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言簡意賅的四字邊，蘇漸還看到了一抹桃紅色的吻痕……

紅焰女這邊很順利，當蘇漸去找大統領請求去雪山公幹時，也發現要比想象的順利得多。

當時，正當他想要長篇大論地闡述此行意義時，沒想到軒轅鴻立即打斷他，只是簡單問他道：「本座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非去不可？」

蘇漸聞言先是一愣，然後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軒轅鴻立即道，「那你就去吧。若需玄武衞協助，儘管開口，我給你手令一道，如果有誰推三阻四，你就拿本座手令給他看。」

蘇漸完全沒想到軒轅鴻竟會如此痛快。他忙道：「其實也不用多少協助，我只要帶亞颯和唐求去就好。只是……大統領為何如此輕易答應屬下？」

「這很奇怪？」軒轅鴻看著他，「你蘇漸是什麼人，現在本座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樣，你將遠行，我有幾句心裡話，不妨也就跟你說明。」

「其實我軒轅鴻，一生戎馬，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現在忠君報國之心不減，但卻更希望你們這些子侄輩，不僅能出人頭地，還要確保自身安全——畢竟，你在我眼裡，和承天吾兒是一樣重要啊。」

承天自然就是軒轅鴻的兒子軒轅承天了；蘇漸完全沒想到，自己在大統領的心目中，竟已經能和軒轅承天相提並論了。

這樣的厚愛，自然不是一兩句就能謝過的。蘇漸毫不猶豫，當場跪下，給軒轅鴻真心誠意地磕了三個頭。

當蘇漸一行人啟程後，他們第一站卻去了天雪國的幽州城。

幽州城，正是雷冰梵的新封地，雖然這一年來大家並未見面，卻時不時互通書信，將各自的情況告知彼此。

想起在幽州的這位老同學，他們便先繞道那裡，去看看他。

天雪國的幽州城，繁華程度和京華城不可同日而語。

事實上，作為天雪國面臨華夏、龍境的南方邊境城池，幽州城本身就像一座大兵營。

當蘇漸等人到了幽州城裡，便看見城中到處是鐵匠爐、兵器鋪，街頭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大多是持刀挎劍，不是兵將便是武人。

「雷皇子咋選了這麼個地方？」看見幽州城這情景，唐求忍不住咋舌道，「他也不像個傻瓜啊，怎麼挑了這個地方當封地？這窮鄉僻壤的，一年能收上來多少稅啊？」

「胖子，你眼裡就只有錢嗎？」亞颯對他嗤之以鼻，「真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難道不是嗎？這地方顯然——」唐求還想再爭，蘇漸搖搖手打斷他道：「唐求，亞颯說得對。你看這幽州城，地處要衝，乃百戰之地，若在盛世，自然沒什麼價值；但現在什麼時候，你也不是不知道。」

「上回咱聖上不是說了嘛，冰梵他父皇內蓄異心，不想著抵抗龍族，卻在華夏邊境囤積重兵。如果所料不差，天雪國遲早都會生事。」

「而此地離星降高原不遠，那高原向南向北俯瞰華夏、天雪二國，地理位置極為重要。我曾想過，若龍族有所動作，就這附近而言，一是淚原豁口，二就是這星降高原，如果我是龍族統帥，我會選這兩處其中之一，作為戰爭的突破口。」

「啊？那不就是嘛！」唐求叫道，「看看，連咱百戰百勝的蘇大人都這麼說，那這幽州城真的是很容易被攻打了。亞颯，這還不更說明，雷皇子他選這裡，腦子真的出了毛病啦。」

「胡說！」亞颯道，「你懂什麼？別忘了，雷兄嗜武成痴，胸懷大志，幽州城正是不二選擇。若換了你自然不會這麼選，他的話，此地再合適不過。」

「嚇！」唐求不服道，「別老說我，倒好像如果換了你，也會選這裡一樣！」

聽了他這話，亞颯一時卻沒有回答。正午的陽光從天頂灑下，陽光中，他仰起臉兒，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城中各處要塞的形制配置，似是若有所思。

見亞颯如此，唐求不免挖苦了幾句，但蘇漸轉臉看了看身邊這位熟悉的夥伴，心中卻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來……

讓蘇漸幾人沒想到的是，當他們去城守府中拜見雷冰梵時，這位老同學不僅熱情接待，待幾人說明此行情況時，竟然還主動要求同行！

「什麼？你說要跟我們一起去靈山聖門？」當蘇漸第一次聽到雷冰梵這話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雷冰梵反問道，「很奇怪嗎？我來這幽州城，還以為能一展拳腳，沒想到近一年來，也沒什麼大事。」

「倒是聽說你們在紅焰晶海鬧得天翻地覆，還挫敗了龍境暗道這樣的驚天陰謀，真是羨慕得緊，時時恨不得肋插雙翅，飛到你們那邊，也好和你們一起並肩作戰！」

「咳咳，」聽他這麼說，蘇漸看了旁邊洛雪穹一眼，忙笑道，「雷兄誤會了，我們這回只是陪雪穹回她雪山家門去，哪會有什麼打打殺殺？」

「那也正好啊。」沒想到雷冰梵堅持道，「我在這幽州城，整個人待得都快生鏽了，早就想出門遠行放鬆放鬆了。怎麼，蘇兄，難道你不歡迎嗎？」

說到這裡，雷冰梵不自覺地流露出皇者之氣，雙眼直視蘇漸。

「蘇漸他當然不歡迎了！」這時那最不著調的唐求嚷道，「他和雪穹妹子情投意合，這次正是上女方家見父母，有你這麼一個天雪皇族過去，肯定就被你比下去了！」

「啊？唐求你說什麼吶！」縱然心中也有此意，但洛雪穹一聽此言，也受不住了，霎時蛾眉倒豎，一股冰霜凜冽之氣直撲唐求。

被她這無形冰氣一激，唐求竟是渾身冷戰，打了個噴嚏，頓時不敢再胡說八道了。

這時便聽蘇漸說道：「胖子，你胡說個啥？我和雪穹是普通同學好友關係，根本沒什麼私情好不好！」

剛說到此處，蘇漸也突然覺得一股冷氣襲來。「阿嚏」一聲，他竟和唐求一樣，也覺得遍體生寒！

蘇漸頓時一驚，本能地朝寒氣來源處看去，卻正見到洛雪穹那張含嗔帶憤的俏臉。

洛雪穹生氣，但雷冰梵聽得蘇漸此言，卻是大喜。

在場其他幾人根本沒想到，雖然分別這麼久，雷冰梵對洛雪穹的愛慕之情，卻是絲毫不減。

蘇漸完全想不到，這個自己平常對待的女同學，在雷冰梵的心中，卻有如女神一樣。而且這份思慕之情，隨著分別後時間的發酵，反變得越來越濃烈。

所以一看蘇漸這話不似作偽，雷冰梵立即暢快大笑道：「那就這麼定了！本來還以為要壞蘇兄好事呢，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聽得他這話，洛雪穹心中不快，瞪了雷冰梵一眼，便扭過頭不再說話了。

此後，這五人在幽州城簡單休整一下，便結伴同行，往天雪國西北邊陲雪山中的靈山聖門而去了。

直到此時，無論是蘇漸、洛雪穹，還是亞颯、唐求，都以為自己已經猜到了雷冰梵堅持同行的原因。

雖然亞颯和唐求不像蘇漸和洛雪穹那樣，清楚知道雷冰梵對洛雪穹的愛慕之情；但之前大家那麼熟悉，亞颯和唐求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雷冰梵這點心思？

所以，他們這四人都認為，雷冰梵堅持同行，不過是想展開對洛雪穹的追求而已。

但就像洛雪穹沒想到蘇漸此行的真實用意一樣，大家對雷冰梵的動機，也完全猜錯了方向。

他們忘了，雷冰梵雖然痴情，可不是像高敞那樣的花|花|公|子。他這回堅持同行，其真實理由是：他手下有兩支力量，都在西北雪山附近神秘失蹤了！

其中之一，是他在明面上的幽州城輜重兵。

自從到了幽州城後，他想好好經營這座城市，便需要大量的晶石。

只可惜天雪國雖然地方廣大，資源卻十分貧乏，因此他只得派了輜重兵，千里迢迢趕往西北雪山附近的晶泊帶，想看看從那裡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晶石資源。

本來這事情挺順利，輜重兵領頭的校尉來了信，說和當地部族的談判很順利，可以用不多的金錢購買他們常年囤積的晶石。稍後唯一的問題，只是如此長距離的運輸，可能要耗費很長的時日和很大的人力。

接到這報告後，還沒等雷冰梵安心幾天，那裡卻傳來訊息：整個幽州輜重兵隊伍，竟突然失蹤了！

除了這一支明面上的隊伍，還有雷冰梵暗中領導的天雪國義軍雪殺組，也在雪山附近出了事情。

當然沒有人能想到，天雪國中最活躍也最神秘的起義組織，其創始人兼首領竟然是貴為皇長子的雷冰梵！

從這一點看，雷冰梵就不是外人眼中那個好武成痴的魯莽皇子。不說別的，單單幹出這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奇葩事情，就看得出，可能所有人都低估了他心中真實的志向。

本來雪殺組的各種行動，在他精確籌劃操控下，一切都很順利，確實替天雪國剷除了很多奸佞，但最近他很看重的那個西北分舵，竟也出了事情。

這個西北分舵，很顯然是去配合幽州兵行動的，但他們甚至在輜重兵失蹤之前，便在雪山附近整個地神秘消失，連一個報信的人都沒跑出來。

要不是雷冰梵為了後來失蹤的輜重兵之事，主動去聯絡雪殺組西北分舵，很可能在很長時間裡，都沒人發現這個變故。

得知這樣的事情，雷冰梵是真的吃驚了。

要知道，他這雪殺組，秉持「貴精不貴多」的理念，收人條件極為嚴苛。別說西北分舵舵主了，就連一般的成員，都個個智勇雙全，放到明面上都是獨當一面的豪傑。

所以，輜重兵出事他還能理解，但那西北分舵連舵主在內三四十號人，竟然全部失蹤，這就讓他極為震驚了。

和蘇漸類似，雷冰梵很快就把懷疑的目標，聚焦在茫茫雪山中的那個奇特教門身上。

因此別看大家幽州城重逢後，雷冰梵言語正常，特別對洛雪穹，熱情有加，愛慕不減，但其實他的內心，對少女的態度已變得矛盾而痛苦。

畢竟，自己深愛的女子，是那個很可能幹出詭異血腥之事的教門繼承人啊……

雷冰梵很難想象，一旦揭開蓋子，發現敵人就是靈山聖門，自己到底該怎麼辦？而相比這個，他內心更惶恐糾結另外一件事：作為門主長女，洛雪穹在這些事情中，到底有無遙控參與？

這樣的猜測，放在一般人身上，很難想象；但作為從小就耳濡目染各種血腥爭鬥的皇族子弟，雷冰梵絲毫不會幼稚到以為洛雪穹身居京華，還是和他關係交好的同學，就幹不出這種事。

再說蘇漸，他還是第一回深入天雪國的腹地。

越往西北走，他越覺得四周景物荒涼。到最後，他發現有時候連路都找不到了。

本就是西域的更西北，這雪山地區的荒莽與蒼涼可想而知。一路上，他們時不時遇上北地特有的風暴，那瞬間飛沙走石，不辨景物，讓人極為恐懼；至於突然間晴空飄雪，便更是家常便飯了。

這樣惡劣的自然環境，很難讓人喜歡；不過當蘇漸第一眼看到天際線上出現的雪山影子時，心中立刻也充滿了感動。

原來，極目遠眺，西北方的地平線上，忽然雪山連綿千里，在青空和荒原間有如玉龍舞動，氣勢極為磅礴，景色十分壯麗。

一行人一路前行，離雪山越來越近。當蘇漸看得見雪山之巔特有的「旗雲」，不久後他們便踏入了茫茫雪山裡。

靈山聖門，坐落於大西北雪山中的聖靈山雪母峰上。

當然，這一帶林立著千百座大小雪山，大多荒莽無名，這聖靈山和雪母峰自然是因為靈山聖門選址其上，才有了這樣的名字。

本來蘇漸他們都以為，靈山聖門歷史最多不過兩三百年，沒想到聽洛雪穹細細解說後，才知它已經傳承了數千年。

而當蘇漸驚訝其歷史如此悠久時，洛雪穹更是說道：「可能你們不信，但我聖門典籍記載得很清楚，最初我們甚至可上溯到晶靈時代。」

「晶靈時代！」當別人都把這話當成常見的牽強附會傳說時，蘇漸卻若有所思，把這個看似荒唐的資訊，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如果說一開始看到雪山，心中只是感嘆，那當他們攀上雪母峰，見到靈山聖門的樓臺殿閣時，簡直可以稱得上震驚了！

原來在萬仞雪山之巔上，蘇漸看到這聖門的所有建築，竟然都由冰塊鑄就！

那清寒天風中，它們一塊塊晶瑩剔透，經過能工巧匠之手，雕刻、層疊、粘連，形成雄偉巍峨的殿堂，陽光一照，整個建築群都熠熠放光、耀人眼目！

蘇漸幾人看去，滿眼樓臺，似海底水晶宮，似崑崙白玉樓。「瓊樓玉宇」這個詞，不約而同地跳入眾人的腦海中。

而從雪母峰的半山腰起，便是上千步冰階；當蘇漸等人往上攀登時，一路也遇到不少聖教門人。

他們全都身穿白袍，藍色鑲邊，胸口紋有青色劍紋，據洛雪穹介紹，按劍紋的多寡可以區分輩分等級。

他們的面容都十分清爽，神色安詳，自冰階飄飄而下，看著真宛如仙人。

這些仙人一樣的門徒，當看到洛雪穹時，全都先是一訝，然後躬身施禮，十分恭敬地問候。這時洛雪穹也十分禮貌地飄飄回禮，氣氛極為融洽和諧。

看到此情此景，蘇漸有些詫異，忍不住想道：「看這靈山聖門，果然人如其名，個個都風神爽朗，如若世外仙靈。既然這樣，他們如何會做出那樣悖逆慘烈之事來？」

不得不說，人人都信「眼見為實」。當看到聖教門人如此風采出塵時，蘇漸對心中原有的懷疑，忍不住有些動搖。

這時候，卻忽聽雷冰梵開口問道：「雪穹，我看這雪山周邊千里冰封，大多荒野，則貴教門徒，究竟從何而來？」

聽得此問，蘇漸心中一動，也轉臉看向少女，想聽她如何回答。

「我們從東邊來，確實都是荒原。」只聽洛雪穹耐心解釋，「不過雪山西側、西南，分佈著大大小小的晶湖，有不少蠻族部落散佈其中。所以我教有不少人，便來自這些部族之人的皈依。」

「其他還有不少教友，都來自天南海北，為仰慕教義之人，來歷確實頗為複雜。不過經我聖門的努力，凡正式入教者，都已心靈純淨，完全皈依了。」

「哦，原來如此。」雷冰梵應了一聲，若有所思。

此後他們沒再說話，專心趕路。當拾階而上，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後，他們便到達了靈山聖門的主殿——「雪母聖殿」。

這時候，早有教徒傳報門主大小姐歸來，所以當蘇漸他們剛剛走近聖殿時，便忽見殿門左右大開，一條紅色氈毯從裡面飛卷而出，無巧不巧地正延伸到蘇漸等人的腳下。

爾後便有兩隊白衣教徒從殿內魚貫而出，分列門外臺階左右，然後每人都舉起長長的犛牛號角，開始「嗚嗚」地吹奏。

號角聲極為深沉渾厚。雖然乍聽聲音似乎並不高，但數十人一齊吹來，則如同海濤席捲，聲震四谷，那雪山千山萬壑間都回蕩著這樣「嗚嗚」的號角聲。

蘇漸等人身處其中，縱然先前有這樣那樣的念頭，這時候面對雄麗奇幻的冰晶宮殿，耳聞莊重威嚴的聲聲號角，也一時間身心俱澈，內心充滿了敬畏和尊重。

沿紅毯而上，緩步走進了大殿裡，蘇漸很快便看到兩邊分列著上百個白衣教徒。大殿的深處，則是一座冰晶堆砌的高臺寶座。

冰霜寶座上，此時正端坐一位雪色袍服的威嚴長者。蘇漸看去，只見他面目清朗，眼神深邃，看著只是中年，但若仔細觀察，便能從五官的細節看出，他年齡應該很大。

在他身後，各種雪白銳利的怪獸長牙，在寶座後縱橫交錯，幾乎讓蘇漸第一眼看到時有一種錯覺，覺得面對的不是一教之主，而是端坐在冰雪王座上傲視天下的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