺意,蘇漸卻沒有和他們一樣選擇暫時逃離;熊熊吞吐的火焰裡,本來能逃得最快的蘇漸,卻拼盡所有殘存的靈力,將神焰朱雀的光焰激發到最大的噴吐距離!
面對無邊的火海,蘇漸也不是沒有過猶豫。
死亡降臨,這絲猶豫,完全值得諒解,因為無論是誰,都有著天生的逃生本能。
但這樣完全值得諒解和支援的遲疑,卻只持續了一瞬。
少年眼角的餘光,正看到可怕的陽屍,悠悠朝雪穹壓迫而去。
只是這一眼,就讓他已經本能要選擇退縮的身體,剎那間充滿了無窮的勇氣。
勇氣壓倒了恐懼,猛然間神焰朱雀的光焰沖天吞吐,在無邊的火海中揚起了它驕傲的頭顱。
朱雀不死!
鳳凰涅槃!
當勇氣戰勝了恐懼,情意消退了懼意,少年的朱雀化形彷彿化身烈火中涅槃的鳳凰,在死亡的火海上凌風狂舞、笑傲自雄!
見此情景,本來傲視敵手的血靈穹將,卻忽然產生了一絲懼意。
這懼意就好似瓷器上的裂紋,不誕生還好,一旦出現,立即不斷擴大,在平靜的表面下消解本來濃烈無比的戰意。
萬山飛寒恐怕死也想不到,自己用惡魔秘法邪術鑄就的不死戰將,其絕強的戰力,到頭來卻逼得蘇漸在生死一線之間,悟得極品星流術「神焰朱雀」的真義:無所畏懼,浴火重生!
於是即使帶著焚心殺意的火牆依舊洶湧而來,蘇漸卻借朱雀化形從容飛舞,然後在漫天璀麗絢爛的神羽焰光中,輕輕地伸出一支冰藍雪亮的劍鋒——這場景,十分詭異,本身已是美學的至高境界,因為它竟將世間畫師終生求之不得的「絢爛歸於平淡」的至高境界,竟在同一個時空中一齊顯現。
最華麗的神焰朱雀光影中,血歌劍就這樣簡單無比地刺出,卻如同挾著山河之勢,逼得血靈穹將不得不拼盡全力舉槊抗擊。
「叮」,清越低微的金鐵交鳴聲中,天界神將一般的血靈穹將,瞬間被擊退好幾大步,撲通一聲坐地不起!
雖然擊敗了血靈穹將,蘇漸卻也消耗不小。
無論星流術還是血歌劍技,都在迅速抽乾他的靈力。
即使如此,蘇漸還保持著清醒,給自己對萬山飛寒的最後一擊,留下了足夠的靈力。
這時雷冰梵三人也衝了上來。
靈鷲學院中並肩作戰的四人組,再次聚齊,朝萬山飛寒作最後的突擊。
炫麗的法術劍光,洶湧而至,即使萬山飛寒這樣力量淵深之人,也不得不分神抵抗。
本來全力操控陽屍的雪線冰絲,忽然分出數十縷,掉頭朝蘇漸等人的攻擊捲去。
這時陽屍的去勢,不由得一滯。
抵擋攻擊的雪線冰絲,看起來柔弱,雖然盡力組成一張冰雪羅網,但總感覺在蘇漸他們冰火風雷的攻擊下,不堪一擊。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萬山飛寒的冰雪之網,看起來單薄軟弱,但眾人的攻擊一旦接觸,卻發現如同泥牛入海,勢頭在冰雪羅網中很快消逝無蹤。
剛開始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拼盡全力繼續攻擊;但很快他們便發現了萬山飛寒的用意:他此刻不僅要擋住他們,還要消耗掉他們所有的力量,以待他之後的反撲。
察覺到這一點,蘇漸幾人非常震驚。
這時候,不能再容得半分的留手。蘇漸和雷冰梵、亞颯、唐求相視一眼,各自心中會意。
於是他們全都蒐集凝聚起身體中最後殘存的靈力,用各自法系中的最強招,打出了最強力的一擊。
剎那間,寒光洞中烈火奔騰、冰雪狂舞、冥火流竄、亂石凌空,一齊朝冰雪羅網猛擊。
「砰」,在一聲不符合想象的悶響聲中,冰雪羅網終被打破,瞬間消融無形。
只是這時候,蘇漸幾人也十分心驚地發現,自己身體裡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
不過,萬山飛寒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
剛才一直操控陽屍,靈力已經消耗頗多;現在用心魂操控羅織的冰雪之網,又被打破,對他也造成了一定的反噬衝擊。
因此,別看表面他依舊不動聲色,但看到蘇漸幾人提著刀劍衝過來時,也忍不住暗暗心驚。
之前打得那麼熱鬧,萬山飛寒對陽屍的操控一直沒有停止。但這時,一直在朝洛雪穹移動壓迫的千年怪物,速度已經變得很慢。
所有這一切,其實發生的時間極短;從蘇漸他們衝進寒光洞到這時,也只不過片刻的工夫。
就在這樣極短的時間裡,整個寒光洞裡最煎熬的人,卻非洛雪穹莫屬。
從徹底的絕望,到看到一線生機,再極力捕捉到蘇漸那邊突進的動靜,為其順暢或阻滯,或喜或悲,這片刻的工夫對洛雪穹而言,真有如一生那麼長。
而且,這樣的過程絕不能稱得上愉快;這時那陽屍已經快移動到她的上方,已經開始在橫移的同時,向她不斷地壓迫——那雙眼血紅,噴射著熾烈的慾望之火!
見得如此,冰清玉潔的少女,簡直生不如死!
但不管如何,她現在已經看到了希望。
雖然驚人的靈覺讓她感應到蘇漸他們也接近油幹燈盡,但畢竟萬山飛寒消耗也頗大。
這樣,四人對一人,總還是有些勝算。
很顯然萬山飛寒也意識到這一點,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很快,蘇漸幾人就各執兵刃,逼近到萬山飛寒近前。
誰知道,就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卻聽寒光洞門口一陣大亂,緊接著腳步凌亂,有無數人湧進洞來!
察覺到這樣的劇變,蘇漸一回頭,卻見竟是範清聲、蟠澤帶著一大幫人,越過東倒西歪的天罡劍陣弟子,朝這邊衝來。
「哈哈哈!」萬山飛寒忽然仰天狂笑,「幾個乳臭未乾的中原小賊,還想壞本門主的大業?清聲吾徒、蟠澤長老,你們來得正好!」
他惡狠狠地盯著蘇漸四人,咬牙切齒地吼道:「替我殺了他們!」
「是!」範清聲自一進洞,跑得最快,這時已第一個奔到他們這幾人近前。
聽得這命令,他立即舉起那柄沉重的梅花錘,猛地橫掃而去!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霎時響起,緊接著就是「啊」的一聲慘叫,淒厲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