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寶座上這人,便是洛雪穹的爹爹、靈山聖門之主萬山飛寒。
看到自己的女兒遠行歸來,縱然以萬山飛寒教主之尊,這時也喜不自勝,親自走下冰霜寶座,快步走到洛雪穹面前,扶住她肩膀端詳起來。
「穹兒,你長大了。」萬山教主頭一句話,便是這般欣慰的感慨。「記得走之前,你還是小女娃呢,現在都已經是大姑娘啦。而且,變得更漂亮啦。」
「爹爹!」在外面高冷的少女,這時候變成貼心的女兒,面對爹爹的笑言,既忸怩又開心地道,「爹爹你就喜歡逗女兒開心!」
「爹爹說的是真話啦。」萬山飛寒說完這句,便放開了洛雪穹,轉而把目光落在她身後這幾人身上。
「穹兒,他們是?」萬山飛寒看著蘇漸等人,遲疑地問道。
「他們都是女兒的好朋友!」洛雪穹有些撒嬌地說道,「女兒在靈鷲學院中就讀時,本事沒學到多少,卻交了幾個好朋友。這回聽說女兒要回雪山來,他們一來擔心女兒路上安全,二來也早就聽說西北雪山風光獨特,便一起跟著過來啦。」
「這麼說,他們都是你的同學?」萬山飛寒看著蘇漸幾人道。
「是啊!」洛雪穹道。
「不錯不錯,能入華夏靈鷲學院的,應該都是萬里挑一的俊傑。」萬山飛寒讚道,「那他們現在應該都畢業了吧?都在做什麼呢?」
「也沒做什麼,剛出來的學生,能做什麼呢?都在各自歷練吧。」洛雪穹有些含糊地答道。
她這麼說,倒不是不想詳細介紹眾人,而是來時路上蘇漸千叮嚀萬囑咐,說他和唐求、亞颯玄武衞的身份有些嚇人,反正這次只是來觀光一段時間,沒必要多說,免得橫生枝節。
聽他這麼強烈要求,雷冰梵也早有此念,立即也跟洛雪穹說,他這天雪國皇子的身份,也隱瞞一下比較好,省得一個普通的拜訪觀光,變成了天雪國皇子對治下教門的視察。
這時候的洛雪穹,自然不知道蘇漸和雷冰梵心中各自打的算盤。聽到他們這些請求,洛雪穹也覺得合情合理,於是在見到自己爹爹時,也就幫他們把身份給瞞下了。
當然,和雷冰梵相比,蘇漸這幾人,還不算天下聞名,所以洛雪穹具體介紹他們時,就都說了真名。
而雷冰梵顯然就不能直接報真名了,當洛雪穹說到他時,便說他叫「雷幽」。
顯然,萬山門主對女兒略有些含糊的回答並不滿意;只是當他還想追問時,洛雪穹便嗔道:「爹爹,原來這些年你並不記掛女兒;好不容易回來見第一面,你卻對這些外人問東問西的,全不管女兒。」
聽得如此,萬山飛寒立即大笑道:「哈哈,穹兒啊,也別怪你爹爹多問幾句。你跟我說他們都是你的同窗好友,因為擔心你安全,還想看看風景,才跟著你過來,可依我看,卻不是!」
一聽此言,無論是蘇漸還是雷冰梵,都禁不住眉毛一跳,心中一驚。
正心悸間,卻聽得萬山飛寒繼續說道:「女兒啊,你畢竟不是男子,怎曉得他們的心思?分明都看上你啦!這才肯追隨千里,來到咱這不毛之地的荒山野嶺啊。」
「爹爹!」洛雪穹一聽,頓時害臊,兩頰紅雲升起,撲上前便是不依。
這時候那雷冰梵卻偏偏似乎脫口而出道:「啊,萬山門主,您看出來了啊?」
「哈哈!怎麼樣——」萬山飛寒得意地看著女兒。
「雷……幽,你怎麼這麼說?」洛雪穹回過頭,又驚詫又羞惱地看著銀髮少年。
「為什麼不能這麼說?」一向淡漠冷峻的皇子,這時候偏偏變得話特別多,「雪穹,我對你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門主大人慧眼如炬,被他看出來了,也很正常啊。」
「哈哈,對啊,」一直沒說話的蘇漸,這時也樂呵呵道,「雷兄他一貫是仰慕你的,沒想到今天居然這麼坦白,難得難得啊。」
「女兒你看,怎麼樣,我猜對了吧?」萬山飛寒有些得意道,「還別說,追隨你來的這幫人裡,我看著這銀髮的小子最帥氣,要不你就定下他得了。」
「爹爹,你!」洛雪穹羞惱無比,玉靨漲得通紅,兩眼瞪著門主爹爹。
不過瞪了一會兒,她轉過目光時,第一眼卻是偷偷地瞄了蘇漸一眼。
洛雪穹一瞥蘇漸,卻見到這傢伙正咧著嘴,明顯正樂呵呵地看熱鬧,頓時她心中不由得暗暗惱火。
不管怎麼說,有雷冰梵這一番主動的表白,此刻萬山飛寒和殿中一干人等,都把他們這幾個陌生人,當成千里隨行的追求者。
雷冰梵演的這一齣,蘇漸稍後反應過來,也覺得有些怪異。不過當雷冰梵這麼反常表現時,亞颯當時便已是一愣,看向皇子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了。
再說這時,大殿中又魚貫走入了幾人。一看他們來,萬山飛寒便大聲道:「你們都過來,看看誰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有個少女驚喜地叫道:「姐姐,你回來了?」
忽然飄來的這少女聲音,宛如風吹銀鈴,脆生生、清靈靈,聽得人霎時精神。
蘇漸循聲看去,只見殿後正有一個黃衫少女飛奔而來,很快撲進了洛雪穹的懷裡。
看得出,這少女十四五歲年紀,容顏嬌美清麗,姿態活潑俏皮,那眉目間和洛雪穹相似,但卻顯得更加靈動清奇。
如果說洛雪穹宛如寒梅傲雪,冷香悠遠,那這少女便似杏花煙潤,粉荷露垂,端的惹人憐愛。
這時別說唐求看得流口水,便連雷冰梵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本來雪母聖殿中全是白袍教徒,個個肅穆莊嚴,當嬌娜的少女跑來後,便如同給大殿投下一縷明亮的陽光,整個殿堂都顯得生動起來。
「這是我妹妹洛雪箏。」洛雪穹撫著懷中小妹的秀髮,笑著跟蘇漸等人說道。
「我這妹妹,性子活潑,打小兒就喜歡黏著我。你看,現在剛見面,就膩著我不肯分開了。」
「姐姐還說!」洛雪穹懷中的少女嘟著嘴兒不滿道,「姐姐你下山那麼久,今天才回來,還不肯讓小妹多膩你一會兒啊。」
「好好好,就你有理。」洛雪穹寵溺地一笑,便攬著妹妹,向她又介紹了蘇漸幾人一遍。
剛介紹完,就聽得已經回到冰霜寶座上的聖門教主笑道:「穹兒,你們別光顧姐妹相見,來來來,待爹爹也把我門中的豪傑跟遠來的貴客介紹一下。」
便見萬山飛寒先指著剛來那群人中一位雄健威武的青年,洪聲說道:「這是穹兒的大師兄,範清聲,也是我聖教‘聖魂神衞’大護法。」
「清聲見過諸位貴客。」範清聲躬身一禮,對蘇漸幾人溫厚笑道,「多謝幾位對雪穹師妹的照顧。」
「不敢。」蘇漸等人連忙回禮。
還別說,相由心生這事兒還真有些道理。這不,蘇漸第一眼看到範清聲,就覺得他沉穩大氣,既莊重,又親切,讓自己頓生好感。
不過這時候洛雪穹卻掃了範清聲一眼,冷冷道:「師兄這話不對,你師妹哪需要他們照顧?」
被她這樣一嗆,範清宣告顯有些尷尬;見得如此,蘇漸忙笑道:「是啊是啊,其實我才全靠雪穹照顧,這才茁壯成長至今!」
「你……」洛雪穹瞪了他一眼,表情顯得有些無奈。
見得如此,那範大師兄立時大笑道:「哈哈,師妹啊,你打小兒便這副脾氣,如今也算遇上剋星啦。」
「清聲,」這時寶座上的萬山飛寒清咳一聲道,「拉家常的話,稍後再說吧。諸位——」他一指範清聲旁邊那個瘦高個的紫袍之人,語氣出奇地尊敬,說道:「這位正是我教兩年前新任的大長老,名諱‘蟠澤’,乃是我聖教振興的最大依仗,本教主十分看重。」
「蟠澤?」一聽這名字,蘇漸心中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
「爹爹,」這時也聽洛雪穹奇怪地問道,「您以前不是說過,我教大長老之職極為重要,跟俗世間的大將軍差不多,輕易不會設定,怎麼突然就讓他當了?而且女兒看這人,只是容貌古怪點,也沒什麼特別啊。」
「放肆!」剛才一直笑語晏晏的萬山教主,沒想到這時卻突然臉色一沉,厲聲說道,「穹兒,你剛回來,對教中很多事情並不知曉,便不可妄語。蟠澤長老他法力淵深,見識廣博,乃是世間一等一的強者,你不可無禮!」
「是……是女兒言語不妥。」洛雪穹輕輕地道了聲歉,但心中的好奇卻更加強烈了。
而這時候,彷彿心有靈犀,蘇漸對這位紫袍大長老也十分感興趣。
此時他覷眼看去,便見這蟠澤全身都裹在深紫的長袍中,和其他身穿白色長袍的聖教門徒的飄逸之風相比,蟠澤卻顯得深沉幽暗,和整個大殿的風格完全不相合。
而他的樣貌,更加奇特。
作為四五十歲的人,他有著這個年齡段之人難得的英俊相貌,並且眼窩深陷,鼻子高挺,非常像是異族人。
最顯著的,便是他一雙眼睛,竟是紫瑩瑩的!
初看還好,若一直對視,蘇漸便覺得他雙眸如同深淵,淵底燃灼紫焰,看得久了,倒好像整個人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其間,最後被深淵的熾焰燒得灰飛煙滅!
看到這樣子,蘇漸十分吃驚,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人龍混血的亞颯,也有著那樣一雙栗色水晶般的異色眼睛。
就在蘇漸打量蟠澤之時,這位神秘的紫袍長老也在打量蘇漸。
只看了兩三眼,這幽深神秘的蟠澤長老,那紫眸的最深處便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很快,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笑意……
就在這時,忽聽洛雪穹有些奇怪地問道:「爹爹,我娘呢?難道沒人通傳她我回來了嗎?」
「她不在這裡。」萬山飛寒笑道,「我聖教近來有一項極為重要的使命,你娘身為教門聖女,責無旁貸,已經親自去執掌處理此事。」
「這樣啊……那她什麼時候回來?我真的很想娘……」洛雪穹有些鬱悶地說道。
「唉,我也想她啊,」萬山飛寒道,「只可惜此事極為重大,事關我教振興,非一時半刻可成。所以穹兒啊,想見你娘,可要耐心等上一時了。快的話,也許三個月就成了。」
「三個月?這麼久啊。」洛雪穹十分遺憾。
不過,她心中的遺憾,很快就被一種不安的感覺取代。
「要三個月這麼久?」看著寶座上的爹爹,洛雪穹心中暗想,「那看來娘是遠行了。可是自我記事起,娘她從來沒有遠行過啊?」
「而且,別看爹爹對我和箏兒妹妹很疼愛,和娘表面也很恩愛,可是我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總是有點怪怪的。」
「雖然爹和娘日常彬彬有禮,但……愛戀結緣的男女之間,真的是這樣嗎?至少那份牽腸掛肚的情緒,我覺得還沒我對蘇漸濃啊……」
想到這裡,洛雪穹不禁一陣害羞,強迫自己不再往下深想去。
而雖然心中略感不安,她畢竟久離家門,今日歸來,心中主要還是重逢的喜悅,於是她很快就把這絲憂慮給按下了。
不過當她環顧四周,頭一回仔細打量殿中侍立的這些教徒,她便發現,他們中有不少人的面孔竟是十分陌生。
看到這情形,洛雪穹十分奇怪。因為雖說離家四年多,這四年時間足夠使很多事情物是人非,但她很清楚,自家靈山聖門,收人用人極為嚴苛。
況且,能在此刻雪母聖殿中侍立的,都應該是教中高階門徒,那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增加這麼多新人?
所以,暫時放下對母親的擔憂後,她便對門主爹爹說出了這個疑惑。
面對女兒的疑問,萬山飛寒絲毫沒有隱瞞。他跟女兒解釋,這些一部分是近年來歸順的尊龍教徒,還有不少是蟠澤長老帶來的好手。畢竟要成大事,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說這話時,萬山飛寒的目光,還特地往蟠澤那邊掃了掃。
在這番聖殿會面之後,蘇漸幾人作為門主長女的貴賓,便被隆重地安排在後山東側「風來苑」的客舍中。
風來苑是靈山聖門專門安排訪客的別院,其名取自「莫放春秋佳日過,最難風雨故人來」,雖然言明好客之意,卻天生有一種泠泠之風。
風來苑並不只有客房,在它東側的邊緣,正有著一座七八畝地的大花苑。
雪母峰上,本就高處不勝寒,能在這兒花園中生長開花的,除個別異種花草外,主要就是梅花了。
雪山之巔,長年都是冬季,於是花苑中各色梅花交替開放,倒讓這風來苑花苑中,有四時不謝之花。
因為心中有事,蘇漸在自己房中稍一安頓,便走了出來。
他的客舍,正東臨花苑;出得房門,他看到梅花開得正是絢爛,便忍不住走入梅林中去。
「蘇漸,你來了?」走入梅林沒多久,蘇漸便聽到有人喊他。
「咦?雪穹,是你啊。」蘇漸循聲看去,發現正是洛雪穹,俏立東邊一株紅梅之下,巧笑嫣然地朝他看來。
「你在賞花嗎?」蘇漸邊走過去邊問道。
「是呢。」洛雪穹笑答道。
這時,冰天雪地裡,紅梅花開正豔,而女孩兒真個是「人比花嬌」,人面梅花相映之際,也看得蘇漸心動神搖。
「我從小就喜歡在這裡賞花,」待少年走近,洛雪穹悠悠說道,「這裡花美,味道也香,看著它們,我就會忘了自己是在長年冰雪的高山之巔。」
「是啊,」少女話語中的含義,蘇漸立即便聽懂了,「雪穹,還別說,雖然你們教門的道場殿堂,不是玉砌便是冰堆,看起來真像瓊樓玉宇,跟天上的仙宮一樣。但我覺得,如果長年住在這個地方,真的很冷清呢,應該會覺得無聊吧。」
「嗯。」洛雪穹點點頭,「所以小時候,我和妹妹最喜歡纏著爹孃。可是爹爹好像每天都很忙,只有孃親有時間搭理我們。所以現在我和妹妹,都對娘感情更深。我們姐妹也經常一起玩,所以感情也特別好。」
「看出來了,」蘇漸笑道,「剛才你的雪箏妹妹飛撲出來的樣子,快得我還以為是刺客呢。」
「呀,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洛雪穹瞪了少年一眼,嗔道。
「我說話一直這樣子啦,沒辦法,」蘇漸大大咧咧道,「我從小就是孤兒,最要命的是還失憶了,連自己有沒有得到好教養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