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長街醉月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蘇漸擊掌道,「畢竟雪穹她雖然‘兇名在外’,但並沒聽說有什麼真正的仇敵。」

「那你準備怎麼辦?」亞颯看著他道。

「我會調查此事。」蘇漸冷靜說道,「現在還不知道是不是這原因。不管此事為何人而起,我都會追查到底,還雪穹一個公道。」

「不錯!」亞颯擊掌讚道,「洛姑娘果然沒看錯人。蘇漸,如果有什麼用得著小弟的,儘管說話。」

「好兄弟!」蘇漸真誠謝道。

不過,等亞颯走後,他卻苦笑道:「連亞颯都以為我和雪穹有什麼私情,其實我們……咦?」

想到這裡,蘇漸心中忽然一動:「對啊!我和雪穹根本沒什麼,但卻有人誤以為有什麼。關注我們倆關係的人並不多,我為何不先順著這條線索查一查?」

計議已定,蘇漸立即趕回玄武衞,很是鄭重地把「洛雪穹遇襲案」主動請纓在自己名下。

有了正式的名分,他立即調動一切能調動的黑衣衞力量,徹查當時事發的情景。

當然,他等洛雪穹傳出康復的訊息後,也專門去找她瞭解了情況。

玄武衞的力量何等強大?洛雪穹的眼力何等犀利?

沒費蘇漸太多力氣,就查明當時究竟是誰下的手。

一得知此人的身份,蘇漸便立即去找亞颯。

見到他後,蘇漸頭一句話就是:「亞颯,你太厲害了!我看事情就是像你推斷的那樣!」

原來這襲擊洛雪穹之人,正是高敞家的首席護院高伯駒!

一看到此人名姓,再查知他在高家是長子高敞一派,唯高敞馬首是瞻,蘇漸便立即知道,亞颯的推斷完全正確。

蘇漸心想,看來高敞這廝對自己的憤恨,已經到了極點。這不,高敞居然動用親信,來綁架自己名義上的戀人了。

到了這地步,已經不僅僅是高敞和蘇漸兩人的私人恩怨了。

高敞的卑鄙程度,還是超出了蘇漸的想象。他沒想到這廝,之前把他倆的個人恩怨擴散到兄弟的身上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牽連到一個無關的女子身上!如果這一回真讓他們得逞,洛雪穹一個冰清玉潔的少女,很可能一輩子都會被毀了!那之後的事,蘇漸簡直不敢想象。於是向來陽光開朗的少年,終於忍不住暴怒非常!

「好!哈哈!」蘇漸到這時,真的是怒極反笑了,「高敞,看來我們倆之間,必須要有個了斷了!」

還別說,高敞看蘇漸,是舊恨未報又添新仇;反過來對蘇漸而言,又何嘗不是這樣?

尤其這一次,高敞的所作所為,真的是突破蘇漸底線了!

不過儘管如此,以蘇漸的為人,他還是不願妄下定論。

他又調動了玄武衞所有他能動用的資源,去確認自己和亞颯的猜想。

經過這一番折騰,最終的結果表明,他和亞颯並沒有冤枉高敞,甚至還高估了此人的人品。

玄武衞的兄弟回來說,高敞這紈絝子弟,竟還秘密建有別院,專門在裡面關押綁架來的少婦少女,供他常年蹂躪。不僅如此,甚至在她們之中,還有些是未成年的幼|女!

聽到這訊息,蘇漸又驚又怒,當時真是「目露兇光」了。

不過看到他這猙獰表情,來通報此事的玄武衞兄弟,卻是好心地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最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的提議,看似荒唐無比,蘇漸卻完全能理解。

他當場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客客氣氣地拿了一小錠黃金,酬謝這位費了大力氣探聽到可靠情報的錫徽衞。

當他送走了感恩戴德的同袍後,他就立即去內堂找軒轅鴻大統領。

直接面見大統領的特權十分寶貴,蘇漸並沒有浪費。進入內堂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稟大統領,我已發現靈鷲學院中血義盟作亂之人的重要線索!」

毫無疑問,他所指的人就是高敞。

這罪名,蘇漸還真沒有冤枉高敞。

當然這並不是說,高敞就是什麼鐵桿的血義盟成員,而是像他這樣的紈絝子弟,有恃無恐之下,真是無法無天。一般人難以想到,他這位高權重的戶部尚書之子,竟還和血義盟有勾結。

但蘇漸知道,高敞確實有。

高敞勾結血義盟,這個倒不是蘇漸這一次剛查出來的訊息。

對於高敞,蘇漸已經盯了好久,特別到了這一次,高敞的老底已經被他翻得差不多了。

說起血義盟,這高敞既然是戶部尚書之子,自然也是血義盟重點盯上的物件了。高敞十分好色,血義盟就專門安排了美色來誘惑他。高敞這樣的人,自然一引誘就上鈎,從此就和血義盟有了不清不楚的聯絡。

這樣的聯絡,倒也不完全是被迫,滿含逆反心理的高敞,確實被血義盟極端的教義所影響。

不僅是他自己,連他身邊那些親信,也或多或少跟他接觸了血義盟的人。

當然,包括高敞在內,他們這一撥人,誰把這事真正放在心上?但今天,他們的報應要來了!

嚴格來說,和血義盟接觸,只不過是高敞追求刺|激的眾多途徑中的一種罷了,和偷偷擄掠女子蹂躪的本質差不多。

他自己不當真,他的那些親信隨從們,也沒人把這事放在心上。

只是,雖然所涉並不深,但這樣和血義盟不清不楚的關係,在當前朝廷對亂黨高壓的情況下,確實是說不過去的。

於是被激怒的蘇漸,便以此為突破口,直接向軒轅鴻大統領陳情,在說了許多危言聳聽的話之後,終於打動了大統領,將對付高敞的任務,正式交到他手中。

可想而知,當蘇漸從玄武衞內堂中走出來時,那腳步甭提有多輕快了!

當然他卻不知,身後那大統領從窗戶中目視他離去時,心中想的卻是:「太好了!真是想睡覺就送來枕頭哇!」

「高元博你這個老匹夫,仗著戶部掌管軍費統籌的職權,就對我玄武衞糧餉百般剋扣——好好好!真是‘賤人自有天收’,我這就出動麾下第一福將,讓你的寶貝兒子好好吃一番掛落!」

心中這般想時,軒轅鴻還目露兇光,心中暗下決心,說是如果蘇漸對付高敞下手太輕,他就要親自出手了!

不過軒轅鴻這樣的擔心,看起來毫無必要。蘇漸這次是鐵了心要將高敞徹底打倒,便多管齊下,從重坐實高敞的罪行。

人常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蘇漸卻發現,到了高敞這裡,根本不用擔心罪行不夠。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當各路情報彙集而來,蘇漸便發現,高敞不僅跟血義盟勾搭,蹂躪民女,綁架敲詐富商,甚至有隱約的訊息表明,他跟對面的龍族勢力,也有眉來眼去的勾當。

對這一條情報,蘇漸格外上心。

他一直覺得,自己親歷的寂滅森林慘案,一定涉及內外勾結。高敞這條線,讓他眼前一亮。

只不過很可惜的是,接下來查來查去,並沒有查出更多問題。

不管怎麼說,高敞暗地裡做的壞事太多,就算這回蘇漸是因私仇動手,客觀上也絕對是為民除害,為國除毒瘤。

一張巨大的羅網,正在悄悄地張向高敞。而高敞本人,此時卻還茫然無知。

這倒不是說他耳目不靈通,而是這次軒轅鴻有心要教訓他,已嚴令玄武衞有關人等不得走漏風聲;再加上蘇漸行事小心謹慎,甚至連雷冰梵、唐求這些兄弟也沒告訴,因此此事到了最後,竟然沒讓高敞看出絲毫端倪。

高敞這壞透頂的傢伙,不僅沒察覺蘇漸的動作,反而還想著怎麼再給蘇漸致命一擊。

就在高伯駒綁架洛雪穹不成後,高敞又把他叫了過來。

再次見到高敞的面,高伯駒又是慚愧,又是惶恐,告罪道:「少爺,怪小的武藝不精,還以為練成了木系絕學‘幽木噬魂’,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被那小妮子逃脫了。」

「無妨。」雖然心中惱恨不已,高敞表面卻顯得很大度,一擺手道,「人常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只要我們有心,她遲早中招。」

「少爺高見!」高伯駒奉承一聲,想了想便小心翼翼道,「其實少爺,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對付蘇漸呢?去抓洛雪穹,畢竟隔了一層。」

「無知!」高敞喝斥道,「誰說我只對付蘇漸的?那洛雪穹,本身就是我目標!」

「啊?」高伯駒有些吃驚地看著高敞。

「你別忘了,」高敞臉上現出一股子輕浮神色,冷笑道,「我高敞高衙內風流倜儻,才貌雙全,洛雪穹這樣的天仙國色,正是本公子的絕配。誰想她一時糊塗,近來竟跟蘇漸小賊越走越近。我也無其他辦法阻止,那就綁過來,少爺我親自幫她轉過念頭,回到正途。」

「明白明白!」高伯駒恍然大悟道,「捉過來後,少爺自然親自臨幸,霸王硬上弓後,任她貞潔烈女也自然回心轉意——」

「什麼霸王硬上弓!」高敞打斷他,鄙夷道,「真粗鄙,應該叫‘生米煮成熟飯’!」

「對對!」高伯駒忙道,「小人只知舞刀弄槍,哪比得上少爺您靈鷲學院的文采飛揚。那……」

高伯駒看看高敞的神色,試探道:「要不這兩天,我就再去‘請’這位洛姑娘?」

「不急。」剛才一副急色模樣的高敞,這時卻擺擺手道,「過兩天就是中秋,是我正式確立家主繼承人之位的慶典,在此之前就不要輕舉妄動了。等小爺我繼承人之位確定後,到時候能調動更多人手,可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正是正是!還是少爺考慮周詳!」高伯駒滿嘴諛辭,又想到剛才高敞所說的繼承人確立慶典之事,頓時忍不住內心火熱,兩眼放光。

「呵。」看到這位高家首席護院的狂熱目光,高敞輕輕一笑,倒是誠懇說道,「伯駒啊,其實你我二人雖以主僕相稱,但我待你為叔父輩。你放心,只要你繼續忠心耿耿地跟隨我,我這次家主繼承之位確立後,你就等著跟著我飛黃騰達吧!」

「不敢、不敢,多、多謝少主人!」滿腔名利心的高伯駒,此時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打心底裡恨不得把這條命都交給高敞!

高敞和高伯駒上演主僕情深戲碼的第二天,就已是中秋佳節的前一天了。

說來也巧,胖子唐求的生日,正是中秋。

自從上回金運來賭坊風波後,他被李碧茗徹底傷了心,也徹底死了心。自那以後,他稍稍收心,慢慢和一個叫丁靈珊的女學生走得挺近。

中秋節前的這一天傍晚,唐求為了顯擺,專門把丁靈珊和蘇漸都拉來京華城裡,就在蘇漸管轄的那段長街邊,尋了一家好吃的小吃攤兒,一起吃東西。

丁靈珊雖然是出身大戶人家的小姐,卻和李碧茗完全相反,性格爽朗,並不介意唐求帶她來這樣的地方。

不過雖然口味好伺候,丁靈珊卻有一顆超出常人的好奇心。

還沒吃幾口,這位面容姣好、身形微豐|滿的少女,便盯牢蘇漸問道:「蘇師兄,上次在殘月峽中,你最後能殺死龍兵,是因為神仙附體才大發神勇的嗎?」

「神仙附體?」蘇漸愕然道,「你聽誰說的?」

「就是求求啊。」丁靈珊嫣然笑道。

「球球?球球是誰?」蘇漸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就是我咯。」唐求苦笑道,「大哥,靈珊她老是要叫我求求,我總覺得說的是我身子圓胖胖的像球。」

「難道不是圓溜溜的球?」蘇漸一愣,看了一眼唐求,卻見他正狠狠地瞪著自己。

「好了好了,是我聽錯了。」蘇漸告饒一聲道,「不過你可別瞎說,什麼神仙附體,分明另有原因。」

「什麼原因?」丁靈珊一臉好奇地看著他,眼神十分熱切。

「當然是我愛國心爆發,徹底逼出潛力,功力瞬間倍增,故而殺死龍兵。」蘇漸一本正經道。

「去你的!」丁靈珊嗔笑道。

還別說,丁靈珊雖然容貌不能說有多好看,但一笑起來露出兩酒窩,顯得很甜,讓人看得特別舒服。

有著甜甜笑容的少女,卻不肯放過蘇漸。

「那不說這個,師兄,」丁靈珊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盯著蘇漸問道,「我聽說你和洛雪穹師姐是情侶,是真的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一聽這話題,蘇漸有些頭疼,只得擺出一副師兄學長的威嚴,板著臉道,「小小姑娘,別整天打聽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專心學業才是正途。」

「切,你也不過是位少年,擺什麼教習老先生的樣子?」丁靈珊撇了撇嘴不滿道。

「師兄你不說,那我就說了,」丁靈珊擺出少女喋喋不休的勢頭,竹筒爆豆子般說道,「聽說師兄開始是死皮賴臉地去勾搭洛師姐,洛師姐本來想一掌拍死你,但幸虧求求在一旁說好話,這才暫時免了皮肉之苦、性命之憂。沒想到蘇師兄的無賴程度竟超出洛師姐的想象,後來堅持不懈地去搭訕,竟讓洛師姐不知不覺日久生情,所以現在你們兩個就在一起了!」

「沒有的事!」聽到這一番說辭,蘇漸這回真的板起臉,瞪著少女說道,「丁師妹,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和雪穹真的是清清白白,並無任何情愛之事。」

「沒有就沒有,幹嗎這麼兇……」丁靈珊嘟囔道。

「師妹,別怪我兇,」蘇漸認真道,「我一男子,此事無論怎麼傳,都無所謂;但你洛師姐是冰清玉潔的黃花姑娘,如此亂傳對她實在不好。」

「知道了!」丁靈珊也意識到這問題,便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還有,」蘇漸放過她,轉向旁邊那個正裝著專心吃麵的好兄弟,說道,「唐求,唐兄,求求,我真的要求求你了!你談你的情,說你的愛,可別跟丁師妹掰扯我的事了。我這人,一向低調,低調!」

「好好,我知道了!」唐求告饒一聲,又忍不住笑道,「還低調呢,自從你進了學院,做的哪一件事是低調的?」

「得了得了,你們兩個也真是天生一對,」蘇漸的臉皮沒繃住,頓時也笑道,「你看我今天請你們倆吃了這麼多好吃的湯麵點心,卻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師兄教訓得是。」丁靈珊一吐舌頭,衝唐求道,「你也別說了,聽師兄的,我們就吃吃吃!」

「誰先說的啊……」唐求嘟囔了一聲,便也笑笑,和丁靈珊一起專心吃起東西來。

這時候,蘇漸又跟老闆叫了三杯甜米酒,三人就在黃昏的街頭小酌起來。

秋天的夜晚,略顯蕭瑟,不過這三人喝一會兒酒,吃一會兒菜,說一會兒話,再一起看城中燈火次第亮起,倒是心情舒暢,滿是融融暖意。

轉眼月上東山。

八月十四,月輪已經很圓,此時懸掛在東邊城樓上,顯得離京華城池如此之近。

蘇漸三人,並非胸無點墨的白丁。此時看明月東昇,他們也舉杯邀月,吟一些文縐縐的明月詞兒,相互考較下最近的文學功課。

於是,雖然這街邊小攤簡陋,甚至連個頂棚都沒有,但無論是蘇漸、唐求還是丁靈珊,都覺得這樣的情境心情真的很美好。

正體會這樣難言的舒暢愉悅時,卻忽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尖利地響起:「我說這不是那誰嗎?居然湊到一塊兒在這種路邊攤吃東西,簡直丟靈鷲學院的臉!」

「嗯?」三人聞言,先是一愣,轉臉看見說話的人時,頓時表情各不相同。

「怎麼是這女人,敗興!」當唐求看這出言諷刺之人是李碧茗時,馬上又鬱悶又憤怒。

「哼,是她啊!」看見是唐求的「前女友」,丁靈珊心中既生氣又不服氣,「哼,女孩兒家的,仗著臉蛋兒不錯就趾高氣昂!來這兒咋咋呼呼的算怎麼回事?她以為她是誰啊?」

「原來是她。」蘇漸看見是李碧茗,卻是一愣,心中奇怪道,「上回賭坊之事後,這女子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跟我也不敢囉唣。怎麼今日在這裡大聲喧譁?是吃錯藥了嗎?哦,我明白了!」

蘇漸忽然想到一事,立即便明白了李碧茗為什麼今天忽然變得這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