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一劍誅邪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蘇漸一驚,驀然回頭,卻見那走出之人,正是以公正嚴明著稱的戒律教習狄子默。

「狄教習,我只是和高師兄演練——」搪塞的話兒剛說到這裡,蘇漸驀然瞳孔一縮,脫口驚道:「狄子默,原來是你!」

「什麼?」躺在泥水裡的高敞快瘋了,心想道,「怎麼又是這句‘原來是你’?蘇漸這賤民今天失心瘋了?」

正驚疑間,高敞卻聽得剛剛還寬厚說話的狄教習,竟忽然變了臉色,猙獰說道:「沒錯,蘇漸,就是我。」

「果然是你!」看著狄子默那張方正嚴肅的正派臉,蘇漸恍然大悟。

剎那間他已經想通很多事情。比如,為什麼追查血義盟亂黨聚會那次,這狄教習會在不該出現的時間、不該出現的地點出現。

看來,那幾次,很可能都是他在欲行不軌之事。

「怎麼會是你?」蘇漸不甘心地質問。畢竟在這靈鷲學院,除了秦玉教習,他最敬重的就是這位狄子默狄教習。

「為什麼不會是我?」此時此刻,狄子默悠悠說道,「蘇漸,你經歷頗多,應該知道,世事無常,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

「你是說走灰色道途了?」蘇漸嘲諷地看著他,「莫非在狄教習心中,不斷綁架、殺害有為學生,算是灰色之事?」

「你不懂。」狄子默搖了搖頭。

說了這句後,他不再說話,不聲不響地舉起那把黑黝黝的鐵鞭。

「黑鐵戒邪鞭啊。」蘇漸看著這把鐵鞭,搖了搖頭,嘲諷說道,「這就是靈鷲學院最著名的戒律法器嗎?如果我沒記錯,鞭身上應該刻著‘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沒想到今日狄先生,竟拿它來殺人滅口。」

聽得如此,地上的高敞渾身一抖,面前的狄子默,卻是動作停滯片刻,轉而暫時按下鐵鞭。

「我說,你不懂。」狄子默陰狠的面容上,此時竟似乎露出一絲無奈的神色。

「我不懂?」蘇漸怒吼道,「那些慘死的學生,難道都是假的?還說我不懂!」

「我沒想殺他們。」狄子默搖了搖頭,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神色,「是他們不肯配合,才被黑魂術反噬。真的不怪我,都怪他們自己。」

喃喃說著這樣頗詭異的話語時,狄子默與其說在解釋給蘇漸聽,還不如說跟平常無數次那樣,在安慰他自己。

「果然是黑魂術!」蘇漸心裡一跳,口中頓時叫道,「果然你是受尊龍教指使!」

「哦?」狄子默驚奇地看了他一眼,「蘇漸,看來眾人還是低估了你。你連黑魂術是尊龍教所為之事,竟也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蘇漸傲然道,「今日甭管怎麼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哈哈,不自量力!」狄子默瞥了一眼旁邊正在努力掙扎站起的高敞,不屑說道,「沒想到你蘇漸,也沾染了這紈絝子弟的毛病。確實啊,咱們也算打過幾次交道,今日必然要分出個結果了。」

「那是當然!」蘇漸目不轉睛地盯著狄子默,但腳後跟卻不易察覺地朝後一踢,頓時踢中高敞的關節處。

本來高敞被少年制住,全身筋脈凝滯,掙扎不起,誰知被這麼一踢,頓時覺得渾身血脈通暢,轉眼便彈身而起。

「快跑,去報信。」蘇漸用只有高敞聽見的聲音低喝道。

「什麼?」高敞一聽,卻反而不幹了。

「嗬嗬,別演戲了!」對背景劇情毫無所知的高敞,這時候卻怪叫道,「蘇漸,你個賤賊,今日羞辱踢打我成這樣,就想跟這什麼戒律教習聯手演戲,想矇混過關嗎?」

「嘿嘿。」狄子默聽了,朝蘇漸投去一個陰險的眼神,「小子,你看,別人不領你的情啊。」

「哈哈果然!」高敞叫道,「你倆這樣眉來眼去的,果然只把我高敞當傻瓜!」

「你個傻瓜!」碰到這樣自負的人,蘇漸也實在無語了。

「狄教習,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你。」事已至此,蘇漸急切間,忽換了一種情真意切的口氣道,「我真沒想到,平日受人愛戴的首席戒律教習,竟然會是連環血案的兇殘兇手。狄先生,你知道嗎?整個靈鷲學院中,除了秦玉先生,我最佩服、最敬重的師長,就是你。」

這番話,是蘇漸為了拖延時間,但同時也是他發自真心的肺腑之言。直到現在,他還很難相信這個結果。

他這番真心之言,好似真的刺痛了狄子默的心。

「我不想的!」剛毅嚴肅的狄子默,忽然如被毒蟲蟄了般叫起來,「你根本不知道!如果不是為了我那癱瘓等死的兒子,我絕不會幹這種事!」

「你是說……」蘇漸遲疑道,「對令公子的事,我也有聽說過。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那不是不治之症嗎?」

「不治之症?」狄子默忽然嘿嘿冷笑,發狂般笑道,「哈哈哈,那只是你們凡人的看法!」

「小子,你說得沒錯,我用的黑魂術,就是尊龍教的法術。不僅如此,他們還保證,只要我按他們吩咐做,他們就能醫治好我的癱瘓兒子。我兒不僅不會死,還會行走如常,成為正常人!」

「你瘋了?」看著癲狂的教習,蘇漸冷笑道,「尊龍教果然就是幕後黑手!」

「你又錯了!」狄子默叫道,「好!反正今日左右都留不得你性命了,索性就告訴你,你以為是尊龍教出手?大錯特錯!真正讓我做事的,是一個大西北方的教門。尊龍教只不過和他們有點來往,從旁出手幫忙罷了。我只是用尊龍教的秘術,為那個教門擄掠年輕武學高手。作為交換,他們會讓從不輕易出手的尊龍教高手,醫好我的癱瘓兒子。」

「都是你!」說到這裡,狄子默狀若瘋狂,衝蘇漸吼道,「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的黑衣衞雜役,竟逼得我差點露餡!嘿,也好,正好就差兩三個名額了,今日就拿你倆交差!」

「狄、狄先生,你想幹什麼?」到了這時候,高敞也聽出些門道,慌忙叫道,「等等!狄先生,冤有頭債有主,是蘇漸這渾蛋愛管閒事,壞您好事,您要抓人交差,就抓他吧!您這就放我走,我保證幫您保密——」

「閉嘴!」狄子默怒喝道,「你也不是什麼好鳥,民憤這麼大,我就當為學院除害了!」

「狄先生!」高敞哀求叫道,「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是錢,還是美女?只要你行行好放過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是嗎?」狄子默冷笑道,「我要你治好我的兒子。」

「這個……我實在沒能力。」高敞苦著臉,死乞白賴道,「狄先生,真的,除了這個,你換個什麼其他條件都行。要不我送三——不,十個美妾給你!那樣你再生多少健康兒女都可以。怎麼樣?怎麼樣?」

「你……有子女嗎?」狄子默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呃?」高敞一愣,說道,「當然沒有。」

「那你不能理解。」狄子默搖搖頭,喝道,「還囉唆什麼?你們兩個,今天都得給我留下!」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黑鐵戒邪鞭,猛然冒出一股黑煙,如鬼蜮魔鎖般朝旁邊的蘇漸纏去!

只是就在這時,一直沉靜不動的蘇漸身上,卻猛地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紅之光!轉眼間他身後朱雀翼展,還隱約有個美人光影趴伏在背上。

「好心計!」狄子默見狀忍不住讚歎,「剛才你們糾纏我說話這麼久,還以為是好奇,誰知卻在暗中蓄勢星流術。只是——」狄子默一指蘇漸背後,冷笑一聲,蔑視道:「你看這光影黯淡,是能實戰的星流術嗎?還有你這光影形狀啥意思?鳥人?」

「鳥不鳥人,打過才知道!」蘇漸喝叫一聲,急催星流術異能,頓時火翼飛騰,轉眼他整個人已是離地半尺。

不過也就是離地半尺了。他這「鳥人」星流術,還真被狄子默說中了,離地半尺後再難向上提升半寸,似乎真的不太能夠實戰。

察覺此情,原本好似鎮靜篤定的蘇漸,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驚慌神情。

「哈哈!」狄子默忍不住大笑一聲,不再遲疑,一揮附帶黑魂術的鐵鞭,就朝蘇漸猛然打去!

「蘇漸,加油!」沒想到這時候,正旁觀的死敵高敞,竟也發自內心地為蘇漸加油。

誰能想到,今天居然出現這樣的奇葩景象?這倆死對頭,現在已經成了互相支援的戰友了。

只是高敞看來今日運勢真的不佳,他想什麼,什麼就不成。那蘇漸即使第一時間激發出星流術,還是不能抵擋狄子默。

黑魂之煙繚繞的鐵鞭氣勢洶洶而來。蘇漸手揮血歌劍試圖抵擋,卻「蒼啷」一聲很快就被盪開。

「不好!」蘇漸大驚失色,眼見鐵鞭逼近,頓時朝後跳去。

雖然他躲過這一鞭,但對狄子默緊接著的狂暴攻擊,完全束手無策。

也沒幾個回合,蘇漸便退出一丈多遠,衣服和手臂有多處被林葉枝丫劃傷,情況十分危險。

如此被動之際,狄子默卻毫不遲疑,猱身而進,鐵鞭縱舞如兇猛黑龍,下手毫不容情。

他這一動真格的,蘇漸就吃了緊。

很快人鞭合一的狄子默就逼至咫尺之處,無論是鋒利的鞭頭還是詭秘的黑煙,已離蘇漸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

「去死吧!」看著少年驚恐的面容,狄子默獰笑一聲,往前一個箭步,猛揮鐵鞭!

不過看著少年驚恐的神色,狄子默卻怪叫道:「也別怕,不會死,只是你會成為不生不死的怪物!」

正這麼說時,狄子默卻忽然驚奇地發現,昏暗光線裡,少年的臉上,此時此刻竟突然露出一絲詭秘的笑容。

「不好!」狄子默何等老江湖,一看這笑容,他近乎本能地就要收腳退步,先行躲避再說。

但這時已晚了。

勝券在握的狄教習,忽覺得足下落腳處一鬆,沒著到力,緊接著只聽「撲通」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他整個身子就落到一個深坑中。

「哈哈哈!」很快就從他頭頂傳來少年得意的笑聲,「狄教習,你以為我每天在這裡練劍,是因為這裡風水好嗎?」

「蘇漸,你這是什麼意思?」坑頂另一端,傳來高敞茫然的問話聲。

「什麼意思?」蘇漸嘿嘿一笑,「高大少,如果真兇是你,這坑就是為你挖的!」

「什麼?你這個渾蛋,我跟你沒完!」高敞氣急敗壞地叫道。

「咳咳!」這一刻,無論坑底的狄子默還是坑頂的蘇漸,都一齊搖頭,嘆道,「唉,這紈絝官家子,真是智力堪憂呀。」

「怎麼樣?」這時候,蘇漸也顧不得理睬高敞,蹲到陷阱邊緣,朝下嘿嘿笑道,「狄先生,學生這坑,挖得可還好哇?」

頓了一下,他聽到下面傳來一陣響動,便冷笑道:「狄先生,我看你還是別費力氣了。我這坑整整費了我兩個時辰的工夫,挖了有兩人多高,還上窄下寬,你就別扒拉了。學生衷心建議,你還是省省力氣,準備吃牢飯吧!」

「嘿嘿,未必!」正當蘇漸以為勝券在握時,卻忽然傳來狄子默陰惻惻的聲音!

這聲音陰陽怪氣,本就讓人不舒服。但讓蘇漸更加不舒服的是,竟然覺得應該遠在坑底的說話聲,此時竟然好像近在咫尺!

察覺這一點,他急忙探頭往下一看,便頓時大吃一驚!

「那是什麼玩意兒?」昏暗光線裡,他看見坑底下,竟有兩個血肉模糊的人形,在用肩膀架著狄子默往坑頂爬!

「沒見過吧,蘇漸?」轉眼間,狄子默已經升上地面,一邊撲過來一邊叫道,「血傀儡,這是尊龍教的神術!」

眼見這情形,蘇漸回頭大叫道:「高敞!你是死人嗎?今日不出力,誰也走不了!」

本來正腳底抹油往外溜的高敞,聞聲頓時止步。

這紈絝也不是傻瓜,一見這場面,已經知道,到了這地步,不拼一下,自己也完全沒有生路。

於是這林中空地上,頓時出現了一個很詭異的場面,原本互為仇家的兩人,這時候卻同仇敵愾,開始毫無藏私地並肩作戰!

只是就算他兩人聯手,狄子默有了尊龍教惡魔法術召喚出的兩具幽冥血傀儡,相比之前更是佔了上風。

沒幾個回合,當一具血傀儡將蘇漸擠入死角,再無退避後路時,狄子默冷笑一聲,再次撲身而上,舉著戒邪鞭朝蘇漸打來。

眼見蘇漸退無可退,誰知道黑暗之中,卻有一把閃耀著血色輝光的鐮刃,突然伸在了戒邪鞭和蘇漸脖頸中間!

「當」!狄子默必然打中的一鞭,就此被盪開。

「什麼人?」狄子默氣急敗壞,定睛一看,卻見是一個紫色長髮及腰的絕色小美女,正手持一把血刃長鐮擋在他的面前!

「你怎麼來了?」蘇漸看到來人,也是驚叫道。

不用說,這突然出現的小美女,自是魔女幽小眉了。

見是她,不僅蘇漸驚詫,連旁邊高敞也是吃了一驚。看著幽小眉的外貌特徵,他心中遲疑道:「難道是……」

不過這時幽小眉聽到蘇漸驚問,卻不回頭,只是瞪著藍瑩瑩的大眼睛,盯著狄子默道:「大叔,不許你殺他。」

「為什麼?」狄子默本能地接了一句。

「他是我的!」

幽小眉想表達的意思是,蘇漸是她的專屬刺殺目標,所以只能死在她手上。

只是這樣簡潔的表達,顯然引起了誤解。

「原來是小情人!」狄子默叫道,「那就一齊去死,做對短命的苦鴛鴦吧!」說話間他驅動血傀儡再次迅猛撲上!

這三人和兩具血傀儡,重又戰在一處。

而狄子默何等老辣?沒多會兒,他那把附加了黑魂煙的鐵鞭,又對高敞打出了必中的一擊。

見得如此,高敞驚惶大叫道:「快救我!」

這當兒,蘇漸也被一具血傀儡逼住,確實騰不出手。急切間他瞥見幽小眉尚有餘力,忙叫道:「小妹妹,這人雖然可惡,但情況特殊,還是救他一命!」

「哼,我才不救呢。」小魔女傲嬌叫道,「我又不想殺他,幹嗎救?死就死了!」

聽他們這樣說,壞事做盡的高敞哀嚎道:「天吶!真是世風日下,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好人吶?」

還想再哭訴時,他已被狄子默的黑魂術擊中,轉眼整個人就軟綿綿地倒下了。

打倒了高敞,狄子默這一方頓時變得輕鬆。

不過就在這當口,蘇漸已經重新完成了星流術的蓄勢,轉眼間紅光騰耀,那「朱雀血歌」的星流術再次依附在他的身上。

像這樣劇烈的爭鬥之中,說到底還是戰鬥本能在起作用。

現在蘇漸面對的是秘術驅動的血傀儡,於是當他星流術成形後,就從那個美人形狀的光影中,忽傳來一縷細微的歌聲。

這次的歌聲,不同於上回讓龐文山產生幻覺出醜的幻歌。

現在的這縷歌聲,竟是充滿了魅惑之意!

很快與蘇漸對敵的血傀儡,就被這「魅歌」控制,竟然在蘇漸的意志下,轉過頭來攻擊狄子默。

這樣一來,戰局立時扭轉,原本佔盡優勢的狄子默,頓時手忙腳亂,竟有落敗之勢。

只是狄子默功力何等深厚?他見勢不妙,頓時咬破舌頭,一口鮮血噴出,也不知用了什麼邪術,竟是迎風化成了一團黑血之霧。

狄子默毫不猶豫,一頭扎進黑血霧中。

眨眼之間,只聽得一陣不類人聲的嚎叫,原本一派正面人物模樣的戒律教習,竟整個身軀膨脹壯大,成了一個黑霧籠罩的詭秘巨人!

成為黑霧巨人的狄子默,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有了顯著提升。更何況他現在居高臨下,簡直視蘇漸和幽小眉如螻蟻。

於是那陰森森的黑鐵戒邪鞭當頭打下,眼看蘇漸已是避無可避,幽小眉所立方位甚遠,一時也是救援不及。

這時候林中的雨變得更大,雨打林葉沙沙作響,可謂悽風苦雨。

已陷入絕境的蘇漸,卻還不甘心,立時激發「幻歌」星流技,想讓狄子默陷入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