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色美貌的美人幻影,初時只有一尺大小,不過在火潮血濤上凌波舞蹈片刻後,忽然迎風而長,轉眼就有四尺大小,變成一個和幽小眉差不多大小的少女。
當然她此時的身軀依然虛幻,還充盈著血與火轉換的詭秘華光。但她的眼眸已經清晰,那血火盈盈的瞳光中,眼神竟交織著嬌媚與凌厲。
此時蘇漸與朱雀正在融魂,心無旁騖,看不見這樣詭秘的變化,但受傷的幽小眉卻目睹了整個過程。但這血歌劍中飛出的美人幻影,卻桀驁睥睨,似乎根本不把幽小眉放在眼裡。
她環顧四方後,便傲然冷笑,旁觀少年與神鳥的融魂。
當融魂到了最後關頭,下一刻就要完成時,這血歌美人幻影,竟似乎把握到這隻有剎那的短暫時機,毫不遲疑地猛然投身於人與鳥的魂光之中。
融魂之時,並無任何聲響。但就在血色美人幻影投入雙方魂光的那一刻,無論蘇漸還是朱雀,都在心神中聽到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好像是一個訊號,蘇漸的融魂宣告結束。
虛弱的朱雀,如釋重負,拖著焰色黯淡的尾羽,彷彿被大雨打溼翅翼的昆蟲,遲緩艱難地飛上頭頂的枝頭。
不過,神鳥的體質讓它很快恢復,稍停片刻後,便展翅飛上雲霄,如同一抹彤紅的霞色,消失在雲空中。
朱雀沖天,古劍落地。這時,血歌劍靜靜地躺在泥土和腐葉之上,依舊光華瑩瑩,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還活著?」剛經歷莫大危機的蘇漸,看著眼前這一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剛才,謝謝你。」正在蘇漸發愣時,幽小眉慢慢走過來,冷冷地跟他道了聲謝。
「舉手之勞。」不知道為什麼,蘇漸一看見幽小眉,就打心眼兒裡覺得開心。
「你沒事吧?」他十分關切地問道。
「沒事。」幽小眉活動活動腿腳,然後一臉警惕地盯著蘇漸,「龍血者,別以為救了我,我就不會殺你!」
「隨意隨意!」到這時候,蘇漸忽然想到為什麼看到這小女孩就發自內心地開心。
「莫非……她是尊龍教的?」因為玄武衞的身份,蘇漸比尋常人要知道更多的內部情報。
「龍血者是尊龍教徒的死敵。」從這一點出發,再加上這小女孩的服飾兵器、一舉一動,更讓蘇漸確信,幽小眉不僅是尊龍教徒,地位可能還不低。
「嘿嘿!果然‘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蘇漸心中得意道,「我且先穩住她,慢慢騙出尊龍邪教情報,最後將他們的重要人物一網打盡,立個大功!」
計議已定,他忙笑得更歡,看著幽小眉用最誠懇的語氣說道:「小妹妹,你想殺我,這想法很好啊!嘖嘖,沒想到小小年紀,就懂得立下大志;大哥哥像你這麼大時,還只會撒尿和泥玩過家家呢!」
「你、你想幹什麼?」如果蘇漸一副雷霆霹靂的模樣,幽小眉還覺得沒啥;但現在看他如此的友好熱情,卻反倒讓她害怕起來。
「我沒想幹什麼。」蘇漸也察覺到自己表演有點過火,忙補救道,「其實呢,我這人,最是尊老愛幼的。不信?你想想,剛才你差點被朱雀撲殺,是我奮不顧身衝上來救你,這就說明了一切。」
「這倒也是。」聽他提起這個,幽小眉不由得點點頭。
「你看,」蘇漸趁熱打鐵,「你想殺我,我卻還要救你,體現了我尊老愛幼的人品。所以我有個建議,不知你想不想聽?」
蘇漸一臉真誠地看著少女。
「說說。」幽小眉表面矜持,心裡卻好奇得要命。
「你想要殺我,就最好待在我的附近。」蘇漸道。
「有道理。」幽小眉進入了角色,真心地問道,「那你住哪兒?告訴我你住哪兒,我就去你隔壁租個房子。」
「哪要租房子?費那錢!」蘇漸誇張地說道,「其實哥哥我長住新京華城中,時常往來於京華市井和東郊靈鷲山之間。在這半路上,有一片火楓林,林中有個心碧湖,湖畔有一座廢棄的小木屋,可以住人。」
「你不知道,那地方風景極好!你想,你如果住在那兒,每天看美景,呼吸著新鮮空氣,肯定益壽延年,活得比烏龜還長。」
「比烏龜還長壽?」幽小眉一喜,忽又警惕道,「你怎麼知道那地方?聽起來很隱秘,不會是有陷阱吧?」
「哪兒的話!」蘇漸叫屈道,「要對你設陷阱,剛才朱雀啄你時,我就見死不救了。再說了,就算我想拐賣兒童,像你這樣的,誰敢買啊?我賣得出去嗎?」
「對啊,你說得真的挺有道理的。」幽小眉天真地說道。
其實,對小女娃來說,蘇漸剛才的救命之舉,還真是個殺手鐧,這能讓她想通蘇漸言語中的一切漏洞和疑點。
「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怎麼知道那樣隱秘的地方的?」別看幽小眉江湖經驗不足,但是她很執著。
「你忘了嗎?我是身負特殊使命的。」蘇漸故作高深道,「所以我經常會執行重要任務,難免用到密林深處、荒野湖畔的小屋落腳。難道你連這都不懂?」
「怎麼可能?人家只是故意考考你!」幽小眉忙道。
而這時,幽小眉想想蘇漸剛才的話,又似如夢初醒,暗自檢討道:「哎呀!小眉啊小眉,你怎麼忘了這人先前就說漏嘴了?他說自己身負重任,很可能就是針對咱們魔族、尊龍教的大陰謀啊!」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不順水推舟呢?等我去刺殺他,不僅可以鍛鍊刺殺技,還能探聽重要情報。如果真的成功,立個大功,讓幽雲姐姐嚇一跳,豈不是很好玩呀!」
「不過……」她忽然有些遲疑,「這法子,會行得通嗎?」
憂心忡忡之際,她看了一眼蘇漸,頓時轉憂為喜:「哈哈,這人笑得好傻,還送上門來被我殺,簡直就是傻瓜!我幽小眉這麼聰明,還會怕他?」
一念及此,幽小眉頓時忍不住喜色流露,對蘇漸笑吟吟地說道:「看來,大哥哥你是好人,小眉就聽你的了。」
「這就對嘛!」蘇漸一拍大腿道,「小眉,你真的遇到好人了——咦?小眉這個名字不錯嘛,以後我就叫你小眉了。你也叫我小蘇哥哥吧,咱們別見外。」
「小蘇哥哥,好啊好啊。」幽小眉甜甜地叫了一聲,心中卻道:「嗯,我就穩住這傻瓜哥哥,一直盯牢他,直到他露出馬腳的那一天!」
「哎,小眉妹妹,你叫得好乖好甜啊。」蘇漸讚美一聲,還伸手撫了撫少女的髮絲,其表現簡直稱得上「慈祥」,但他心中卻在想:「嘿嘿,小妹妹,你聲音乖甜不假,可是行事瘋顛顛、傻乎乎的,我才不怕你對我不利呢。我反而有一場大功勞要著落在你身上!」
兩人就這樣各懷鬼胎,準備友好而溫馨地道別。
這時幽小眉卻忽然想起一事,便叫道:「小蘇哥哥,你先前胸口發的是什麼光?竟剋制住小眉的絕招,給我看看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天真無邪的小少女,就冷不丁地衝上前,伸手就要摸蘇漸的胸!
「住手!」蘇漸立即斷然制止,出手如電,擋住幽小眉伸來的小手。
「咦?小蘇哥哥,你怎麼不讓我摸?」幽小眉一臉委屈地看著蘇漸。
「這……」星降之鏈的話,怎麼能對尊龍教之人說出口?
蘇漸愣了下,就忽然變得很嚴肅,說道:「小眉妹妹,難道你不知‘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嗎?你來摸我胸,是不對的。」
「噢,這樣啊……咦?不對啊,」幽小眉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不親就不親,我只是想摸哥哥的胸,又不是想親你。」
蘇漸聞言,哭笑不得,心想道:「這小妮子,真是嬌憨可愛。不過正要這樣呆呆的才好,我就更不怕有什麼危險啦。」
暗地心安,蘇漸便和藹笑道:「小眉妹妹,你要知道,你小蘇哥哥有重任在身,自然全身上下包括這胸口,都是大有秘密的,不能讓你輕易摸。」
「哦,這樣啊。」幽小眉聽得此言,表面答應,內心卻不僅堅定了接近蘇漸的決心,還發誓總有一天,她會摸到蘇漸的胸,親自查明那裡隱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別耽擱了,快去吧。」這時候蘇漸朝她說道,「記住,京華城東郊外,火楓林心碧湖邊小木屋。」
「知道。」幽小眉提著瘮人的鐮刃,就此離開。
「別忘了,火楓林裡那個心形的湖,就是心碧湖啊。」蘇漸還不放心,多叮囑了一句。要知道幽小眉在他眼中,就是一個人形的獨家大富貴啊!
「囉唆。」小姑娘不客氣地扔下一句,就此消失在密林中。
「嘿嘿,今天真是雙喜臨門!」看著小少女的背影,蘇漸開心地想道,「來這梳風林,不僅哄得尊龍教重要人物上當,還習得星流術——咦?啊呀!我學會了星流術啊!」
蘇漸這時如夢初醒,頓時變得欣喜若狂,在原地蹦了好幾圈後,便忽然停住,凝神靜氣,要試一試新習的星流術。
只是,有一件事他忘了,剛才又是偷襲紫火雲豹,又是被幽小眉偷襲,還和神焰朱雀對敵,最後又進行了融魂儀式,這一番折騰下來,簡直超過他一個月的勞動量啊。
而星流術的運用,又是極耗精神靈力,就算是星流術高手,也只能在重要場合偶爾用一兩回,哪還容得蘇漸這新手瞎折騰?
於是,蘇漸新得的星流之脈剛運轉了半個小周天,他便突然感到很奇怪:「咦?怎麼這麼快天就黑了啊?我怎麼看不見對面那幾棵樹了……」
正這麼想著,他便「撲通」一聲,倒地昏迷不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蘇漸倒地附近的叢林裡,忽然響起簌簌簌的聲音。緊接著就有個女子的聲音一聲驚呼:「蘇漸?你怎麼睡在這裡?」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洛雪穹。
開始少女還以為蘇漸躺在這裡休息,但走近一看,就立即覺得不對勁了。
「蘇漸你怎麼了?」冰雪少女並不知道蘇漸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番大折騰,這時見他昏昏沉沉,對自己的呼喚毫無反應,頓時就覺得心驚不已。
急救了一陣沒用後,洛雪穹環顧四周,便想道:「不行,此地兇險,我還是先將他移到安全地方。」
心裡這樣想著,洛雪穹便靠近蘇漸,扯著他的手,想將他拉起來扶走。
誰知道,剛才那番折騰,當時沒什麼反應,卻在這會兒起了效果。
本來毫無動靜的蘇漸,就在洛雪穹彎腰蹲身想將他拉起時,卻突然有了力氣,本能地一掙扎,手臂上竟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
洛雪穹只把他當病人傷員,哪曉得蘇漸還會來這一齣,頓時她就被拉得坐倒在地!
不僅如此,蘇漸這時並沒清醒,卻在少女跌落之時,手臂正巧擱在了少女的大腿上!
「啊……」這個時代、這個年紀的少女,這樣敏感的部位何曾被人碰過?何況還是洛雪穹這樣生人勿近的冰山少女!
於是,少年手擱在她大腿上面的那一瞬間,洛雪穹渾身一麻,就好像有一股電流通遍全身!
洛雪穹如此人物,當此之時,竟也是一時愣住,腦子裡一片空白,忘了任何應對之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如夢方醒。
「該死!」她本能地舉起手掌,想將蘇漸一掌拍死。只是這時她稍稍冷靜,猶豫一下,玉手落下時,卻變拍為抓,抓住了蘇漸的手腕,想將其搬離。
只是沒想到蘇漸不知中了什麼邪,昏迷之時手臂僵直,竟一時搬不開,還死死壓住她的腿彎,讓她沒法動彈。
見得如此,洛雪穹又羞又怒,正要施展平生絕技,誓將蘇漸賊手驅離,誰知就在這時,只聽得附近林中一陣人聲喧譁,顯然正有一群人往這邊來!
人群分開灌木枝葉的聲音大小,顯示他們就在附近,轉眼就要到這邊。這時洛雪穹想彈身而起,但倉促間並不容易。
正在這樣尷尬之際,洛雪穹靈機一動,趕忙從袖裡掏出一塊淡藍的絲緞方巾,鋪展開來,遮掩在蘇漸那隻惹禍的手上。
很快那些人就走近了。
「咦?怎麼你們倆在這裡?」頭一個發現他們之人,洛雪穹很熟悉,正是亞颯。
緊接著唐求那顆胖腦袋從樹叢中露出來,一見這情景,臉上立即浮現一抹曖昧笑容,嘻嘻說道:「亞颯,這還用一驚一乍嗎?他倆在一起,很正常。洛姑娘——」唐求擠眉弄眼道,「是不是我們來得不是時候?」
「住口!」洛雪穹森然說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沒看見你們的好兄弟,不知為何昏迷不醒嗎?」
「哎呀!」這時唐求也注意到蘇漸的樣子,一下子也急了,忙跳過來,俯身便要察看。
「先別看了,死不了。」洛雪穹冷冷道,「先把他挪開吧。」
「哦?」唐求這時候才注意到蘇漸手臂擺放的位置,有點奇怪。
再仔細一看,他頓時明白問題所在,當時就要忍不住嚷出來。但他眼光一對上洛雪穹的雙眸,打了個寒戰,這時就算有千言萬語,也都咽回肚子裡了。
在洛雪穹無形的威壓下,唐求只好老老實實地把蘇漸挪開,放平在附近的林間空地上。
蘇漸一被挪離,洛雪穹便如釋重負,行雲流水般地站起,剛才承擔重任的那方淡藍繡帕,也被她順勢收在了袖裡。
說來也巧,被唐求這一搬一挪地折騰一頓,蘇漸很快就悠悠醒轉,竟能扶著樹幹勉強站起來。
看他這樣,洛雪穹忽然有些懷疑,這傢伙剛才是不是裝昏迷。
「蘇漸,你怎麼樣了?」見他恢復清醒,亞颯關心地問道,「剛才是被火靈妖獸襲擊了嗎?」
其實不僅亞颯,大家看到現場周邊到處燒焦的模樣,都覺得蘇漸剛才很有可能是被兇猛的火靈妖獸襲擊了。
蘇漸剛剛清醒,看到幾個朋友忽然出現在面前,還有些茫然。
這時候,唐求想逗虛弱的少年開心,便隨口說道:「亞颯,我看不是火靈妖獸,而是神鳥朱雀。」
「唐求你是說,」亞颯若有所思道,「先前這邊漫天流雲似火,聲音古怪,最後還好像有朱雀鳳凰一樣形狀的火雲往北方飄去,那就是襲擊蘇漸的朱雀?」
這時候蘇漸已經緩過勁兒來,一聽忙讚道:「哎呀,你們說得真準,剛才就是朱雀襲擊了我!」
「你……」唐求忽然迸發出一串大笑,「哈哈哈!蘇漸你可別跟我說,剛才你真的是從神鳥朱雀嘴下死裡逃生的!」
「真的就是這樣啊!」蘇漸奇怪地看著他,「剛才你不也是這麼說的嗎?」
「哈哈,看來你神智還不清,」唐求哈哈笑道,「我那是逗你玩呢!開玩笑,有誰能從神鳥朱雀嘴下逃生?我們這撥人裡,只有咱們的秦教習才有可能。」
「真的是啊!」蘇漸急道,「你們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