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看到滄雪翻下懸崖前看他的最後一眼，蘇漸心驚膽戰地想道，「這龍巫女，行事詭異，心腸歹毒，最後那笑容一定是怒極反笑，想著下次要用極慘烈的手段對付我！」

頓時他心中便充滿了危機感。

而這時飛下萬丈懸崖的滄雪，也突然意識到，雖然自己一直都很討厭、很蔑視人族，但現在終於明白了，她最討厭的，還是像洛雪穹這樣美麗的被蘇漸維護的女人族……

「怎麼回事？」雪崖上，雷冰梵等人一來便驚疑地問道。

「是滄雪。」蘇漸神色凝重道，「她已潛入天雪國，剛才竟翻身跳上這裡，意圖對雪穹不利。」

「滄雪！」雷冰梵幾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現在這冰龍巫女的兇名，已是盡人皆知。

「竟然潛入我國！」雷冰梵冷聲道，「我這就安排下去，不惜代價，層層截殺！」

「好！」蘇漸立即說道，「此事要快，因為不除此女，我人族將永無寧日！」

對待滄雪的態度，大家自然毫無異議。只是當眾人散去，只剩下蘇漸和洛雪穹走在後面時，少女卻有些奇怪地問道：「蘇漸，平時看你，俠義正直，怎麼剛才對待那冰龍巫女，卻這麼、這麼……」

「怎麼？」蘇漸停下腳步看著她。

「簡直……簡直太壞了！蘇漸，你真的對她虛情假意、滿嘴謊話、非常無恥啊！」洛雪穹終於把心中憋著的話一口氣給說了出來。

「這有啥，」蘇漸不屑道，「對付她，我還可以更壞呢！」

「雪穹你可別忘了，她可是威脅風暴之牆防線的頭號大敵人呢！唉，可恨我實力不及，否則真想把她就地正法！」

「噢。」洛雪穹想了想道，「你這麼想，是因為她是龍族之人嗎？」

「當然。」蘇漸斬釘截鐵道，「她是敵國龍族之人，自然要和她鬥智鬥勇了。」

「可是……」洛雪穹欲言又止，躊躇了一陣後，忍不住道，「那，蘇漸，上回在靈鷲學院，雨宿湖中，你可跟我說過，你有個背生雙翼的夢中情人，你對她十分愛慕。但聽起來，她很可能也是龍族……」

「她就是龍族。」蘇漸毫不遲疑地肯定道。

「啊？」洛雪穹十分驚訝，沒想到少年會直截了當地承認。

「她是不一樣的，」蘇漸認真地說道，「雖然她是龍族，但我這一年多來回憶起的點點滴滴，表明她站在了正義的一邊。」

「哦。」洛雪穹有些不置可否。

「雪穹，」蘇漸認真地看著她，「你相信我嗎？」

「我……」洛雪穹迎著他的目光，柔腸百轉，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也許，她是好的吧。」

這天傍晚，洛雪穹又去妹妹房中。

雖然妹妹魂魄已全，但洛雪穹還是有種奇怪的擔心，擔心半天沒看見妹妹，妹妹就被蟠澤給帶走了。

事實證明，她這樣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就在她和妹妹剛說了會兒話，卻聽得院門響動，緊接著萬山飛寒高大的身形，就出現在門口。

「穹兒，你果然在這裡。」萬山飛寒一進門便道。

「是啊，我來看看妹妹。」洛雪穹鎮定道，「怎麼，爹爹在找我嗎？」

「是找你。」萬山飛寒道，「你跟我來。」

說著話他便要往外面走。

這時候，洛雪穹忽然意識到，父親的表情有些古怪，在燭光的映照下，好像顯得既緊張又興奮。

沒來由的，洛雪穹忽然感覺到一絲恐懼。

「爹爹，」她努力保持著正常的語調道，「究竟是什麼事找我？妹妹這裡我才剛來，看她好像有點悶悶的，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有點害怕，便想陪她多說說話。」

「她啊，」萬山飛寒迴轉身，看了看坐在床邊的二女兒，不動聲色道，「穹兒你這幾年出去，不知道妹妹的性情有些變化。很正常啊，她長大了，現在也跟你一樣，不會整天跑來跑去像個瘋丫頭了。」

「這樣啊。」洛雪穹心中跟明鏡似的，但卻假作不知地道，「那爹爹究竟何事找我？能不能明日再談？我真的想跟妹妹多說會兒話。」

「事情很緊急。」萬山飛寒看著她，「但你放心，這絕對是大好事！」

「大好事？」心中恐懼的少女，聽了這句話略微有些安心。

「好吧，」這時萬山飛寒看了看旁邊「木愣愣」的洛雪箏，想了想便道，「我就在這裡跟你說清楚吧。」

說著話，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便看著洛雪穹道：「穹兒啊，你記不記得上回，我跟你說過，爹爹我是雪晶族僅存的純正族裔？」

「是啊，怎麼了？」洛雪穹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問題就出在這裡。」萬山飛寒彷彿陷入久遠的回憶，「這幾千年來，我與無數女子成親，但因為她們並不是雪晶族人，我始終無法生下能繁衍雪晶族後代的合適子女。」

「本來爹爹想著，非常時行非常事，為了雪晶族存續大業，如果我的子女中有男有女，便暫且把倫常放在一邊，不妨讓他們兄妹婚配。」

「這樣代代提純，總有一天能生出最接近純淨雪晶族血脈的子女。」

「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不該苟活下來，上天便懲罰了我，讓我生下來的後代清一色全是女子。」

「本來我倒是男子，但我曾在雪母聖殿中，得到神明的喻示，喻示我如果與後代交合，必遭雷殛天譴。」

萬山飛寒說這些話時，語氣悠然，倒好像不是在說一個滅絕種族的存續秘事，而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故事。

但這樣悠然的語氣，依舊讓洛雪穹聽得驚心動魄。

彷彿為了排解這種恐懼，她忍不住問道：「那，是不是我們雪晶族，永遠不可能再現當年的盛況？」

「我本來也這麼以為，」萬山飛寒話鋒一轉道，「但女兒你知道嗎？我數千年來的努力，就在今天，終於看到成功的希望了！」

說到這裡時，原本神態幽沉的萬山飛寒，忽然間滿臉放光，整個人都變得十分亢奮！

「什麼……成功的希望？」洛雪穹有些不安地問道。

「你知道‘寒光洞’嗎？」萬山飛寒牛頭不對馬嘴地反問道。

「寒光洞？女兒知道啊，」洛雪穹低頭想了想道，「這寒光洞在聖女峰的西北，還在翡月谷更北面，向來也是我靈山聖門中的禁地。這寒光洞大部分洞壁覆蓋冰雪，但洞最深處卻有一處陽熱溫泉，終年沸水翻騰，熱氣如霧。怎麼，爹爹難道在寒光洞那裡……」

「對！沒錯！」萬山飛寒興奮叫道，「我在寒光洞裡，藏了一個對我族復興的關鍵之物。」

「關鍵之物？」洛雪穹一臉茫然地看著父親。

「你現在知道了，」萬山飛寒道，「當年為父僥倖食得紫髓玉芝，才能在無邊魔火中存活下來；當時那紫髓玉芝還剩一點，你知道為父拿它幹了什麼？」

「幹什麼了？」洛雪穹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我用它救‘活’了一具雪晶族男子的屍體！」萬山飛寒激動叫道。

「救活了屍體……」洛雪穹苦澀地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的不安開始變成恐懼。

「對！」萬山飛寒叫道，「等為父吃完紫髓玉芝的時候，整個雪晶族除我之外，全都死光了！但你爹爹多聰明？剛能活命，就想到了日後種種可能，便把即將失效的紫髓玉芝殘渣，餵給了一個剛剛死去的雪晶族人。」

「我叫他‘陽屍’。他保持著男子應有的‘活力’。後來我把他放在冰封洞穴‘寒光洞’裡，泡在特殊的冰晶水液裡。」

「這個陽屍，為父可不是隨便找一個來儲存的；當時我就看出，他竟是罕見的‘純陽正體’！」

「和為父不同，他這樣的純陽正體，只要和太陰靈體結合，便能繁衍出無數雪晶族子孫，而且子女之間相互結合，還不會受到近親婚配的不良影響！」

說到這裡時，萬山飛寒心情亢奮、語氣急速，根本沒有讓洛雪穹插話的機會。

「女兒啊，上次你應該已經聽到了，你就是那個千百年難得一見的‘太陰靈體’啊！」

「哈哈！不枉我費盡千辛萬苦選出你的母親生下你。要知道你母親可是數千年來，血脈中雪晶族成分最多的女子！」

「為父還要告訴你，那個純陽正體的‘陽屍’，經過數千年的培育，今天去看了，已到了狀態最佳之時！」

「所以女兒哇，今夜就到了你和他大婚洞房的日子！」

「什麼？」這一下，洛雪穹大驚失色，如墮冰窟！

「要女兒和一具屍體婚配？我不要！」那麼剛強的少女，這會兒立時便哭出聲來。

「那可由不得你！」萬山飛寒臉色一變，猙獰說道，「我知道這事你聽起來很難接受，爹爹懂！」

「但沒辦法，事關雪晶族繁衍再造，可由不得你。」

「我再問你一句，你是否願意乖乖地跟我走？」

「不願意！」洛雪穹哭著叫道。

「由不得你了！」萬山飛寒驀然翻臉，突然出手，霎時間冰光閃耀，一張由冰繩雪索組成的羅網應手生髮，朝洛雪穹當頭籠罩！

洛雪穹大吃一驚，本能地想拔劍相抗，但她的功力和萬山飛寒相比差得何啻萬里？

更何況萬山飛寒說翻臉就翻臉，洛雪穹指尖還沒碰到劍柄時，整個人就已經被冰雪羅網當頭罩住了。

緊接著萬山飛寒口中急速唸咒，很快羅網的冰繩雪索上伸出無數尖細的冰刺，十分精準地扎入洛雪穹的關節穴位中。

被冰刺一紮，洛雪穹瞬時昏迷，再也沒了任何抵抗的可能。

「起！」

隨著萬山飛寒一聲大喝，這張寒氣森森的冰雪羅網，便裹著洛雪穹，離了地，跟在萬山飛寒的後面朝門外飛速移去。

不過，就在出門的一剎那，萬山飛寒心中一動，驀然停了下來，回頭跟屋裡那個呆呆愣愣的女兒說道：「箏兒，三天後，蟠澤叔叔就要帶你去嫁給狂禪了。你高興嗎？」

「嫁給狂禪……」坐在榻邊的少女，神色毫無變化，依舊呆呆愣愣，機械說道，「三天後，去嫁給狂禪，箏兒高興，箏兒高興……」

「嘿嘿！」見得如此，萬山飛寒放下心來，便懶得再多說一句話，操控著冰雪羅網就把洛雪穹帶出門去。

夜色茫茫，萬山飛寒和冰網中的少女，一前一後，飛速移動，很快就下了山，消失在西北方的莽莽雪山裡。

萬山飛寒出門了許久，洛雪箏都保持著木雕泥塑的樣子。不過半晌後，她忽然間渾身毫無徵兆地顫抖起來。

她抖得如此厲害，就跟打擺子一樣，不僅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嘚嘚嘚地上下敲擊個不停。

劇烈的顫抖，來自極度的恐懼。

而她甚至連顫抖都沒來得及平息，便霍然站起身，飛快地跑出門外去……

西北大雪山的寒光洞，本就是晶靈族傳說中雪晶族分支誕生的地方。

在雪晶族古老的神話中，太古諸神時代，神州西北大雪山中，有最精髓的冰雪靈氣，歷經十萬年後，凝成雪晶族的祖先「雪母」。

女體雪母遊蕩雪山之中，來到這寒光洞時，在冰洞的最深處，發現了一處散發熱氣的溫泉。

雪母與溫泉陽熱之氣相交融，便誕生了後來的雪晶族。

所以萬山飛寒將陽屍貯藏寒光洞中，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來他這是應了雪晶族由寒光洞誕生的傳說，起碼有個好兆頭，多點心理安慰；二來陽屍在冰晶水液池中儲存時，也能同時受到陽熱溫泉之氣的薰陶，保持他的純陽之體。

當萬山飛寒把洛雪穹帶入寒光洞時，洞中早已陣列了三十六名靈山聖門的精銳弟子。

三十六為天罡之數，靈山弟子便按天罡星宿之位站立，人手一把雪亮利劍，組成了威力強大的守護劍陣。

在劍陣的後面，還有一道防線，便是那個甲冑如火的血靈穹將。

戰力強大的神秘不死戰將，此刻默然佇立，手提一根烈火熊熊的長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當萬山飛寒入洞，劍陣立即分向兩邊，待其通過後，又向中間一合，發一聲喊，再次組成了冷厲肅殺的天罡劍陣。

在寒光冰洞的最深處，陽熱溫泉前正有兩個高臺。

左側那個高臺上，有著用水晶石鑿成的水池，其中盛著明晃晃的冰晶水液。

右邊的高臺和它高度相同，臺子邊緣有漢白玉雕成的圍欄，地上有冰雪花紋環繞的八卦圖，明顯便是年代久遠的祭臺。

左側高臺的冰晶池中，此刻正有一個雪晶族的男子，整個人囫圇地泡在池水中。

他的樣貌，很「年輕」，有著純正雪晶族特有的雪白長髮，長髮飄散於水液裡，如同散落的水草。

不僅是髮色，那略微尖聳的雙耳，還有在大陸諸族中極其俊美的容顏，都在昭示著他是冰雪般純淨輕靈的雪晶族。

作為「陽屍」，於冰晶水池中儲存，按理說此處應該保持極寒，事實上現在水晶之液中，也浮著無數閃亮的碎冰，昭示著水池寒冷的溫度。

但奇就奇在，在這樣冰雪環繞的水池裡，卻有熱氣從他耳、鼻、口五竅中冒出，永不停歇，讓他頭顱所在的地方「咕嚕嚕」不斷冒著熱氣泡，形成了類似冰與火交織的罕見奇景。

本來寒光洞乃是天然的冰晶溶洞，但這時候無論洞壁、洞頂還是那兩座高臺，全都張燈結綵，掛著無數紅燈籠，貼著大紅的「囍」字。

雖然鮮紅與雪白、冰藍底色搭配，還算好看，但如此反常的陳設，卻還是讓人覺得好生詭異。

不過萬山飛寒顯然不這麼想。

當他來到洞穴深處，看到滿眼的紅燈籠和紅囍字，便對著冰雪羅網中閉目昏迷的洛雪穹叫道：「穹兒，你看，爹爹對你有多好？這裡多喜慶、多熱鬧啊！」

「當然，紅燈囍字，也不僅為你一人所設；若你們今天交合成功，便是我雪晶族二次重生之日！」

「如此大喜之日，普天同慶，本門主自然要好好佈置！哈哈哈！」

狂笑數聲後，萬山飛寒不再遲疑，一揮手，冰雪羅網便裹著洛雪穹，飛向寒光洞最深處的陽熱溫泉上。

被溫泉熱氣一衝，冰雪羅網倏然融化。

就在它們徹底融化前，又有一團雪白的光芒從萬山飛寒掌中發出，化作一朵白雲，飛到洛雪穹下墜的身下。

這朵白雲穩穩地托住少女的身形。

當她下降到溫泉水面時，白雲便向四面鋪開，如同一條覆蓋在溫泉表面的雪色毛毯，讓洛雪穹輕輕地躺在了上面。

熱氣不斷從溫泉中衝出，便讓雲光託舉的少女，微微地上下動盪。

很快，溫泉的熱氣和周邊的寒氣相融合，形成了迷濛的雲霧，逐漸籠罩住洛雪穹的身形。

這時候，只見萬山飛寒又唸了幾聲咒語，便有無數冰雪應手生髮，轉眼飄到溫泉上的迷霧中上下飛舞。

在萬山飛寒令人震驚的精妙操控中，雲霧中的少女身上衣物，已被全數割成碎片，如蝴蝶般散碎飄落溫泉裡。

美妙的少女胴體，再沒有一絲衣物遮擋。這時便幸虧周身籠罩的迷濛雲霧，否則真是春光大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