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由一個身份特殊的靈鷲學院三年級學生所張開的隱秘大網,開始朝吳山雲及其背後的勢力悄悄地罩去……
要對付吳山雲,一點都不簡單。
關鍵是,血義盟既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活動,可以想象他們在京華城中的組織隱藏得有多深。
而吳山雲還是血義盟京華分舵的舵主,自然其最主要的活動場所,便是血義盟在京華城中承擔中樞指揮功能的那個據點。
如果這一回蘇漸不能將這個秘密據點找出,整件事還是會功虧一簣。
而京華城之所以稱為「新京華」,也是因為兩百年前人龍大戰後才建立,那時候血義盟就已經隨著潰敗的人族,一起西遷到這裡。
可以說,血義亂黨在這新京華中的經營,從建城之初就已經開始了。
很明顯,華夏國中還沒有任何人,曾經找出過血義盟這一中樞據點。
從這一點來看,就知道蘇漸這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蘇漸自己也深知這一點,但他還是準備試一試,畢竟雖然年紀小,可他從來「不服輸」!
當然他肯定不是胡打瞎鬧的莽夫。為了這次能夠一擊成功,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冥思苦想了三天之久。
「不動如山,侵掠如火」,當蘇漸覺得最後琢磨出來的方案已經足夠細緻精妙,便立即如疾風般行動起來!
很快,京華城中的血義盟勢力就覺得玄武衞動作連連。
當然一開始時,都是小打小鬧,被拔除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外圍小據點。
這時候,吳山雲還不知道玄武衞這一次的最終目標,竟就是他本人。
但隨著玄武衞行動的深入,更多更重要的血義盟京師據點被突襲。到這時候,吳山雲終於開始不安起來。
本來這時候,按照血義盟內部的規條,以吳山雲這樣重要的身份,就應該立即潛逃出城,將隱蔽或反擊的任務交給副手,他自己最多在城外遙控指揮。
以前血義盟正是因為有這樣嚴格執行的安全條例,才確保了從來沒有真正重要的首腦被朝廷抓獲。
但這一次,事情臨到吳山雲頭上,情況起了變化。
吳山雲是誰?京華四傑!
別看表面,吳山雲吳公子是四傑中溫文謙遜的那一位,在其低調的表象下,他其實比任何人都要驕傲!
尤其這一次,他收到訊息,得知原來最近這麼多風風雨雨,竟然就是那個他恨之入骨的少年在對付他,這一來,他就更不會跑了!
不得不說,吳山雲在雙方對陣之初,就犯了一個不小的錯誤。
他以前那麼多回嚴厲地教訓下屬,告訴他們不要讓個人的情緒影響組織上的行動,但這一回,他自己卻犯了同樣的錯誤。
儘管吳山雲自己不承認,但他對蘇漸的憤恨,已經不知不覺地影響了他對玄武衞行動的判斷。並且他這樣咬牙切齒的情緒,立竿見影地體現到了他組織的反擊行動中。
當蘇漸一次次組織圍剿血義盟外圍據點,吳山雲除去開始幾次沒來得及反應外,後來每一次,幾乎都在第一時間發動了以牙還牙的對攻。
見他竟然如此應對,蘇漸簡直目瞪口呆。
本來他還擔心自己的智謀能不能趕上成名已久的吳公子,甚至當他發現吳山雲做出這樣情緒化的反應時,他的第一反應還懷疑這是不是吳山雲的陷阱。
但很快,他便興奮地發現,吳大公子這些對攻行動,竟然是「真心實意」的!
「太意外了!」
既然如此,蘇漸一邊懷著不敢相信的「感激之情」,一邊毫不留情地實施各種圍城打援。
當然,如果說只是為了殺傷這些隱秘的亂黨力量,蘇漸並不會這麼開心。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這世上哪怕最隱秘的行動,只要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蛇行無跡?雁過無痕?怎麼可能!
而蘇漸真正的目的,是要通過這一支支前來救援的血義盟隱秘力量,來猜測吳山雲中樞指揮的真正地點,縮小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範圍。
可以說,別看蘇漸身份卑微,他還真擔得起夥伴們對他的佩服。在迷霧谷競戰賽中,他被一致推舉擔當最重要的統帥之位,不是沒有道理的。
雖然論武技他比不上雷冰梵,論法術打不過洛雪穹,論陰謀詭計不一定比亞颯強,甚至連身板兒也沒有唐求那樣壯實,但大家很明確地認定,論綜合實力,蘇漸是五人中最強的。
所以說,吳山雲還沒意識到,從他輕視蘇漸開始,就犯了一個可能讓他後悔終生的錯誤——沒有人能想到,蘇漸的目光,竟然超越了「圍點打援」計策!他所有這些行動,其真正的目的,卻是以此查知吳山雲中樞指揮時的真正藏身之地!
所以,每次這樣的戰鬥,蘇漸對玄武衞下屬送來的戰果,比如殺死多少人、殺傷多少人、活捉了多少人,並沒有真正的興趣;他真正關心的,是一個個玄武衞眼線報告的血義盟救援力量行蹤路線。
當然,不是所有亂黨力量都從京華老巢出發,但是指揮他們行動的命令,一定是從那裡制定產生,然後層層向外轉發。
蘇漸想做的便是,從這些血義盟亂黨的資訊傳遞及實際行動的軌跡中,反推出這些力量的指揮來源。
要做到這一點,以當時的時代水平,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但湊巧的是,蘇漸從自身的秘術「血瞳心眼」中得到了啟發。
血瞳心眼,常常將對戰物件身體內的結構,以及能量、戰力等流轉路徑,在蘇漸心中用線條結構圖的方式顯現出來。
而蘇漸志向遠大,平時對自己這樣的神秘秘術又怎會不格外留心?可以說在靈鷲演武場中,他沒什麼事兒時,就拿演武場中提供的那些奇禽怪獸做實驗,瞭解它們內在的結構線路圖。
本來蘇漸這麼做,是想事先在這樣的安全環境下,從容地總結各種妖禽怪獸身體內部的結構以及缺陷所在,並舉一反三,運用到相近類別的妖靈身上去。這麼做,省得每一回真正戰鬥時,還要拼死拼活地去跟敵人身體接觸。
他的本來目的是這樣,但日積月累之下,有一天他忽然從這樣的結構線路圖中,得到了莫大的啟發!
他又驚又喜地發現,這些如枝蔓、迷宮一樣的複雜連線,各種結構本身,竟然有著許多自己的規律!
當然他這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悟到的這件事情,在後世竟有一門專門的學科,叫「拓撲學」。
並且他這時候主要靠自己領悟,肯定不可能像後世的拓撲學大師那樣,掌握很複雜很高深的規律。
但就是這樣最粗淺的拓撲學知識,已經足夠讓蘇漸做很多事。
比如,眼下對付吳山雲。
蘇漸通過蒐集來的這些軌跡報告,通過最簡單最樸素的拓撲學知識,不斷地反推分析。
終於,這樣的推理讓蘇漸越來越清晰地看到,所有京師血義盟出動的力量,其指揮來源,都指向了同一個地點——從來沒失手的京華四傑吳山雲,終於第一次暴露出自己的老巢!
網在慢慢收攏,最後一擊將至。
對這裡面的古怪,雖然吳山雲並沒有真正看出來,但久經殺場,已經讓他養成一種驚人的直覺。
他直覺有哪裡不對,但卻看不出來。
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暴躁。
他對自身的安全也開始留意。
雖然因為滲入骨子裡的固執,他還是不肯逃出京城,但已經大大縮小了自己的活動範圍。
當風聲越來越緊,雖然看起來有損他的驕傲,但最後他還是聽從了其他人的勸告,徹底躲進了中樞據點裡。
他覺得這麼做,已經可以確保自己的安全。
但還是有些丟臉。
所以之後這些天裡,吳山雲就像一隻暴躁的獅子,雖然還在遙控著外面的行動,但卻覺得自己被關進了牢籠,渾身都不自在。
現在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在秘密據點裡暴躁地轉圈,並且越來越容易發怒。
其實不僅僅只有吳山雲意識到危險,那位還在靈鷲學院虛以委蛇的幻系星流術教習古玉妃,更是將最近這一系列腥風血雨看在眼裡。
並且,雖然她的才智和閱歷不及吳山雲,但因為此刻勉強作為一個旁觀者,她對這系列事件中蘊含的危險,反而有比吳山雲更清晰、更準確的認識。
古玉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聰明的女先生很快就弄清楚,原來籠罩在自己情郎身上的陰霾,其始作俑者竟然就是自己的「好學生」蘇漸。
她開始更加留心少年,但卻發現不管自己再怎麼恐懼和焦急,蘇漸卻依然不動聲色。
和吳山雲開始的死撐不同,為避免不必要的危險和麻煩,這些天裡,蘇漸毫無節操地經常不來上學。
他的行蹤變得十分詭秘,每回因為缺課而面對教習的怒火時,他總是嬉皮笑臉以對。
而現在對古玉妃來說,蘇漸偶爾來學院的那一天,就是她無比寶貴的機會。
儘管先前吳山雲已經對她和蘇漸的關係十分惱怒,但古玉妃為了救情郎,已經把一切都拋在腦後。她不顧一切地抓住僅有的機會,更加熱烈地去接近蘇漸。
本來古玉妃對自己極為自信,以前一直都覺得,自己主動接近蘇漸,沒能得到真正有用的資訊,是因為自己放得不夠開,所以才沒讓少年真正動心。
但這一次,當她惶急之下徹底放下身段,卻發現了一個讓她難受的真相:原來,哪怕她一再逼迫自己放下貞潔之心,真的就如一個蕩|婦一樣去勾引蘇漸,這少年依舊還是以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管用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看著自己。
當她發現這個真相時,古玉妃就變得更加焦躁、無奈,甚至恐懼。並且更重要的是,每次見過蘇漸,無功而返後,她都會陷入一種深深的羞愧。
畢竟,如果她真的是一個蕩|婦也就罷了,偏偏她不是;或者,如果她真的是發自內心地去勾引蘇漸,那也就罷了,偏偏她也不是。
作為女人特有的敏銳直覺,古玉妃感覺到這幾次,每回自己熱烈地去引誘少年,少年雖然沒有接受,但也表現得很得體,還儘量地陪她周旋,明顯就是對她包容、寬恕,不讓她下不來臺。
如果古玉妃真是一個遲鈍的笨女人,感覺不出這一點,也就罷了;偏偏她也不是。
所以,焦躁、無奈、恐懼,這些負面情緒對她來說,還不是最難接受的。
最讓她難受的,正是少年表現出來這種大度、包容,以及對雙方以前那種微妙純潔關係的維護,這讓讓她羞愧難忍;甚至在沒人時,古玉妃一想到這些,連死了的心都有!
當然,在所有這些難堪的情緒之外,古玉妃還第一次意識到一點,那就是自己對蘇漸這人,竟是一直都小看了;這個笑容有如陽光般明亮的少年,其實城府一點都不淺。
就在古玉妃為自己幫不了情郎而日夜驚懼時,這位美麗熱辣的女子卻根本沒想到,自己想幫助的物件,已經對她起了異樣的想法。
要知道,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雖然吳山雲還不知道玄武衞和蘇漸的真正目的,但連番損兵折將之下,也變得惱羞成怒。
於是當他聽人來報,說血義盟安插在學院裡的女教習古玉妃,最近跟那條朝廷鷹犬愈加親近,他便立即勃然大怒!
這時候的吳山雲已經被蘇漸弄得失張失智;現在聽說古玉妃在他風雨飄搖之際,竟然還跟蘇漸不清不楚,可以想象,吳山雲一瞬間怒火沖天,徹底失去了理智!
「蕩|婦!賤人!蕩|婦!賤人!」
秘密據點裡,吳山雲暴跳如雷,不知摔碎了多少花瓶瓷器;如果不是摔得連大家吃飯用的餐具都快不能保證,他絕不會停止這種發洩。
當像他這樣的男人徹底陷入嫉恨交加的怒火時,就會很快做出讓人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吳山雲,這個與古玉妃暗中相知相識、相親相愛多年的情郎,竟然援引血義盟內部的清洗條例,派人去綁架拘禁了古玉妃!
而當美麗妖嬈的女教習被綁到這個中樞據點時,吳山雲甚至親自上陣,用冷酷的語言審問她。
見愛郎竟然如此,一心只為他的古玉妃,心中之氣苦可想而知。
她百番辯解,沒想到在失去理智的情郎面前,竟然都無濟於事。
當見她供不出任何具體的變節情節,吳山雲竟喪心病狂地命人對她酷刑逼供!
其時已入深冬,將近年關。
在古玉妃被抓的第三天,正是小年夜。這一日,京華城紛紛揚揚地下起了大雪。
很多時候,越是親密的人,越是容易傷害得深。
已經被妒火燒心的吳山雲,沒能從古玉妃口中聽到他想要的東西。這種情況下,固執自信的京華公子,不僅沒有安心,反而變得疑心更重,行為更加瘋狂。
這一天下午,當白雪飛揚,覆蓋大地,喪心病狂的吳山雲,甚至命人把古玉妃架到院中雪地裡鞭打!
雪花依舊無言地飄灑。
往年的這個時候,高貴的靈鷲女教習應該穿著厚實暖和的狐絨皮氅,欣賞雪景。
但現在,她卻只能穿著單薄的褻衣,被吊起在風雪裡。
蘸水的藤條,一次次鞭打在嬌軀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振響;女子光潔如玉的肌膚上,留下了一條條醜惡的鞭痕。
大雪無痕,但此刻卻掩不住一條條新添的鞭痕。
伴隨著鞭打,女子殷紅的熱血一滴滴落在雪地上。它們淺淺地融化了寒雪,如在雪中綻開了一朵朵紅梅。
血染白雪,殷紅如梅,在展現一種很特別的悽楚美感的同時,也足以讓人驚心動魄。
而小年夜,本是辭舊迎新、親人團聚的日子,古玉妃現在卻被自己深愛的人,用這樣冷酷殘忍的方式對待……
當古玉妃被情郎狠心鞭打時,蘇漸正在京華城中的住所中閉門思索。
其實古玉妃被抓,他已經通過玄武衞的內線得知。還別說他訊息靈通,到了大難臨頭的最後關頭,無論多嚴密的組織,永遠都少不了那些兩邊下注的牆頭草。
正因為得知了這個訊息,蘇漸的心情才變得不能平靜。
「看來,不能再等了!」
如果此時古玉妃能得知少年此時的心意,當不會像之前那樣羞恥難過。
「吱呀……」
正當蘇漸看著窗外飄雪,下定決心時,卻聽得小院的門扉被什麼人推開。
現在正是特殊時刻,蘇漸對自家門戶的防衞重視,可想而知。
這時候一聽特殊處理的門扉竟然被人開啟,他頓時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