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血夢迷離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哦。」老將軍看著雷冰梵,「哪怕置之死地,不容於世俗?」

「對!」雷冰梵鏗鏘回答。

「老臣知道了。」雷華暉沉默片刻,忽然話題一轉,輕聲說起一件似乎毫無關聯的事情,「殿下,近來國中亂黨‘雪殺組’,鬧得越來越不像話。老臣征剿不力,剛剛已經被你父親再次斥責了。」

「不過呢,老臣覺得,龍族才始終是我天雪國心頭大患。‘雪殺組’這類阿貓阿狗啊,只要不鬧出什麼大事,‘暫時’也不必太過在意。」

雷華暉說此話時,聲音很輕,語氣也十分隨意,但此刻他對面之人,聆聽時的臉色卻無比凝重。

當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漫天風雪裡,尊貴無比的銀髮少年,卻忽然雙膝跪地,對雷華暉行了一個真正的大禮。

「殿下請起。」雷華暉淡然地受了尊貴皇子的這一禮。

凝視眼前之人半晌後,雷華暉忽一字一頓說道:「懇請殿下謹記,老臣始終只忠於天雪、忠於皇上。若他日有人禍國作亂,不論是誰,老臣都會一力剿滅!」

言盡於此,雷華暉不再多言,拱拱手告辭而去。

此時風雪更急,天地茫茫,宛若迴歸太初時的混沌。

風雪中雷老將軍已經走出很遠,卻忽聽到背後漫天飛雪中,傳來一句誦吟:「亦餘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雷華暉,天雪國的大將軍,德高望重的老兵頭,不知經歷過多少戰場和朝堂的腥風血雨,已經淬鍊得心性如鐵,但這時候聽到風雪中傳來的這一聲吟哦,卻忽的心腸一熱,眼中竟是落下淚來……

此後朝廷瑣事,不必細提。又五日之後,天雪國皇長子輕裝簡騎,只帶著少量親信侍從,縱馬通過層層疊疊的天雪城門,往南方邊境揚鞭而去。

當快接近幽州境,路過一處白雪皚皚的山坳時,忽有數十騎精幹人馬從路旁黑松林中疾馳而出。

這些人身手矯捷,面相堅忍,看舉止裝束並不似官府之人。他們就好像早就等在這裡,當雷冰梵一行出現時,他們默然而出,不發一言,跟在皇子馬隊後,朝遠處的幽州城疾馳而去。

雖然,這些人此刻都是皇子親兵的裝束;但如果這時候有誰挑開他們的衣襟,就會赫然發現,在他們的胸膛上,刻著數量不一的雪花刺青。

雪花刺青,圖案皆為雪花,只是六角都呈劍刃之形。

「雪劍丹心,殺盡奸邪。」

這劍雪之紋,正是近年來讓天雪國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雪殺組標識……

就在雷冰梵風雪兼程趕往邊陲新領地時,蘇漸這邊的局勢,也正是風起雲湧。

上回朱獻之事,真正驚動了御史臺。

本來大家都知道,朱獻是宰相的人,結果他出了事,司徒威還把御史中丞叫過去訓斥一頓,這叫御史臺情何以堪?

所以在這之後,御史臺動作很迅速,立即給紅焰晶海地區派來了一位真正剛正不阿的諫議大夫,名叫百里英。

認真來說,雖然諫議大夫行使的職權和監察御史差不多,但卻並不真正隸屬於御史臺。

現在御史臺讓一位諫議大夫來,一方面,顯得客觀公正,另一方面,也有些要甩掉燙手山芋的用意。

不管怎麼樣,生著一張方正臉的百里英,確實以清廉剛正聞名。對為剛被蘇漸攪得一塌糊塗的紅焰晶海官場,讓他來督促局面,再合適不過。

話說這一日,正當阮天擇在行營議事廳中,跟百里英老大人套近乎時,卻忽聽得門人來報,說是玄武衞晶海觀察使蘇漸前來求見。

「好個蘇漸,這就聞到風聲了?」阮天擇一聽傳報心中便罵道,「你這鼻子真是屬狗的!聽說百里大人方正不阿,你就想來探風聲好整我?哼!偏不讓你如意。」

阮天擇心中腹誹,但卻沒有意識到一個事實:他現在,至少在蘇漸的問題上,已經從之前的攻勢,轉成了守勢。

這樣的轉變,對向來行營坐大的紅焰晶海地區,在蘇漸這樣的奇葩來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不過阮天擇剛才的猜測,也真是小人之心了。

當蘇漸一進來,跟百里英大夫見過禮後,開門見山便道:「阮大人,我發現熔爐工場有問題!」

這句話,如同石破天驚,霎時間嚇得阮天擇心頭一顫!

他想道:「哇呀,你這混蛋,還真是屬狗的啊,連熔爐工場的手腳都這麼快被你知道了?」

不過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阮天擇對工場之事心裡有底,便處變不驚地說道:「蘇觀察,不知你發現什麼問題?」

「阮大人,近來我發現,那工場合格火晶大大減少,便對火晶熔爐進行了勘察。」蘇漸道。

「哦,」阮天擇慢條斯理道,「那你勘察發現了什麼結果?」

「我發現熔爐和管道中,似混入一些異物,導致火晶合格率降低。」蘇漸道。

「就這樣?」阮天擇看著他,「蘇觀察,不是我想說你,所謂‘術業有專攻’,火晶熔煉之事也是你懂的?你管好自己的玄武衞偵緝之事就可以了。」

「大人,您說得是。」沒想到蘇漸竟是一口承認。

不過他話鋒一轉,卻看向百里英道:「百里大人,其實屬下擔心,如果真因為這些異物導致產量降低,恐怕事情就變得不簡單了。如果背後有黑手操縱,恐怕並非是廢品增多這麼簡單。」

「你的意思是?」百里英老先生捻鬚問道。

「我想請百里老大人做個見證,並請阮大總管一起去火晶熔爐現場,看看屬下發現的那些異物裝置,是否真的降低了產量,是否還有其他後手。」蘇漸認真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阮天擇鼻子差點沒氣歪!

他心中狂罵道:「蘇漸你個小狗賊!還真是搗蛋鬼、惹事精!我好不容易想出個轍,完成司徒大人的秘密任務,你卻這麼快又想來搗蛋!」

「好好好,反正火妖王給了保證,一般人根本看不出那些裝置的底細,就算看出來,反正也查不到我身上!」

心中這麼想,阮天擇便安下心來,端起大總管架子從容說道:「也好,百里大人,雖說蘇漸年少,辦事未免不牢靠。但既然他這麼說了,也是勤勉為國,我們便一起過去看看,也好安安他的心。」

「嗯,好,」百里英站起身來,「那就請兩位大人頭前領路。」

很快,他們這一行人,就來到火晶熔爐工場。

阮天擇注意到,此去工場,蘇漸還帶上不少玄武衞駐地隨從,那些從紅溪村招募來的紅晶族武士,也一起隨行了。

「弄出這麼大陣仗想幹嗎?」阮天擇嗤之以鼻,「你帶這麼多黑狗賤民,難道過會兒在百里英大人面前,你們還想演什麼全武行不成?」

其實蘇漸今天這一齣,對阮天擇來說並不算多大事。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那火妖王竟然蒙了他!

他們一到熔爐工場,便在蘇漸的堅持下,由他的人封鎖了工場,並將所有逗留在工場中的工匠和監工,全都集合起來。

當著眾人之面,蘇漸遞過一個起出來的裝置,讓紅焰女演示。

直到這時,阮天擇還覺得,你們這些人果然是外行,光憑一個裝置,怎麼能驗證總體產量的減少?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證明廢品率的提升,竟好像不是蘇漸的目的。

證明了這個裝置確實可以擾亂火晶提煉後,蘇漸叫人去拿來這兩日熔爐中產出的廢品。

「拿廢品來幹什麼?」不知內情的阮天擇,只覺得莫名其妙。

很快,萬眾矚目中,紅焰女纖手輕舞,用她對火靈天生的理解,很快就將所謂的火晶廢品恢復成了良品。

這一下,阮天擇傻眼了。

「怎麼會這樣!」他心中狂呼,「火妖王你個混蛋!叫你幫忙,你竟敢私下藏了一手!」

這時候他恍然大悟,為什麼那火妖王會特地請求他,讓他幫忙疏通關係,將這些看起來無用的廢品晶石,運往幻火宮。

想通此節,阮天擇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哎呀,這火妖王,囤這麼多火晶石幹嗎?看來他所圖不小哇。」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做大事之人,自然行非常之事。還別說,火妖王能這麼幹,倒證明他是值得我阮天擇結交的盟友。只是這樣的事情,不該瞞我。」

他倒是能理解火妖王,但這時候,同來的百里英卻沒法鎮靜了。

「阮大人,這是怎麼回事?」百里英一雙老眼,死死地盯住阮天擇。

「啊?」這時候阮天擇才想起來,旁邊還有這位老大人在!

面對百里英,他可不敢有絲毫怠慢,忙鄭重說道:「百里大人,您不知道,這晶海地區魚龍混雜,偌大一個火晶熔爐工場,有幾個宵小潛入破壞也未可知。您放心,我一定嚴飭工場主事,讓他徹查此事。」

「很好!」這時卻是蘇漸湊過來,看著阮天擇,嬉皮笑臉道,「阮大人也覺得要徹查此事?」

「這是自然……」看著蘇漸這副笑得天真爛漫的樣子,已經吃過幾次虧的阮天擇,忽然直覺有些不妙。

這時候,顯然有些人的直覺和他差不多,已經開始悄悄地往外溜了……

誰知就在這時,剛才還笑容滿面的蘇漸,突然間大吼一聲道:「動手!」

他這一突然發動,喬裝隱藏在工場中的火妖奸細們,頓時猝不及防,手忙腳亂!

很快唐求和亞颯等玄武衞精英撲進場中,紅焰女和赤光長老,也呼喝著紅晶族人,朝那些早就盯牢的火妖族猛衝!

這一下,任憑那些火妖兇猛殘忍,這種情況下也難免落在了下風。

猝不及防下,當場便有七八個試圖抵抗的火妖橫屍當場,其他二三十個火妖眼見不妙,不是拋下短劍尖刀抱頭投降,就是豁出命往外突圍了!

火妖族的勇悍,異於常人,就在這一面倒的形勢中,卻還有個火妖族的勇士,一不投降,二不突圍,竟然揮舞著鋒利的佩刀,朝蘇漸所在的垓心位置衝來!

很顯然,這位火妖族是個明白人,看明白了今天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少年,於是氣急攻心,便要豁出這條命來殺他了!

還別說,這個火妖猛士的位置,還真不錯,離蘇漸並不太遠。若真運氣好,他重創蘇漸也不是不可能。

但很不幸的是,他都沒能衝到蘇漸面前,因為就在他突然暴起之時,那位百里英百里大人,無巧不巧地正走到蘇漸前面,想去看看剛才那異樣裝置到底怎麼回事。

於是這時咱的百里老大人就慘了!他一介文官,卻正處在了火妖刺客的攻擊路線上!

別看百里英以硬骨頭聞名,但他那硬的場合不一樣。區區一個文官,他哪見過這樣真刀實槍的陣仗?

於是當長相醜陋、神色猙獰的火妖揮刀衝過來,不用說刀刃加身了,百里英只是抬眼一看火妖迅猛如狼的架勢,就頓時癱倒在地上。

「竟敢刺殺朝廷諫議大夫?連皇帝都不敢殺!」蘇漸立即抓住機會,完成了一次扣大帽子,爾後血歌劍激射而出,瞬間將這火妖胸前洞穿!

在百里英還不明白怎麼回事,瑟瑟發抖時,蘇漸卻已經湊上來,俯下身子握住他的手,殷切地感謝道:「哎呀,沒想到百里大人如此勇敢,竟挺身而出想幫屬下擋下一刀,屬下真是感激莫名!回頭上報的摺子中,一定要將百里大人的英勇事蹟好好說一說!」

蘇漸抓住機會拍馬屁,百里英倒是有心領下,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不僅沒力氣站起來,那嘴唇也哆哆嗦嗦的,連一個「是」字都說不出來。

而這還沒完,感謝完百里英,蘇漸又猛地站起,朝阮天擇大叫道:「阮大人,多謝啊!」

「啥?」阮天擇莫名其妙,「我、我剛才沒救你啊?」

「不是謝你救我,」蘇漸一本正經地大喊道,「是謝阮大人的妙計啊!如果不是阮大人面授機宜,暗中謀劃,定下這引蛇出洞、一網打盡的妙計,今日本觀察使如何能建此大功?」

若說剛才感謝百里英時,蘇漸演技極為拙劣浮誇,但此刻挺身大叫,感謝阮天擇的妙計,卻做得無比真實自然。

於是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火妖族,看到他這樣的神演技,全都信以為真,氣得當場就開始專殺阮天擇的人!

偏偏這種時候,暗中氣得心肝兒都在滴血的阮天擇,在百里英老大人面前,卻還得強顏歡笑,配合著虛偽的少年說道:「是啊,是啊,我早就看出他們有問題了……」

他本來覺得自己聲音挺小,卻沒想到氣急敗壞之時,音量控制也不太準,這高聲大嗓的話又被那些火妖餘黨聽到,於是他們手下針對阮天擇親兵的攻擊,更是一陣加緊,如同疾風驟雨!

見此情景,阮天擇忽然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最想跟蘇漸說的一句話竟是:「你,是專門為了坑我阮天擇,才來晶海當觀察使的嗎?」

這場風波最後以俘虜十多位火妖族奸細結束。

細心的蘇漸,並沒有將這些重要人犯交予阮天擇,而是以偵緝奸細為由,堅持將他們帶回玄武衞駐地大牢,並讓紅晶族武士幫忙嚴加看管。

蘇漸這樣的安排十分巧妙,畢竟紅晶族和火妖族是世代死對頭,絕不用擔心他們會像那個熔爐工場主一樣被人收買。

除此之外,他還請紅焰女等人,用紅晶族通曉的火妖秘術,將那些堆積如山的所謂廢品火晶,一枚枚地恢復本來面貌。

雖說事情到了這裡,看似塵埃落定,但蘇漸心中的危機感,卻更濃了。

和亞颯等人商量後,他們幾人一致覺得,這火妖族已經不是不安分的搗蛋鬼這麼簡單了。

不說別的,從這一次事件中,那和蘇漸有過一面之緣的火妖王,暴露出來的深沉心思極為可怕。

事實上,在抓捕火妖奸細的風波中,亞颯一直在留意阮天擇的神色變化。

這些最能反映問題的微表情,告訴他們,也許阮天擇對「廢品變良品」的火妖把戲,並不知情——連「玉面狐」都耍的人,那得何等可怕?當然這時候,蘇漸很自然地忽略了他自己。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後,為了提防火妖王必然會發動的後手,蘇漸讓亞颯加緊審問火妖俘虜的同時,自己親自去向步凌空陳說心中的憂慮。

和以前幾次的古板不同,這一回,步凌空倒是接受了蘇漸的說法,許諾會加強晶海行營領地各個要緊處的防守。

忙完了這些,蘇漸才覺得可以稍稍放鬆些。

而這些天,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心中那根弦已繃得實在太緊。

於是,這一放鬆,才是黃昏之時,他就一頭倒在床上,酣然入夢。

奇怪的是,白天整日憂慮火妖的威脅,竟讓他那奇怪的夢境,也有了某種別樣對應意味的「更新」。

今夜的怪夢,沒有再重複以往。

雖然月歌依舊是他怪夢的主角,但今夜的聖龍公主,出現在夢境中的樣子和以前很不一樣。

作為聖龍皇之女、龍境九大王國的公主,無論月歌長得多麼柔美清麗,也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