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會看病的大夫,不都是老頭子嗎?」紅焰女天真地問。
「紅焰姑娘,我們是先在這裡討論大夫的年齡問題,還是先去看看令尊的病情?」蘇漸笑道。
「好吧,那你跟我來。」紅焰女便帶著蘇漸,前往族長赤陽的住所。
本來,蘇漸只是想找個藉口,打破眼前的僵局,不過等他一看到臥床不起的老族長臉色,便是大吃一驚!
雖然「會看病」只是藉口,但他畢竟不是對醫術一無所知。
作為靈鷲學院的學生,他還是好好看過幾本經典醫書的。什麼《靈樞經》《黃帝內經》《神農百草經》之類的,也都曾熟讀過,再加上作為玄武衞一員,尋常的跌打損傷治療方法,也是手到擒來。
所以,當他看見赤陽的臉色時,就發現,這恐怕不僅僅是「病」的問題。
作為紅晶族人,雖然赤陽已經年老,但皮膚相比人族而言,還有幾分光彩。但這時候,這應該不錯的臉色,卻呈現一種詭異的蠟黃。
如果只是蠟黃還好,最詭異的是,在他蠟黃的底色上,還有一股黑氣在流轉。
這黑氣,不僅遊動於五官之間,還能自己變色,從黑變成紫,從紫變成青,然後又毫無徵兆地變回黑,就好似一條靈活遊動的變色小蛇。
「這……」蘇漸見狀,滿臉驚異,怔怔地盯著這股黑氣,好似看呆了。
紅焰女一直在觀察他的臉色。見他如此,不禁有些失望。
「看來又和以前那些大夫一樣了。」這般想著,紅焰女便忍不住道:「蘇漸,你們人族的醫師,看病不都是要‘望聞問切’的嗎?怎麼你只顧呆看啊?」
「我這不是在望嘛。」蘇漸硬著頭皮道。
「那‘聞問切’呢?」紅焰女追問道。
「是啊是啊,」赤明也嚷道,「看你這慌慌張張的樣子,這醫師肯定是假冒的吧!」
被他兩人這麼一逼迫,蘇漸也有些慌張。不過正是急中生智,他心中忽然靈光一現,頓時說道:「不要急,我蘇漸看病只需‘望’和‘切’。」
說罷,他便快步走上前,伸手掐住床上赤陽的手腕,開始假模假樣號起脈來。
「咦?」雖然作為異族女子,不熟華夏醫術,但畢竟這些基本的東西,紅焰女還是知道一二的。於是,一看蘇漸這樣子,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遲疑了片刻,她才想起來:「呀!這少年握手腕的姿勢,很不專業啊。別的大夫先生把脈時,都只拿兩根手指輕輕地搭在脈上,他怎麼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握住爹爹的手腕?」
正遲疑間,紅焰女卻見少年閉上眼睛,瞑目凝神,那握住手腕處,竟忽然騰騰地冒出一些奇光來!
見得如此,本來一肚子疑問的女子,又把所有疑問咽回了肚裡。
不僅是她,蘇漸這高深莫測的做派,也一時震住了屋中其他人。就連對他具備天然敵意的赤明,也立即閉嘴。
這時他心想:「難不成,這廝還真會看病?看他閉目養神、手腕泛光的樣子,難道他真有什麼祖傳的絕技醫術?」
是不是絕技醫術不知道,但很快蘇漸已經睜開眼。
他收回了手,雖然還沒說話,但已是一臉凝重,神色無比嚴肅。
見他這副樣子,紅焰女心裡頓時就慌了。
「蘇、蘇大人……爹爹他,究竟得的什麼病?」她帶著惶恐地問道。
「不是病。」蘇漸搖了搖頭。
「不是病?」赤明立即叫了起來,「那就是你有病吧!叔叔他這樣子,不是病是什麼?我看你分明就是假冒大夫,眼看病瞧不出,就開始胡言亂語妖言惑眾!」
「蘇大人,怎麼不是病呢?」這時向泰也假裝好心道,「病應該還是有病的。我們阮大人可是請過宮中御醫診察過的。就是這病該怎麼治,需要好好斟酌,所幸我家阮大人已經有了些眉目……」
「不對。」讓眾人沒想到的是,這明明胡言亂語的少年,卻再次堅持道,「這不是病。若真按病去治,永遠也別想治好。」
這時候,蘇漸才不管眾人質疑甚至鄙夷的目光。別人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剛才急中生智用秘技「血瞳心眼」接觸族長,終於查出了真正的「病灶」:原來,這紅晶族長大人根本沒有生病,而是體內寄生了一種罕見的黑暗生物,約莫看看輪廓,竟是某種傳說中惡魔國度的魔物!
「怎麼這年代還有魔物?」說真的蘇漸非常吃驚,思忖道,「它究竟從哪裡來的?怎麼會進入族長的體內?這背後……」
「但不管是什麼勢力在作怪,能解除被龍族封印過的魔物,還能種到族長體內,這能量絕對可怕!」
突如其來的問題實在太過嚴重,以至於連蘇漸這樣鎮定之人,這時也陷入了有些惶惑的沉思。
但這時候,別人可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那赤明依舊不依不饒叫道:「姐姐,怎麼樣,我說吧,他就是個騙子!你還信以為真,不是‘無知婦孺’是什麼?虧你還這麼‘大’年紀。」
面對赤明的指責,紅焰女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這時向泰則假惺惺地拉著偏架:「大家也不用怪蘇大人,畢竟他年紀也不大,有時說說大話,也是能理解的嘛……」
「不,不是我說大話。」看似愣怔發呆的少年,忽然間好似清醒過來。
他並沒管赤明,而只是盯著向泰。
盯了他片刻,讓向泰心裡開始發毛時,蘇漸忽然語氣不善地說道:「向泰,你剛才說什麼?嗯,不管你原來是什麼人,這回來紅溪村,你就是在我手下做事。請問剛才,我允許你說話了嗎?」
如此質問時,蘇漸的眼神變得鋒利如刃,如同戳到向泰心窩裡。
其實向泰能成為阮天擇的親信,其能力膽識絕對過人。並且蘇漸不知道的是,相對那龐玉是阮天擇麾下第一打手,這向泰其實是阮天擇的第一謀士。
但就是這軍師一樣的人物,這時被少年一瞪,立即噤若寒蟬,不僅不敢再多囉唆,只覺得連後脊樑骨都開始發涼。
教訓完向泰,蘇漸轉向紅焰女,用十分真誠的語氣道:「怪我一時情急,沒把話說清楚。令尊這不是病,而是有一隻十分古怪的魔物在軀體內潛伏!」
「魔物!」這字眼如此陌生,以至於包括紅焰女在內的在場眾人,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魔物?」赤明從起初的震驚,很快又變成質疑。
他對一臉認真的蘇漸嗤之以鼻:「還魔物呢!怎麼樣,姐姐,各位,我剛才就說他妖言惑眾,你們看看,他果然搬出魔物來,真的很有想象力啊。」
「你叫赤明吧。」一直沒理他的蘇漸,忽然轉臉看向他。
「是啊,怎麼了?」這時候被蘇漸一瞪,赤明才忽然發覺,這個比自己還小的華夏少年,這雙眼睛就跟刀子一樣。
「沒怎麼樣,但有個事情想提醒你,」蘇漸冷笑著看著他,「剛才你聽沒聽見你姐姐稱呼我什麼?」
「稱呼你什麼?」赤明覺得莫名其妙。
「‘皇朝天使’。」蘇漸的神情變得冷酷,「赤明,我原諒你是化外之人,之前一切,既往不咎,但有個我朝常識要跟你普及:你既是我華夏治下子民,就要識尊卑,重禮儀。雖然本使心胸寬闊,但如果你再敢跟本使出言不遜,你信不信我立即回去,召集大軍,將你這小小的紅溪村蕩平?」
一直氣焰囂張的族長侄子,聽完蘇漸這番話後,終於變得臉色煞白。
他剛才一直出言不遜,但這一刻,他幾次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都沒敢說出一句話來。
見得如此,雖然剛才跟蘇漸不對付,但向泰也忍不住面容肅然起來。
「對啊,我剛才怎麼沒想到?」向泰心說道,「不管如何,我等來到這裡,就代表天朝上國的顏面。赤明你一個小小的混蛋,怎麼敢一直對蘇漸臉不是臉、嘴不是嘴?不說蘇漸了,你這樣做,也是對我等幾人的大不敬啊!」
這麼想著,他忽然也起了一股同仇敵愾之心,其他幾個隨從也大抵都是這心思,於是現場的氣氛,立即緊張起來。
「蘇漸,你……」這時候紅焰女看著蘇漸,也好像忽然神沮氣短,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不過,正是這樣,她內心竟有些欣喜:看來傳言沒錯啊,你瞧蘇大人這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肯定是殺過不止一個龍族才有的啊!
正當她轉著這樣奇怪的心思,卻忽聽到那病榻上傳來一句微弱的話語:「赤明……你個不肖子……聽大人的沒錯……是、是魔物……」
「啊?」聽得此言,別說紅焰女了,就連赤明也是又驚又喜。
雖然被罵了,他搶先衝到病榻前,驚喜叫道:「叔叔,你終於能說話啦?」
「我……」很顯然赤陽族長極度虛弱,剛才說了那麼多已經是極限,所以這時候只吐出一個字,便艱難地轉動頭顱,將目光看向蘇漸。
這一下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之前沒人提醒想不到,族長也不敢想;今兒蘇漸一提醒,作為當事人的赤陽族長自己,也根據自身狀況確定:就是魔物附身了!
別看赤明愣,可也不是傻瓜。看明白這一點,他立即衝到蘇漸面前,急聲道:「蘇大人!蘇大人!快救救我叔叔吧!」
「你說救就救?」看到他這會兒說話還是唐突沒禮貌,蘇漸便不準備原諒他。
其實他並不是這樣不寬容的人,實在是今時不同往日。今日來紅晶族這裡,他蘇漸就不僅是代表他自己,還代表整個華夏天朝上國。
見得如此,赤明大為後悔,但也沒什麼辦法。
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赤明的目光忽然掃到紅焰女身上,立即眼前一亮,又跑到她跟前道:「姐姐,你快求求蘇大人吧!是你眼光好,看出蘇大人能成事,你就幫幫我叔叔這一回吧!」
「唉,」紅焰女看著他,嘆了口氣,「赤明,以後你還敢這樣張狂嗎?我看蘇大人啊,既然是天朝上使,怎麼可能真跟你計較,只是為了教訓教訓你,讓你長個記性吧。」
「姐姐!」赤明還沒聽出來她真正的意思,一臉委屈地看著她。
「哈哈哈,」蘇漸忽然哈哈笑道,「紅焰姑娘,你不愧為萬載晶靈,這麼會說話。好!不讓你的話白說,我蘇漸確為堂堂天朝上使,不跟村野之夫計較。」
「只是,」他話鋒一轉,「要我出手對付這魔物,將它驅逐出族長軀體,並不難。難的是,魔族力量叵測,即使小小魔物,也往往具有強大的毀滅之力。若我真將它驅逐出來,你們能保證不出事?」
「能保證!」赤明脫口叫道,「別看我赤明莽撞,我自小就打磨筋骨,一身武藝法技高強,蘇大人您儘管驅魔,等它出來後,我赤明一人對付它即可!」
「還有我。」這時紅焰女也不抬槓了,沉聲道,「既然蘇大人說出我是萬載晶靈,我紅焰女當仁不讓,確實一身火靈秘技頗為精湛,對付魔物應該無虞。」
「那就好。」蘇漸不再說話,邁步向前,就想動手。
只是這時候,剛剛同仇敵愾的向泰,卻一臉難看的神色。
看著蘇漸就要揮手施法的樣子,他忍不住道:「大人,還請三思啊!畢竟魔物之說已經駭人聽聞,如果處置不當,恐損我天朝顏面啊。」
「你這話不對。」沒想到蘇漸搖了搖頭,「我剛已答應他們,君子一諾,千金不換,若我此時收手,才真是有損天朝顏面。」說罷,他毫不遲疑地開始作起法來。
見得如此,向泰十分後悔,埋怨自己剛才不早點出手。無論軟磨還是硬攔,總要將他阻止。
不過,向泰轉念又一想:「什麼魔物?真是荒誕之言。好吧,我還好心相勸,你卻非要來真的。過會兒出了醜,可別扯上我們幾個。」
「更何況,你這麼做,雖然毫無用處,根本治不好赤陽老兒的病。但你出了手,就證明想壞我家主公的好事——好!既如此,一會兒等你失敗,我也就不用客氣了,咱兄弟幾個,撕破臉跟你鬥吧!」
心中轉著這樣兇惡的念頭,向泰也不看蘇漸現在在怎麼樣折騰,自顧自地回頭,跟其他幾個隨從使眼色。而這幾人,也都是阮天擇精心挑選跟來的,這時候根本不用向泰說話,一看他的眼神,便明白了一切。
這時候蘇漸已經開始作法。
雖然他並沒有學什麼驅魔術,但心裡比較有底,因為幾次實戰下來,他已經漸漸摸清胸前「星降之鏈」的底細。
他發現,不管還有什麼其他功能,至少能確定,這星降之鏈對黑暗生物竟是有奇效的!
於是,這會兒他便開始運轉靈脈,將修煉而得的靈力聚往胸口的「膻中穴」,與正掛在那裡的星降鍊墜呼應共鳴。
而別人並不知道蘇漸胸口的底細,所以這會兒只看見少年閉目凝神之後沒多久,那胸口竟忽然散發出一陣奇光來。
這光芒,開始並不起眼,但隨著蘇漸的作法,它變得越來越明亮,後來幾乎將少年胸口潔白的衣襟照成了半透明。
儘管有所謂男女大防,但紅焰女還是目不轉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那裡。
「這是……」熟諳火焰之力的萬年焰靈,這時候卻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正在少年的胸口蠢蠢欲動。
之所以覺得奇特,是紅焰女感覺到,這力量竟給她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疑惑了良久,她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忍不住脫口叫道:「哎呀,這是星空之力!」
正叫出聲時,恰好少年無比瀟灑地一揮手,就將這道飽蘊星空之力的輝芒,打向床榻上的族長!
本來赤陽族長奄奄一息,好似個死人。但當這道星芒撲上身軀時,卻猛然發出一聲嚎叫,明顯不類人聲,緊接著他就騰地一下子坐起身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本來面如金紙、虛弱無比的赤陽族長,這時候卻忽然猙獰了面目,竟用力掙起了身子,張牙舞爪地想朝少年撲來!
眾人見狀皆驚,全都本能地後退,但此刻離得最近的蘇漸卻不退反進。只見他踏前一步,雙手急揮,瞬間無數道燦爛的星芒朝發狂的族長飛擊!
「嗷!」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聲後,忽然間一個黑影從族長身上騰空而起,望空朝眾人撲來!
與此同時,那赤陽族長好像突然失去所有神魂力氣,如一隻掏空的面口袋般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所有這些變故,全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在場眾人甚至來不及看清騰空而來的魔物面目,就嚇得四散奔逃。
不過這時候,蘇漸卻眼疾手快,百忙中一把揪住正從身邊慌亂跑過的赤明,大叫道:「赤明!魔物出來了,就等你‘一人對付即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