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匹夫一怒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這當口,丁靈珊先忍不住了。

只見她騰地一下子站起,瞪著來人道:「李碧茗,我們在這兒吃東西聊天怎麼了?好酒樓你以為我們吃不起嗎?咱們就是享受這樸實親民的派頭!」

「不像有些人,」丁靈珊一眯眼,冷笑著看著李碧茗,「整天眼睛長在頭頂,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莫名其妙地胡說八道!」

「喲喲,某人找的新女伴,還真不錯,」李碧茗陰陽怪氣道,「你看這牙尖嘴利的樣子,將來一定能三從四德、相夫教子呢!」

「我說唐、師、弟——」李碧茗不等別人反應,轉向唐求拉長聲調道,「好歹我倆也有一段情分,別怪我沒提醒你,要找個新女伴,也找個好看點的。你看你現在找的這個女人,胖就罷了,還牙尖嘴利的,簡直丟我的臉!」

「你胡說什麼?」一聽她侮辱丁靈珊,唐求頓時暴跳如雷吼道,「李碧茗你這個賤人,說我什麼都好,不許你汙衊靈珊!」氣急之下,唐求攥起拳頭,就要對李碧茗不客氣。

「等等。」蘇漸見唐求衝動,立即攔住他道,「別動手,我等好男兒,即使打的是無知潑婦,終究不好。」

「你說什麼?」本來裝模作樣的李碧茗,一聽蘇漸的話立即氣得臉色煞白,也不裝了,尖叫道,「蘇漸你好大膽子,竟敢說我是無知潑婦!」

「咦?」面對李碧茗的怒火,蘇漸卻是一臉淡然的樣子,轉過來看著她,悠悠地說道,「誰說你是潑婦?本鐵衞明明剛看到轄區內的一位知名潑婦,剛從街邊緩緩走過,便有感而發說了一句。怎麼李師姐你,自領了這無知潑婦的頭銜?」

「你!」面對蘇漸這綿裡藏針的話語,李碧茗簡直比剛才唐求暴躁罵她還難受。

按李碧茗的驕橫性子,就想立即翻臉動手。不過一看少年老神在在的從容模樣,李碧茗頓時又冷靜下來。

她想到,先不管蘇漸怎麼可惡,這渾蛋一身功夫卻是神秘莫測,這一年來殺過龍兵,砸過賭坊,逮過兇手,若真動起手來,自己必定吃虧。

心中轉過這些念頭後,專門來找茬的李碧茗,竟一時平心靜氣。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換了一種柔和的語調,跟胖少年說道:「唐求,明天是你的生日吧?」

「是又怎樣?」唐求瞪著她沒好氣道。

「呵,我果然沒記錯。」李碧茗一笑說道,「這樣,好歹我們也是朋友一場,就送你件生日禮物吧。」

「老子才不稀罕你的禮物!」唐求生硬說道。

「哈哈哈!」李碧茗忽然猛地爆發出一長聲大笑!

她用一種跟女子身份很不相配的張狂勁兒叫道:「唐求,你不識好歹,我不怪你。可是這件生日禮物,就算你不要,我也送定了!」

「你!」唐求忍不住又要動手教訓她,但這時蘇漸還是再一次將他攔住。

「是什麼禮物要送給我兄弟啊?」蘇漸竟也用一種平和的語調問李碧茗。

「還是你懂禮貌,」李碧茗讚歎道,「要不說你這兄弟沒你有出息呢。」

「少廢話,快說!」蘇漸不客氣道。

「說就說,你兇什麼兇?」李碧茗道,「看過了明天,你還敢不敢跟我這麼兇!實話告訴你們吧,」李碧茗既張狂又驕傲地道,「明天,就是明天,中秋節這天,我就要和高敞高公子,在他確立家主繼承人資格的慶典上,訂婚了!」

「這樣啊,是不是要恭喜你?」蘇漸淡然道,「這應該遂了你的願吧?終於攀上高枝了?」

「你……」蘇漸這樣半死不活的淡然態度,倒讓李碧茗好似喝水噎了一下。

「呵呵,蘇漸,你別得意。」不管怎麼樣,說出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後,李碧茗整個人輕飄飄的。

「蘇漸,你了不起是吧?搞定了洛雪穹?要抱得美人歸了?呵呵,我好心提醒你,想得美!你別忘了,前些天那冷臉女人遇到了啥?」李碧茗惡毒地說道。

「李碧茗你個賤人!」到這時唐求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罵道,「我以前怎麼會瞎了眼看上你,你根本就是個惡毒女人,大潑婦!」

「唐求,別跟她逞口舌之利。」蘇漸轉向李碧茗,手一指外面街上,冷冷說道,「我等好好喝酒,你少在這裡亂吠,趕緊給我滾!」

「好!」李碧茗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極端興奮後的不正常紅色,連聲尖叫道,「滾就滾。到今天為止,你們說什麼都可以。不過,說什麼‘逞口舌之利’?哈哈,我看你們這種人也只剩口舌之利了吧!你看你們倆,誰不是出身卑賤的賤民?哪一個、渾身上下哪一處,比得上我家鐘鳴鼎食的貴胄高公子?」

一直小心做人的李碧茗,到今晚已覺得,自己當定了未來高家門主的夫人,從此便可傲視京華。

於是她整個人都好像飄浮在雲端,說出各種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狂妄話。

到得此時,李碧茗也算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便覺得暢快無比。

自己的話說完,她根本沒興趣聽別人說什麼,便一仰頭,趾高氣昂地走了。

「小人!賤人!」見她遠去,唐求罵聲不絕。

相比憤怒的胖少年而言,蘇漸看著李碧茗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卻只是冷笑不已。

「蘇漸,對不起。」唐求忽然轉過臉來,對少年說道,「沒想到因為我一時糊塗,上次讓你流血,這回又牽累你受辱,實在對不起。」

平時嬉笑怒罵、沒個正形的胖少年,這時候竟似雙目含淚。

「咱們是兄弟,說這個幹嗎?」蘇漸不以為意,端起酒杯,跟唐求放在桌案上的杯子碰了一下,一揚脖,一飲而盡。

這時一旁的丁靈珊,看著唐求眼眶含淚,不僅絲毫沒有看不起的意思,反而柔聲安慰:「求求,別不開心了。這種女人,認清最好。她還來嘲笑你呢,但我卻要說,她根本配不上你!」

說到這裡,丁靈珊想起剛才的事情,還是氣不打一處來,便叫道:「蘇漸,唐求,你們不知道,這女人最可惡了!她一向虛榮,勢利,平時在你們男學生面前裝淑女,回到女宿後就牙尖嘴利,到處搬弄是非,從中得利。我們女學生中很多人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你們別生氣,等我想辦法,一定要教訓她一頓,幫你們出氣。」丁靈珊頗有女俠之風地說道。

「謝謝師妹好意。」蘇漸拱拱手道。

說完這句,他轉過臉去,看著長街中遠近夜色裡飄搖的燈火。

沉默片刻後,蘇漸回過頭來,舉起酒杯向丁靈珊示意,然後悠悠說道:「靈珊好意,師兄心領。不過此女對我兄弟做下的事情,已不是教訓一兩頓這麼簡單了。」

「你要怎麼做?」丁靈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說唐求,」沒想到蘇漸話鋒一轉,轉向唐求道,「明天是你生日,沒錯吧?」

「沒錯啊,你問這個幹嗎?」唐求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就好。」蘇漸笑道,「明天兄弟我有一份生日禮物送你——是大禮!」

唐求聞言大驚道:「蘇漸,咱兄弟倆還送什麼大禮?花那個錢,浪費!你若真有錢的話,還不如先借給我……」

唐求還要絮叨,蘇漸卻打斷他道:「唐求你不知道,這禮物,對咱兄弟二人都有用,既送給你,也送給我自己。」

聽他這麼說,唐求雖然還是不明所以,但已放下心來,連說道:「這就好,這就好,大家都能用,不浪費。」

此後這三人又小飲幾杯,蘇漸便推杯而起,對唐求二人說道:「時辰不早,我便先回。唐求你也別喝太多,記得送靈珊師妹回去。」

「曉得,曉得。」唐求此時已有些醉眼蒙朧。當蘇漸結賬離去時,他也不以為意。

「求求,」看著蘇漸遠去的背影,丁靈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說,蘇師兄會有什麼大禮,既送給你,又送給他自己呢?」

「是螃蟹,」唐求想也不想,篤定說道,「秋風起,河蟹肥,蘇兄弟定是買來一簍大螃蟹,正好我兄弟二人下酒分吃掉。」

「吃吃吃!」丁靈珊嗔道,「你就知道吃!還大螃蟹呢。依我看,蘇師兄怎麼會送這樣的禮?他這人,絕不簡單!」

「他當然不簡單了!」唐求大大咧咧道,「要是簡單,還敢去招惹洛雪穹?你看我,也就只敢勾搭你——」

「你說什麼?」丁靈珊頓時不依,過來就要撓唐求的肋下。

對這胖少年來說,肋下肥嘟嘟的癢癢肉最是怕癢,即使丁靈珊沒有蘇漸的血瞳心眼,也早就識破他這命門。

於是這對小情侶笑鬧了一陣後,也就相攜回學院去了。

第二天,便是中秋佳節了。

中秋月圓之日,正象徵闔家團圓。對於繼承了神州衣冠的華夏之人,這一天非常重要。

當然京華城裡,今年這個中秋節,對兩個人來說,意義卻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重要。

這兩人,自然一個是高敞,一個是李碧茗。

高敞即將在中秋這一天,正式成為京華高氏門主的繼承人。

而李碧茗,因為臭味相投,也終於修得正果,被高敞接納,就在這個儀式上一併訂婚,所謂的「喜上加喜」。

可以說,這一天不僅是高敞、李碧茗的好日子,也是所有依附追隨高敞之人的好日子。

於是一大清早,承擔儀式場地的彌勒禪寺的外苑中,早已張燈結綵,彩臺高築。

所有高敞一系的人馬早早到來,在儀式場地中來往穿梭。他們所有人,都在喜氣洋洋地等待那個榮耀時刻的到來!

高家儀式慶典所在地彌勒禪寺外苑,雖然是寺廟所屬,卻並非真正的寺廟。

因此在世事艱難之際,禪寺的和尚們也積極拓展營收,把這場地闊大、古樹成蔭的禪寺外苑,租給各類善信舉行儀式。

所以別說是繼承人儀式和訂婚慶典了,彌勒禪寺外苑連財主娶小老婆的儀式也都承接過。

選擇彌勒禪寺外苑這地方,是高敞堅持的結果。

這小子一直覺得,這個新京華香火最旺盛的寺廟是他的福地。

以前有什麼事,不管好的壞的,他都會來彌勒禪寺中祈禱。

最終的結果,顯然都很不錯:他高敞至今一直順風順水,除了對上蘇漸那小賊稍有不順,其他都非常順遂。否則,也不會有今日這個高氏繼承人確立儀典。

當然,到現在為止,高敞還是覺得,蘇漸只是疥癬小疾。

「蘇漸這賤民,除了運氣好,其他還能有什麼?倒是自己高家那些旁支別系的叔伯兄弟,才是自個兒將來執掌高家的大敵。」

說實話,平時高敞總是趾高氣昂,在一般人眼裡總是擺出個非常欠揍的高傲姿態。不過今天,作為勝利者,即使碰上平時族裡不對付的競爭者,他也都盡力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

但他這麼做的效果很一般。

族裡那些兄弟,誰不知道他的為人?高敞這姿態看在他們眼裡,完全屬於「紆尊降貴」、「折節下交」,反倒更加惹人生氣。

這一天對高敞的父親高元博來說,也是個大喜的日子。

雖然高元博是當朝正三品的尚書高官,還掌管戶部這樣直接與錢糧相關的肥水衙門,但他反而覺得,自己高氏一門內的明爭暗鬥,甚至比朝堂政爭還讓人頭疼。

好在,雖然最近他這寶貝兒子出了幾次紕漏,但在他使盡渾身解數,不惜做了幾場苦肉戲後,還是讓兒子順利過關,得到高家太爺一輩的首肯,順利拿下高氏門主繼承人的身份。

當然,今天雖然打心眼兒裡高興,高元博高尚書,暗地裡卻把一個名字唸叨了一遍:「蘇漸是吧?好!好!一個寒門賤民、龍血者棄子、玄武衞小雜役,竟然幾次三番跟我家敞兒做對。我前段時間忙於保敞兒過關,等今日儀式一過,塵埃落定,少不得要騰出手來,收拾收拾你!」

道貌岸然的戶部高尚書,心中已開始轉著兇惡的念頭,準備親自對蘇漸下狠手了。

當然了,對這件事高尚書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要一個寒門少年性命這樣的事,放在他高元博眼裡,跟碾死只臭蟲有兩樣嗎?

高大尚書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他親弟弟高元盛的身上。

高尚書這弟弟可不簡單。高元盛在當今朝中,已坐上翰林院掌院學士之位。

還別說翰林院掌院只是正四品,連個從三品也沒到,比大哥高元博的戶部尚書整整低了兩級,但這個官職本身卻是無比的清貴。

按以往慣例,最後入閣為相的,不是高元博這樣看起來實權滿滿的事務高官,而常常是整天不做實事的翰林院掌院學士。

其實這種清貴官,要的就是不掌實務。要知道這世上動嘴皮子最簡單,哪怕說得天花亂墜也沒人管,怕就怕去從事具體事務,那樣即使再小心,也總能讓人找到把柄。

所以,從清貴官中拔擢宰相,也是對宰相這個百官之首的保護。

否則,當過事務官,曾動輒被人找茬,落下各種把柄,還怎麼做百官之首,維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嚴?

而翰林院掌院這職務,在龍族壓境的今天,還有著更重要的權勢,那就是屠龍、靈鷲二學院,是置於翰林院掌院學士管轄下的。

這兩座學院,聲譽何等顯赫?

學院的畢業生,雖然名義上,最終都以當朝皇上光武帝李翊為座師;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翰林院掌院學士分明就是每年都多了許多精英學生啊。

就這一點,別說高元博這個大哥了,朝野不知有多少人羨慕眼熱高元盛的這個職位了。

在高家這豪門中,父一輩的兩位高氏人傑明爭暗鬥,連帶著他們的子女,也都互相不服氣。

高元盛生子生得早,其子名叫高軒,現在可是正八品的翰林院五經博士。

這官職聽起來有點傻,但高元盛為兒子博得這個位置,卻一點都不傻。

既然老子是翰林院首席官員,那高軒在他的庇護下,將來怎麼會不飛黃騰達?

豪門的一氏兩支中,怕的就是這樣勢均力敵的狀態。

索性高元盛這支徹底闇弱也就罷了,誰料其權柄聲勢竟然並不亞於大哥,於是形勢就變得有意思了。

高元博、高元盛雖然是親兄弟,在朝中時卻是互相幫襯時少,相互拆臺時多。高敞和高軒,更是互不買賬!高敞鄙視高軒是耍筆桿子的文弱書生,高軒卻認為高敞是胸無點墨、只知動手動腳的莽夫。

相互已經看不上,再加上還有高家門主權柄的爭奪,於是這兩支高家人就更加明目張膽地互相爭鬥了。

所以現在的高家中,不僅高氏族人本身,就連那些下人們也都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相互鬥得雞飛狗跳。

當然,一切紛爭,到了今日,就將落幕。

高元盛一系,終究還是在豪門內鬥中敗下陣來,其長兄和長侄大獲全勝。

待今日繼承人儀式過後,那些原本依從於高元盛的外圍人士,就要見風使舵,倒向高元博這一派了。

當這一天終於到來,清癯儒生風範的高元盛,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大罵,罵這個長子繼承的禮法簡直不像話。

這時候他卻忘了,自己平時才是華夏朝最維護祖宗禮法的那一個。

再說高敞。剛才他去了外苑東側的一處偏廳內堂,看到了正在被婢女化妝的李碧茗。

「沒想到這妮子,這一盛裝打扮起來,竟也挺好看。」看著描眉畫鬢的女子,高敞不由得心中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