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漸,你還是先休息一下。」亞颯打圓場道。
唐求卻沒這眼色,繼續咋咋呼呼笑謔道:「被朱雀襲擊,蘇漸你說是真的,那你不要告訴我,你跟它起衝突,是為了融魂朱雀星流術!」
「就是啊!」蘇漸滿臉驚訝,叫道,「真被你猜中了!我就是和朱雀融魂了啊,唐求,你怎麼都如同親眼看見的呢?你剛才在附近嗎?」
「蘇、蘇漸,你別逗了!」唐求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真的找朱雀去融魂啊……你是不是剛才跌慘了,腦子到現在還不清醒?」
「這是真的!」蘇漸急道,「你們知道嗎?我的星流術練成了!」
「啊?我沒聽錯吧?」唐求一臉吃驚,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忽聽林葉紛響,轉眼有一人走近前來,陰陽怪氣說道:「蘇漸,你吹什麼牛?這才不到兩天,你就說你練成了星流術?」
大家聞聲回頭一看,卻見說話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學院知名的高敞跟班龐文山。
「你想說什麼?」剛才一直嘲笑蘇漸的唐求,這時聽到龐文山這麼說,卻不樂意了。
「我兄弟習成星流術,你有意見?」唐求斜眼瞥著他,傲然說道,「你別忘了,我蘇兄弟可是屠龍者,在殘月峽殺過獸龍咆哮者的。」
「那是他運氣好。」龐文山不屑道,「誰知道那時龍兵受了多重的傷?」
「你說什麼?」一聽龐文山否定蘇漸的屠龍功勞,唐求簡直比當事人還要急!雖然龐文山武力明顯比他強,但唐求還是毫不猶豫地一舉開山偃月斧,憤怒吼道:「姓龐的,你敢再說一次!」
見他炸毛,龐文山本來毫不在意,反正唐求武技法術都不及他,若放在平時,正好藉機生事,將這賤民學生狠揍一頓,讓他知道作為商人賤民之子,就別在自己面前囂張。
不過這時候,龐文山還是決定剋制一下,因為這林間空地的幾人,正好都是蘇漸死黨。雖然那最強的雷冰梵不在,但這幾個人不用說聯手,就算洛雪穹單獨出手,也足夠他喝一壺的。
當然還有個理由,就是作為高敞的死黨跟班,龐文山今天湊近前來,主要是為了損損蘇漸,抓住機會替老大找回點場子,動手什麼的,還不在他計劃之內。
於是,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好話不說二遍」,便撇開唐求,徑直走到蘇漸面前。
「蘇漸,你剛才說,你已經練成了星流術?」龐文山撇著嘴,裝模作樣地問蘇漸。
「是啊。」剛才急於說明自己的少年,這時候看是龐文山,語氣也冷淡下來。
畢竟,蘇漸哪裡會不知道龐文山雖然人模狗樣,卻自甘墮落,已是學院臭名昭著的高敞狗腿子,而高敞可是蘇漸他們兄弟幾個的死敵!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蘇漸內心很清楚,高敞這個仇遲早要報,只是一時沒找著合適時機而已。
見他冷淡,龐文山卻是假裝看不見,反而一驚一乍地挑起大拇指,高聲讚道:「了不起,了不起!這速度,可以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只聽龐文山真真假假地道:「蘇漸,按照你這速度,咱們的秦教習和你一比,可就差遠了!真是恭喜蘇學弟,賀喜蘇學弟!」
「好說。只是運氣好吧。」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龐文山雖然陰陽怪氣,但畢竟笑著恭喜稱讚,蘇漸倒也不好發作。
「運氣好?哈哈哈!」沒想到龐文山爆發出一陣諷刺大笑,「哈哈!咱們這蘇學弟,運氣還真的一貫很好呢。前有屠龍兵,今成星流術,好好好!」
連道三個好字,龐文山忽然語氣一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蘇漸,學長我呢,自然是相信你的。你連龍兵都殺得死嘛。不過呢,你看你這幾個朋友,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怎麼辦?快把你練成的星流術,展示一下吧,也好打消他們幾個的疑慮。」
說真的,龐文山這話,一點都沒錯。
不是唐求他們不想給蘇漸面子,而是在場這些人,除了蘇漸自己,就沒人相信他練成星流術這個事實。
本來唐求還準備假裝一下,幫兄弟圓圓謊,但他努力了一下,還是放棄了,心中哀嘆這對演技要求實在太高了,他做不到。
「兄弟,你還是自己找個臺階下吧。」唐求在心中默唸,「只要打發走這隻蒼蠅,咱們兄弟自個兒之間怎麼吹都行。」
「好!」誰知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蘇漸竟一口應承下來,「其實剛練成星流術,我也還沒試演過。」
話音剛落,他便凝聚全身靈力,感受靈魂中神焰朱雀的力量,開始施展「神焰朱雀」的星流術。
見他煞有介事,眾人皆是一驚,反應各不相同。
唐求哀嘆蘇漸變傻了。
亞颯也和他想到一塊兒,心憂蘇漸腦子出什麼問題了,會不會有後遺症。
洛雪穹則在心中嗔怒,只願蘇漸出個醜,也好報剛才被無意輕薄之仇。
看著眾人的反應,龐文山只是嘿嘿冷笑,只等看蘇漸的笑話。
片刻之後,當蘇漸靈力匯聚,星流輝騰,這平生第一次的星流術,就此施展出來!
只是光影騰耀之際,眾人一看,卻是倒抽一口冷氣,轉而一臉的古怪神情!
而星流術施展所耗靈力精神極大,蘇漸極力施展出來後,只持續了片刻,那星芒流動的光輝就很快熄滅。
這次蘇漸也留了心,沒像之前過度消耗靈力以致昏迷。
當星流術展示結束時,蘇漸看到眾人驚訝的神色,忙又期待又緊張地問道:「怎麼樣?我的朱雀星流術如何?」
「朱雀……」剛才還很活躍的唐求,這時候卻神色古怪,一時說不出話來。
「蘇漸,你這個星流術有點怪。」亞颯開口道,「剛才看你身上光影,是有點像朱雀,但又不完全像,好像還有個人影。」
「什麼?」蘇漸大吃一驚,急道,「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只和朱雀融魂的啊!難道……」
蘇漸突然好像想到什麼,心裡猛然一驚:「哎呀,先前融魂時,是感覺到有個美人幻影,攪和在融魂光線中!」
正這麼想著,就見亞颯有些苦惱地道:「蘇漸,你這星流術真的很奇怪。是有朱雀焰羽飛騰的樣子,但又有個血色的美人光影摻和其中,倒好像是一個長著朱雀翅羽的美人幻影,好像還發出細微的歌聲。這、這星流術的擬態模樣,從來沒聽教習們說過啊!」
「什麼朱雀美人幻影!」龐文山,見蘇漸展現出這麼一個奇葩的星流擬態來,這下可得意了!他嗤之以鼻地嘲笑道:「別美化了,不就是‘鳥人’嘛!哈哈哈,蘇漸,你堂堂一個屠龍勇士,卻練出個鳥人法術,真是對不起你這個名號啊!」
「鳥人怎麼啦?」唐求不幹了,瞪著眼叫道,「好歹也是星流術!蘇漸他這麼快練成,管它奇怪不奇怪,這速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得了吧!」龐文山斜著眼道,「這樣奇怪的樣子,是不是星流術還不一定呢!」
「這樣子也不奇怪。」亞颯看著龐文山冷冷道,「《山海經》中不是有人面鳥身的靈物嗎?比如禺強、禺虢、九鳳、五色鳥……」
「你是說,」龐文山冷笑著看著亞颯,「蘇漸他剛跟這些傳說級的靈物神祇融魂了?」
他這話,還真無法反駁,亞颯就算再有心幫親不幫理,一時也作聲不得。
這時只有唐求,一梗脖子,不甘叫道:「龐文山,你別瞎扯淡。就算奇怪,就算可能不是星流術,但我剛才分明聽見歌聲了!」
「那又怎樣?」龐文山不以為然道。
「怎樣?說出來嚇死你!」唐求肅然道,「至少蘇兄弟練成這個,將來沒錢時,完全可以去街邊賣唱。你們想想,不用嗓子還能唱歌,肯定賺錢啊!」
聽他這辯護之詞,其他人盡皆無語,只有龐文山嗤嗤冷笑不已。
「賣唱?」蘇漸還沒怎麼,腰間那把藍瑩瑩的血歌劍,卻忽然在片刻間,一明一滅地發出幽幽的紅光!
這紅光,一時沒人注意,但驀然間,蘇漸忽覺得一股奇怪的熱量從血歌劍上傳來,轉眼間自己身體裡新練成的星流靈脈,竟自行飛速地運轉起來!
「怎麼回事?」還沒等蘇漸反應過來,剛才他演示過一遍的星流術,驀然再次成形!
這一次的星流光影,比剛才要鮮明耀眼得多。
於是亞颯等人看得分明,一個身姿嬌柔、面容極美、眼神凌厲的美人幻影,附身於蘇漸背後,看起來兩人倒好像是緊緊貼附的親密情侶。
只見她胴體赤|裸,但瑰麗耀目的朱雀金紅焰羽迅速延展,包裹了她的關鍵部位,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了朱雀神焰戰甲。
朱雀附身的美人幻影神麗無比,看得眾人目眩神迷。這時即使洛雪穹作為女性,也極度驚豔於美人幻影的絕世容顏和神秘氣度。
不過在他們還沒看夠時,美人身後的朱雀火焰之翼,猛地展開張起!
與此同時,美人檀口微張,一縷奇異的歌音倏然生髮,如有實質般定向傳向了龐文山。
「幻歌」,這個今後神出鬼沒於多個驚天大事中的獨特星流技,今日在亂雲山脈梳風林中,第一次展露其神秘的真容!
龐文山,本來名不見經傳,但後來竟被記錄於各大文獻中,只因為他是幻歌的第一個中招者。
但這時他顯然沒這樣青史留名的覺悟。
此刻他正冷笑不已,心中得意自己竟然幫高敞掙回了面子,那回去說上一說,還不知道高大公子會怎樣賞賜。
正做著美夢時,龐文山忽覺得有一縷女子的吟唱歌音,如天仙神樂般,幽幽地傳到自己的耳朵裡。
歌聲美妙,周身繚繞,轉眼龐文山就看到,往日夢牽魂繞的一位青樓名妓,竟忽然出現,在一片聖潔的光輝中,朝自己嫋嫋走來。
「美人,你、你怎麼來了?」龐文山聲音發顫地問道,「你、你是高大少安排來獎賞我的嗎?」
一親如此高階名妓的芳澤,放在以前龐文山是想也不敢想的。於是現在他只能理解為,這位名妓是財雄勢大的高敞叫來,作為對他龐文山幫忙報仇的獎賞。
而聽他問話,婉轉而來的名妓眼波流轉,羞澀地點頭稱是。
緊接下來,無論龐文山說什麼話,這名妓都溫柔應和,樂得龐文山幾乎找不到北。
五迷三道中,他只覺得平生從來沒像眼前這樣開心暢快。
快意之時,那一縷美妙無比的女子歌音,始終繚繞身側,並似乎能配合龐文山的心情,轉換成各種風格。
於是當歌聲變成靡靡之音、充滿誘惑時,龐文山只覺得一股血氣上湧,想也不想地一把抱住眼前的美人。
美人象徵性地掙扎,但顯然無濟於事。軟玉溫香抱滿懷,龐文山快活得簡直想仰天長笑。
只是,正當他想進行深一步的實質行動時,卻突然只覺得那一直很美妙的歌音,突地鏘然一聲巨響,如洪鐘巨鼓在耳畔心底震響。
霎時間,一切光影消失,什麼軟玉溫香、美人情重,全都消失無蹤!
驚詫的龐文山,忽然覺得嘴有點疼,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正死死抱住一株樹木,不僅身子跟樹幹上下磨蹭,自己那張嘴,也正跟乾燥的樹皮起勁兒地親個不停!
龐文山大吃一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連忙硬生生停住。手一抹嘴,卻發現已是滿嘴的鮮血!
「怎麼會這樣?」龐文山哭喪著臉,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龐文山!」正愣怔間,猛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暴吼,「好個頑劣不肖之徒,竟露出這般醜態!」
龐文山聞聲一驚,趕忙回頭一看,卻正看見秦教習那張氣得變形的臉!
「好你個龐文山!」秦教習正吼道,「試煉星流術這樣神聖的事情,你竟然在這兒跟樹亂搞!太褻瀆了!我平時教你們的那些勵志名言,你都聽到哪兒去了?」
「我、我……其實不怪我——」龐文山正要解釋,卻被秦教習無情地打斷:「別狡辯了。我宣佈,你這次試煉資格被取消了。回去後,我還會跟戒律教習狄子默狄先生如實報告,你就等著倒霉吧!」
發著雷霆之怒的秦玉,氣兒還沒順,顯然沒心情留在這裡,毫不猶豫地就轉身離開了。
龐文山垂頭喪氣,愣了一會兒,便狠狠地瞪了蘇漸這些人一眼,也恨恨地走了。
「蘇漸,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龐文山一走,亞颯立即問蘇漸道。
「還能是怎麼回事?」唐求大大咧咧道,「定是這龐文山平時道貌岸然,實際比我還猥瑣好色!」
「閉嘴!」一直沒說話的洛雪穹,忽然開口厲聲喝道。
「好,我閉嘴,我閉嘴。」見是她發怒,唐求頓時一縮脖子,不敢再插科打諢了。
「蘇漸,」洛雪穹轉向少年,認真地問道,「方才確有古怪,並沒見到你有什麼動作,那龐文山怎麼……做出那樣的醜事?」
「沒什麼奇怪的。」到這時,蘇漸終於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便發自內心地笑道,「他剛才,正是中了我新習成的星流戰技啊。」
「真的是星流術啊……」在場三人,神情變得又驚奇又羨慕。
「對!」蘇漸朗聲應答,又拔出腰間血歌劍,手指輕撫劍鋒,雙眼亮若星辰,「你們可知道,我玄武衞軒轅大統領,曾教我要尋找兵器真名。我想,星流術也一樣。經過剛才之事,我終於知道,我的星流術真名,就是‘朱雀血歌’!」
「血歌?」洛雪穹秀眉一挑,「和你這把劍有關?」
「沒錯。」蘇漸道,「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把劍中,應是有劍靈的。剛才融魂之時,我有感覺,被朱雀烈焰激發,血歌劍靈也參與到融魂之中。」
「這!」洛雪穹三人聽了,俱是倒吸一口冷氣!
星流絕技,融魂擬態,還從來沒聽說過,器物劍靈還能成為融魂物件!
「只是這樣子卻不太好看。」唐求有些可惜地道,「你看軒轅承天大人的是‘雷霆怒龍’,蕭龍雀大人的是‘赤焰雄獅’,秦教習的是‘烈火天鷹’,清楚明白,你這個‘朱雀血歌’,卻有些含混,施展出來人鳥相合,真的很容易被人說成‘鳥人’……」
「我卻不這麼看。」亞颯一臉若有所思道,「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蘇兄的星流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若假以時日修煉壯大,前景不可限量。」
「好吧好吧,無論我這個是好是孬,你們也該著緊了。」蘇漸張開手臂,一副趕人的模樣,叫道,「不管我這是鳥人還是朱雀血歌,好歹也是星流術呀,我練成了!你們就別耽擱時間了,趕快去尋找自己的融魂物件吧!」
「好吧。」提起這個,唐求一臉悻悻然,轉身和亞颯、洛雪穹他們,一起離去。
不過離開這片林地時,這胖子嘴裡小聲嘀咕道:「唉!蘇漸他居然能練成,害得我又輸了!難道我這兄弟,竟是我賭場的剋星?倒霉!」
當亂雲山梳風林的星流術修煉結束時,不用說,所有人都對蘇漸能夠修煉成星流術十分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