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家門泣血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火海翻騰,毀天滅地。

閉目等死的少年,心如止水。

但那血歌劍中的劍靈,卻忽然雀躍鼓舞,前所未有地興奮。

當閃亮的巨型光球升起,血歌劍靈也興奮到極點。

剎那間,一個絕色美女的光影從劍中倏然撲出,直奔空中那團凝聚海量火晶精華的光球。

一撲上光球,劍靈的光影四肢便將光球牢牢纏繞,緊接著就像沙漠中極其飢渴的旅人,拼命地吮吸光球中的烈焰靈能。

很快,這個炫烈無比的火晶光焰巨球,就被她吸得越來越小,最後竟如同落在沙漠中的一片薄冰,在她口中嘶然而滅。

隨著海量火靈晶能被吸噬,本來只是光影的血歌劍靈,最後竟由虛轉實!

並且隨著火靈晶能越吸越多,血歌姬已經成為實體的身軀開始發光,她的整個嬌軀胴體上,都好像覆蓋了一層晶瑩溫潤的白玉光澤。

這一切,其實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此刻還端坐於地的少年,甚至還沒來得及看見空中發生的這場劇變。

但本就四處燃燒的大火,依舊將殘餘的火晶引發了二次爆炸,並且和原先熾熱無比的火場相混雜,形成一場聲勢並不亞於剛才的大範圍爆燃。

就在這次爆炸前的一瞬間,劍靈血歌姬口中清嘯一聲,抱起地上的少年,無翼而飛,帶著他穿越烈火。

在烈火中穿行之時,那些鮮紅的烈焰裹上了她的胸腹手足,還沒等將其焚燃,血歌姬雙眸中便是焰光一閃,這些火焰瞬間便化成了一片片、一縷縷華麗無比的血色戰甲戰裙,包裹住身體的重要部位。

這時候身後那場巨大的爆炸如期而至,血歌姬卻是不慌不忙,掐準時機,隨手一揮,便發出一道火靈光焰球,直撲前方那道大鐵門。

火靈光球雖然不大,卻蘊含了巨大的混沌火靈力量;在爆炸最開始的那一刻,混沌火靈球炸開了那道從裡面永遠打不開的大鐵門,血歌姬就這樣抱著蘇漸飛逃出來。

此後,她帶著蘇漸一路往地宮外面飛去;在他們身後,整個地道開始坍塌,那爆裂和崩塌的巨大聲響連綿不絕。

通往龍境的地道,在巨大的爆炸聲中全部崩塌;與此同時,美輪美奐的幻火宮秘境,卻也因為地道的崩塌,開始塌陷。

這時候,洛雪穹等人已經安全逃到幻火宮以西的廣場上;驚魂甫定之際,他們看著幻火宮連續地崩塌,發出巨大的聲響和火光,想起還在地庫中的少年,不由得淚流滿面。

只是就在這時,他們卻見到漫天的火焰塵灰中,竟有一個渾身發光的絕色美女,抱著蘇漸飛撲而來!

「啊?他、他逃出來了!」

一時間,包括洛雪穹在內的所有人,根本來不及細究原因,全都欣喜若狂!

飛撲而出的血歌姬,當到了安全的地帶,立即放下了蘇漸。剛被那一番煙熏火燎,蘇漸此時已是灰頭土臉。

但和眾人想象的不同,蘇漸沒有立即起身跑向洛雪穹等人,而是忽然雙手合掌,竟在幻火宮的邊緣盤腿坐了下來。

只是,正當眾人要跑上前去迎接少年時,他們卻見到了一副今生難忘的景象!

此刻蘇漸的身後,正是沖天吞吐的火焰和鋪天蓋地的煙塵;剛才那個絕色美女,忽然開始在他身邊飛速旋舞,身姿旋轉時,竟然忽為絕色美女,忽又成翩翩公子!

忽而是女子之姿,那美豔無雙的血歌姬曼聲吟唱:磨骨為水粉,煉血為胭脂。美我俏容顏,風姿若傾城。

而變為男子之身時,魅惑狂狷的血歌公子又是狂吼呼嘯:焚心為劍,飛血成花。千界萬族,唯我獨大!

烈火飛煙的背景下,這樣的歌吟狂吼本就顯得奇特詭異;而遠觀的洛雪穹等人靈機過人,這時已從雌雄變幻的血歌劍靈身上,感受到一股沖天的煞氣!

事實上,看似閉目打坐的蘇漸,這時卻正在另一個領域殊死戰鬥。

剛才誤打誤撞,血歌劍靈吸取了大部分火妖王搶掠來的火晶能量,獲得了實體。

按一般道理來說,她此刻完全可以踏破虛空而去,從此逍遙於千世萬界之中。

但很可惜,因為她本來就是被上古諸神聯手鎮壓的太古混沌煞靈,這血歌劍便是上古仙神給她製造的特殊住所。

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不可能離開血歌劍,仍要依附其中。

而血歌劍仍由蘇漸掌握,所以獲得靈胎實體之後,血歌姬還要和蘇漸搶奪血歌劍的所有權,只有奪到所有權後才能徹底隨心所欲,任意作為。

本來血歌姬覺得,要控制蘇漸這麼一個肉體凡胎,還不是手到擒來?

但接下來的事態變化,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先是化作血歌公子之形,朝蘇漸飛撲,想要攫取他四肢八骸的控制權;沒想到這時候,蘇漸神魂中的血瞳心眼霎時張開,如同一條血色的太古巨龍張開兇猛的龍眸,在血歌煞靈的魂體中發出一聲龍吟巨吼,差點震得她魂飛魄散!

一計不成,她又恢復血歌姬的本體,想要用擅長的幻靈秘技惑亂蘇漸的心智;沒想到才一開始,蘇漸胸膛前的那條星降之鏈,就又發出柔柔的明光,如同「上善若水」,雖然澄澈空靈,仿若無影,卻將她驚人的惑亂之術化解於無形。

於是,本來很可能會被鳩佔鵲巢的蘇漸,藉著血瞳心眼和星降之鏈,在靈魂的戰場上,用光明與血色、冰與火的雙重炸裂抨擊,暫時逼退了血歌姬。

一時間,血歌姬被蘇漸壓制驅使,美若天仙的身軀即將隱入血歌劍。

在此過程中,血歌姬對少年嫣然含笑,在冥冥中語帶威脅地說道:「蘇漸,今日奴家暫且服你。但只要哪一天你功力消退,意志薄弱,我血歌姬便會捲土重來,乘虛而入主宰你。」

在神魂中感知到這句話,蘇漸不由得一時驚懼。

他睜開了眼,有心拋棄掉身畔的血歌劍,卻忽然驚悟:「呀!差一點又中了血歌姬種下的心魔攻擊!」

於是他豪氣滿懷,騰身站起,仗劍在手,仰天高呼道:「君子不器,文武一身!我命由我不由天,又何懼你一把劍器?只要我蘇漸在世一天,你就不過是我的劍奴而已!」

仗劍高呼,心念一起,少年那血瞳心眼和星降之鏈又開始作用;於是靈魂的戰場上,它們交相輝映,發出光明與黑暗、冰與火交纏的鎖鏈,將本來還想伺機而動的劍靈,抓回了血歌劍裡。

於是此時寒光瑩然的血歌劍身,陽面浮現血歌公子的影像,陰面則隱有血歌姬的倩影。

這位世間最奇特的劍靈,一體兩面,此刻正如同魚遊淺水,仰面朝上看著蘇漸。

當然這劍靈身影,只有劍主蘇漸才能看得見。

同樣,此刻也只有蘇漸才能聽得到,空冥中血歌劍正傳來低聲的劍語:「我,太古血歌,一體兩面,雄為劍侍,雌為劍奴,臣服於你。」

「此事何期?」蘇漸在冥冥中與劍靈對視。

「直到你不能再駕馭我的那一天。」血歌姬淺笑輕言。

直到這一刻,陪伴少年好幾年的古劍血歌,才對他真正地臣服。

這意味著,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雌雄莫辨的血歌劍靈將供蘇漸驅馳。

到這時,蘇漸在亂雲山梳風林中修得的奇怪星流術——「朱雀血歌」,也終於真正分開,變成了純正的「神焰朱雀」與「幻靈血歌」。

通過這樣詭異曲折的歷程,不管功力深淺如何,蘇漸已成為神州大陸人族中,同時擁有兩種星流術的第一人!

死裡逃生,大獲全勝,此後大軍迴歸丹丘城,各種慶祝、各種讚頌,自不必表。

第二天晚上,當歡慶的宴席結束,喝得半醉的蘇漸回到住處洗漱之後,他在床上倒頭便睡。

不知是否剛經歷的生死大戰的刺|激,這一晚,蘇漸的怪夢竟又有了新的內容。

聖龍月歌公主,還是他奇幻夢境中的唯一主角。

雖然剛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但那一晚少年夢到的公主,神色還是那樣無邪,顏容還是那樣澄麗。

她幽幽地立在少年幽沉黑暗的夢境之中,如同深淵中一抹來自天國的光輝,那樣的清澈明潔。

「我要去了,」月歌一雙明眸,深情地看著少年,「你不要挽留……我們都知道,為了你,為了你的族人,也為了我的族人,這件事,我必須做。」

「很可能,我回不來了。」

少女的神色安靜,語調平和,彷彿並不是在說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她凝視著少年,帶著無限的深情:「蘇漸,我並不奢望太多,只希望我死的那一天,能在你記憶裡留下一點點痕跡。」

「這痕跡,只要一點點,多了我怕影響你。」

「比如,我死的那一天,若是下雨,那以後在你的一生中,在某一個下雨天,你能不能想起我……」

少女這一番話,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只留餘音嫋嫋。

和聲音一同漸漸消逝的,還有她清美無比的身影。

在夢中消逝的最後那一刻,蘇漸分明看見,少女臉上有無限的不捨和眷戀。

於是當蘇漸醒來,發現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午夜醒來,蘇漸擁被獨坐,細細體味這隻有自己才能體會和承受的悲愁。

當靜靜地看著窗戶裡透進來的清白月輝,他忽然發現,雖然今晚也只是一個夢境,但這一回,卻真正加深了他對月歌的愛戀……

大事已了,洛雪穹首先告辭。畢竟,她這次只是私下請假來幫忙,並不能離開朱雀軍太久。

對她的匆匆離去,蘇漸覺得很是愧疚;但對他的歉意,洛雪穹卻含笑以對,說了一番少年不太能理解的話:「蘇漸,不要緊。這一次來紅焰晶海,雪穹收穫很多哦;至少,我已經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看著少女此後消失於陌路煙塵的嫋嫋身影,蘇漸呆呆出了會兒神,想了一陣後,便覺得自己已經理解了少女的這番話。

「也許,這位冰雪一樣的女孩兒,終於明白了自己‘忠君愛國’的心意。畢竟,嚴格說來,她是西北雪山蠻荒之地的化外之民嘛。」

送別了洛雪穹,緊接著就是幽小眉告辭離去。

小女娃的告別理由,很讓人哭笑不得。

她跟蘇漸說,火妖都滅了,現在紅焰晶海地區的治安這麼好,她哪兒去找刺殺人的機會?所以還是回京華城外火楓林中的小木屋吧,畢竟離開那麼久,都有點擔心木屋裡的東西被人偷了。

對於手持九幽奪魂鐮的魔族少女,蘇漸自不會擔心她有什麼人身安全問題。於是他很爽快地答應了她孤身一人回去的要求,反倒在臨別時,鄭重地警告她,回去這一路上,不得威脅到他人的人身安全。

此後蘇漸就和亞颯、唐求一起,親自送裴俊的雲山軍回國。

按他的理解,畢竟別國將士費心來幫你,那作為此刻晶海地區實際上的最高長官,親自把他們送回雲浮城,還是十分應該的。

就在送裴俊大軍回去的過程中,蘇漸收到了華夏朝廷用八百里加緊送來的嘉獎。

有了百里英在朝中的誇獎,再加上軒轅大統領的大力稱讚,這一回朝廷並沒有吝嗇;嘉獎令中,給了蘇漸散騎將軍的封號,給了亞颯軍師將軍的封號,給了唐求四靈校尉的封號。

如果放在以前,得了朝廷封贈的軍職勳號,蘇漸三人還不樂瘋了?

但此刻,蘇漸三人勒馬岸邊,看著霞波萬頃的晶海,看著重歸安寧的村莊,便覺得這一切世俗的封賞,似乎都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先前,洛雪穹說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這一刻,蘇漸三人也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是什麼。

於是他們三人相視一笑,揚鞭催馬,往前策馬狂奔。

風馳電掣之際,三個少年意氣風發,彷彿也正在朝自己心目中的正義和大道奔去。

正是: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

沉吟屈指數英才,多少是非成敗。

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塚荒臺。

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

將裴俊統領的雲山軍送回之後,蘇漸本來要立即趕回京華述職。

不過這當兒,亞颯卻忽然提議道:「蘇兄,這兒離我家不遠,不如去我家看看?」

蘇漸一聽,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家不是在什麼神木國嗎?怎麼會離這裡不遠?」

「只是聽起來遠,」亞颯解釋道,「我家寧谷村,雖屬神木國東疆郡,卻在雲山、神木、萬花三國與龍境的交界處,離此地不過八十里之遙。」

「八十里,那不遠。」蘇漸立即道,「你也很久沒回家了吧?反正回京之事不急,我也很想拜訪一下你家。」

「多謝蘇兄成全,」亞颯感激道,「其實我自去靈鷲學院求學,至今從未回家,其間雖有書信往來,但心中十分掛念。」

「人之常情,何況自家兄弟,客氣啥。」蘇漸爽快道。

「對啊,亞颯你別這麼客氣,」這時唐求也大大咧咧道,「倒是你家好吃的多嗎?我可是聽說了,那三國交界處有好大的山林,裡面好吃的野味一定少不了!」

「哈,你就知道吃!」蘇漸笑他道,「也不看看你現在的身材,若是再貪吃,小心回去丁師妹不認識你了。」

「什麼嘛!」唐求咧嘴笑道,「難道你們都沒看出來?小弟我最近憂心國事,跟著大哥和阮天擇、火妖王、步凌空鬥智鬥勇,日夜辛勞,都瘦脫相了好不好!」

「哈哈!」蘇漸和亞颯聞言一齊大笑!

「就你這肥肚,敢說瘦脫相?」蘇漸用馬鞭指著唐求的肚子,毫不客氣道。

「唐求哇,」亞颯笑道,「脫不脫相先另說,你這臉皮可一點都沒瘦啊。」

聽得二人譏嘲,唐求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在馬上故意拍著自己的肚子,「嘭嘭」作響,得意非常。

三個兄弟笑鬧一陣,就按照亞颯的指點,一齊踏上了去他家寧谷村的道路。

返鄉之時,素來沉鬱憂悶的亞颯,變得罕有地興奮。平時他話並不多,這時卻變得滔滔不絕,不停地說起童年的趣事,還誇耀他爹孃出色的廚藝。

「還別說,唐求你這回去我家,一定很開心!」嗒嗒的馬蹄聲中,只聽亞颯眉飛色舞道,「你聽說的還真沒錯,我們那邊山林繁茂,溪水清澈,野物很多,什麼竹雞、狍子、麋鹿、黃羊就不說了,光山野裡的野菜,就夠你大開眼界!」

「什麼婆婆丁、水芹菜、小根蒜、椿菜、薺菜、莧菜、蕨菜,因為氣候溫潤,一年四季都有!」

「當然我們家鄉人最喜歡吃的野菜還是‘刺嫩芽’,你們知道為什麼嗎?」亞颯賣關子道。

「刺嫩芽?」蘇漸和唐求面面相覷,都表示不知道。

「因為它的別名。」亞颯神秘地一笑,「你們不知道吧,刺嫩芽別名‘刺龍芽’,和‘刺殺龍族’寓意相吻合,所以我們當地人最愛吃了。」

「哎呀!亞颯你們那邊的人倒愛國!」唐求叫道。

「亞颯……」蘇漸卻有些遲疑道,「有個事情不知當不當說——以前聽你說過,你家寧谷村,不是人龍混血者的聚居地嗎?怎麼對龍族還這麼仇恨?」

聽得此言,亞颯的神色忽有些黯然。

「唉,蘇漸,連你也這麼想,」亞颯嘆氣道,「可見那些普通老百姓,該怎麼看我們混血者。」

「不錯,我們身體裡或多或少都有龍族的血脈,但你也知道,這是當年人龍大戰帶來的悲劇,根源就是那些可惡的龍族。」

「更何況我們現在安居人族境內,早就把自己當成人族的一分子了,所以對龍族自然是同仇敵愾,十分仇恨的。」

「原來如此。」蘇漸有些歉意地說道,「我不該多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