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美的臉上,慢慢綻開一縷笑容,映著天邊的淡月之色,顯得無比幽渺空靈。
「蘇漸?很好。最純正的龍血者啊……小鐮,」小美女忽舉起那把黑氣森森的血刃鐮鈎,彷彿在跟自己的好朋友說道,「對不起,這些天,你也餓了吧?別急呀,小眉已經找到很好的食材,很快小鐮就有最美味的血喝啦……」
說著這樣詭秘奇怪的話語,她又轉過身,仰望北方幽遠的天空,自言自語道:「幽雲姐姐,雖然他們都說你的壞話,我卻知道你是為我好。」
「雖然爹爹把尊龍教傳給了小眉,但因為小眉還沒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刺殺者,所以姐姐才先幫我掌管聖教的。」
「姐姐請放心,小眉一定會努力修煉,一定不辜負姐姐的期望。等我成功後,就能回去找你啦!」
小美女發著可怕的誓言時,蘇漸卻根本不知道這一切。他現在頭疼的是,靈鷲學院二年級的中期考核季到了。
這一次的中期考核,相比前幾次還要兇險,教習們下達的任務是,護送晶核補給品,送達橫斷山脈的人族防線風暴之牆。
如果按一般的路徑送達,還不算什麼,畢竟風暴之牆的腹地還算安全。不過這次因為情況緊急,上面傳來的命令是,要他們抄近路,走那條貼近寂滅森林的「蛇跡小路」。
蛇跡小路,幾乎就沒有路,隱約存在於群山密林之中,比寂滅森林還要靠近龍族邊境,兇險程度更增十倍。更要命的是,正因為靠近龍族邊境,華夏國鞭長莫及,所以血義盟、尊龍教的反叛者們,反而在此地倍加活躍。
這意味著,從蛇跡小路運送晶核補給品,面臨的是別處三倍的威脅。所以聽到這個訊息後,所有參與這個任務的靈鷲學院學生們,心中都充滿了憂慮。
三天後,蘇漸和夥伴們已走上了蛇跡小路。
現在蘇漸、雷冰梵、洛雪穹、亞颯、唐求五人已形成固定的五人組。他們經歷過好幾次同生共死,相互間已形成寶貴默契。
有這樣的默契,在面臨真正凶險的戰鬥時,能顯著提高生存能力。
蛇跡小路的艱險,超出了蘇漸的預科。不僅有龍族先鋒時不時攻擊,還有血義盟、尊龍教亂黨試圖趁火打劫,連那些兇禽猛獸,也不時來湊湊熱鬧。
所幸,畢竟是一次軍事任務,華夏國四靈軍團全都派了好手參與,所以這一次考核學生的生存率達到八成,遠高於上回殘月峽的任務。
蘇漸這五人小組,最後也是有驚無險,全員通過了蛇跡小路。
倖存之喜,還沒來得及平復,當蘇漸站立於風暴之牆下,立刻就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給驚呆了!
第一次立在風暴之牆下,蘇漸還以為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巨石壘就的城牆,高度堪比京華城最高的皇宮門樓。這樣罕見的高牆不是一兩截,而是沿著數千裡的橫斷山脈綿延不絕。
本就高不可攀的城牆上,還建造著數不清的巨石堡壘。它們的高度更加誇張,全都高聳入雲,蘇漸根本看不見頂端,它們全都隱藏在高天流動的雨雲中。
光從極其誇張的高度來看,蘇漸就能想象出,僥倖逃脫滅絕危險的祖輩們,在風暴防線上傾注了多少人力物力。
而在險惡山脈上建築高牆,其難度可想而知。蘇漸曾聽到過一個說法,說是每一丈風暴之牆的腳下,就埋葬著數十位勞工的屍骨。
以前蘇漸總以為這個說法太誇張,但現在親自來到實地一看,可能那個數字還說少了。因為當偶爾從道路偏離,在路邊草叢中,他很容易就看到黃土下掩蓋不住的累累白骨。
當他們這行人護送著車馬,順著長長的甬道登上城牆,領頭的青龍軍校尉就帶著手下,去進行火靈晶石的交割。蘇漸這些學生軍,也就留在原地休息。
當然這時候沒人願意待在原地休息。風暴之牆的宏偉堡壘,對這些少年簡直太有吸引力了!
蘇漸幾人,也不例外,在城牆上到處參觀起來。
到處走動後,蘇漸就更加震驚於風暴之牆的雄偉。
風暴之牆上的道路,極為寬闊,幾乎能並排跑二十輛車馬;順著城牆面向龍境的那一側,還排列著無數精巧而巨大的武器。
除了常規的長弓、硬弩,蘇漸更多看到的是自己根本認不得的巨型武器。它們像攻城的石炮,但很顯然發射的並不是普通的石頭,用來驅動的也不是火藥的爆炸或是牛筋的彈射。
也許看出了他的疑惑,同行的雷冰梵開口說道:「這是火晶巨炮,以火晶能量驅動,可以發射各種加持法術的重物,若瞄得準,甚至可以重創鉅龍。」
「太厲害了!」一邊讚歎,蘇漸一邊走近一門火晶巨炮。仔細打量了巨炮一會兒,蘇漸便扶著旁邊城牆高大的箭垛,仰望著對面狂風大作的幽暗雲空,自言自語道:「如果萬炮齊鳴,該是何等地壯觀!」
話音剛落,蘇漸忽然感到腳下巨石路面開始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蘇漸驚恐道,「難道是地震?」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不是地震。
原本不見人影的城牆上,忽然冒出來無數黑袍武士。很顯然這些人訓練有素,雖有成千上萬人,出動時卻悄無聲息。他們次序井然地站立到一門門火晶巨炮邊。
「難道……要開打了?」目睹這場面,蘇漸既興奮又緊張。
說起來他也是傻大膽,第一次置身這樣的場面,激動之下,他也不顧風暴之牆的守衞者都是當世最強大、最高貴的精英,隨手拉住旁邊一位黑袍人的袖子,問道:「請問發生什麼事情了?是龍族來攻嗎?你們這是戰鬥還是演習啊?」
「演習?」很顯然這人是一個法師,雖然一頭黑髮,但年紀已經很大。一聽蘇漸說演習,頓時吹鬍子瞪眼吼道:「風暴之牆,從沒有演習一說!」
「那、那就是有龍過來了?」蘇漸吃驚道。
「那當然。」黑袍法師道,「前方傳來旗語,說是有飛龍突破了風暴,朝這邊飛來!」
「什麼?」蘇漸還沒怎麼說,旁邊蹭聽的胖子唐求立即驚惶大叫起來,「媽呀!完蛋啦!有飛龍過來啦,我們都要死嗎?」
「閉嘴!」蘇漸喝道,「胖子,就算害怕,現在大戰將臨,你這大呼小叫的,不怕擾亂軍心嗎?」
「你這少年,倒有些見識。」傳說中十分高傲的風暴之牆法師,卻對蘇漸這番話點頭讚許。
「小胖子,不用怕。」老法師道,「橫斷山的風暴如此狂暴,飛龍大軍無法飛行,偶爾飛過來幾隻,不過是漏網之魚。」
他這一安慰,唐求倒是安靜下來,不過蘇漸這時候卻有些暗暗心驚。
他想道:「只是漏網之魚,就讓咱們這麼多最厲害的戰士法師跑出來,如臨大敵。那真難想象,哪一天眼前橫斷山的風暴不再颳了,平息下來,那就——」剛想到這兒,他就猛地一驚:「不能這麼想!今天我可有點烏鴉嘴,萬一說中了……」
別看蘇漸膽子挺大,但想到這兒時,臉色立即變得蒼白起來。
就在這當兒,他忽聽到一聲巨大而淒厲的吼叫聲,從對面那亂雲湧動的風暴中傳來。
「來了!」黑袍老法師不再理會他們,而是聚精會神地盯向對面的雲空,一隻手掌中,隱隱發出最純正的紅光。
這時候蘇漸的心情,既期待,又緊張。沒過多久,伴隨著巨大的嗥叫聲,遠方幽暗的雲團湧起了漩渦,巨大而兇惡的龍頭,忽從風暴漩渦中探出。
龍境之龍,雖然也以「龍」為名,但和神州大陸崇拜的東方神龍根本不同。
看這雲空中探出的巨龍頭顱模樣,倒更像是蜥蜴、巨鱷之類,眼睛通紅,如燃魔焰,十分可怖。
可怖的龍頭伴隨著風暴雲渦探出,一顆、兩顆、三顆……超乎蘇漸的想象,這片刻之間,竟然看到了十來只巨龍頭顱。
「也許,十來只的巨龍,在風暴之牆的守衞者眼中,也不算多吧?」蘇漸自我安慰地想著,不由自主地朝旁邊黑袍老法師一看,卻見他臉上,表情竟也十分凝重。
一見如此,蘇漸剛剛放下的心,忽然又懸了起來。
正心悸間,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就像是重槌猛轟了巨鼓,震得耳膜嗡嗡作痛。
這一聲鼓響,彷彿訊號一般,蘇漸眼前整齊排列面向遠方的上百門火晶巨炮,次第閃耀起奇異的紅光,由近及遠,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麗和壯觀。
這時候,離蘇漸最近的黑袍法師,原本只是隱有紅光的手掌,突然間紅光迸發,如同發出一道烈日強光,猛然照射在最近的火晶巨炮中央晶球上!
「轟!」巨大的聲響,差點把猝不及防的蘇漸震倒在地!
剎那之間,無數紅晶巨炮火光爆發,激盪成一聲聲雷霆般的巨大轟鳴。無數的流光從城牆上飛起,如橫空飛逝的流星,帶著炫烈的彩光,飛向雲空中的巨龍。
原本張牙舞爪的巨龍,忽被無數流光打中,便發出淒厲的慘叫,帶著陣陣哀鳴摔落雲空。
不過就算這樣,還有三四隻強悍的飛龍繼續朝這邊飛撲!
這幾隻飛龍,不僅強悍,還很聰明。它們不僅先在雲空中變幻身影,還急速地大角度飛翔,儘量往戰場邊緣飛,避過了最密集的火晶炮火。
而後來撲得近了,它們就算身上中了幾炮,也仗著皮糙肉厚,忍住疼痛朝這邊撲來。
它們選擇的攻擊方向也很聰明,正是風暴之牆高聳的堡壘塔樓。很明顯,這些堡壘是風暴之牆的重要節點,貯藏著無數軍事物資,也隱藏著大批的守軍。
對於蘇漸這些學生軍來說,也許一時看不透飛龍的狡詐聰穎,但光是飛龍的勇猛兇悍,就已經足夠讓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胖子唐求,更是不堪,在離得最近的巨龍張牙舞爪撲來時,便只覺得褲襠中一熱,轉眼就感覺到有一股熱流,正順著大腿無聲流下。
眼看飛龍撲得近了,正驚恐時,蘇漸等人卻看見,風暴之牆上忽然飛起數十個炫麗的身影。
「星流武士!」蘇漸脫口驚呼!
星流武士的光翼,帶著炫麗輝彩劃空而過,朝那三四隻漏網之龍圍攏而去。
悽迷的雲空下,頓時爆發出無數的光芒和驚天動地的吼叫,很快就有巨龍伴隨著飛灑的血雨,哀鳴著朝下方隕落。
看到這情形,蘇漸忽然一驚,心中那個神秘的夢境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巨龍隕落,雲空震動,哀鳴陣陣,血雨紛紛,不正像自己那個怪夢中的場景?
「難道,我還真被巨龍追殺過?」蘇漸想道,「但是……親眼看見這些巨龍的威力,就算有那個龍翼女孩兒搭救,我又怎麼可能逃得過去?這女孩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威能?」
正在蘇漸心中翻騰之時,雲空中的戰鬥已宣告結束。
那三四隻突破防線的巨龍,很快被星流武士殺死。但剛才的戰鬥中,也有十來位星流武士被飛龍之炎噴中,慘叫著墜落雲空。
幽暗的雲天背景下,他們的星流光輝漸漸黯淡,急速下降後生死未卜。
這情景,看得蘇漸十分揪心。但是當他扭臉一看,卻發現旁邊那位老法師的臉上,卻是毫不動容,好像對此司空見慣。
不過當巨龍全部隕落,塵埃落定後,蘇漸分明聽得他低低嘀咕了一句:「唉,如果不是近來火晶短缺,品質還變得越來越差,今天這場小戰鬥,也不至於損失這麼多星流武士。紅焰晶海,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老法師這番話,已經被蘇漸聽在耳裡。
「紅焰晶海?」蘇漸有些迷惑,「它在華夏國和南方雲山國的交界處,按理說雲山國和咱非常友好,就算別的境外晶海出問題,這紅焰晶海也不該出問題啊。」
「不管怎麼樣,」剛看過慘烈戰鬥的蘇漸暗下決心,「以後若有機會,我要去紅焰晶海看看,看看能不能幫著查明真相。」
正暗下決心,蘇漸忽然覺得大腿上傳來一聲劇痛!
「啊呀!」蘇漸一聲慘叫,吃驚想道,「難道還有漏網之魚,有什麼體型細小的惡龍咬我?」
正驚恐時,他卻聽到身旁響起一聲欣慰的話語:「呀,確實不是做夢,剛才這一場人龍大戰,是真的。」
「唐求?」蘇漸轉臉一看,頓時怒叫道,「胖子,你幹啥?為啥擰我的大腿?」
「啊,不好意思,」唐求一臉抱歉地笑道,「剛才我都嚇傻了,想看看剛才那場面,是不是我在做夢。」
「那你為什麼不掐自己,要來掐我?」蘇漸哭笑不得。
「我這不是嚇傻了嘛!」唐求理直氣壯地說。
「你、你這根本是不傻好吧!」面對這無恥的傢伙,蘇漸也拿他沒辦法。
「蘇漸,別怪我了。」只聽唐求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我先離開一會兒,去換條褲子。」話音剛落,他就一溜小跑,往附近僻靜處去了。
「他這是怎麼了?」看著胖子分外敏捷的身影,蘇漸十分疑惑。
「他嚇尿褲子了。」亞颯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冒出,「這胖子,膽子簡直比米粒還小!」
「哈哈!」蘇漸忍不住大笑起來。當此之時,蘇漸哈哈大笑,亞颯表情促狹,雷冰梵滿臉不屑,洛雪穹則是目視遠方,彷彿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
「大家千萬別說出去。」蘇漸笑著低聲囑咐道,「這也太丟咱學院的臉了!」
正說時,他往旁邊一看,正見到黑袍老法師袍袖飄飄然地準備離去。
本來也沒什麼,但蘇漸注意到一個現象,頓時瞳孔一縮,眼神銳利如刀,想也不想地便追了上去。
「前輩!」他攔住這黑袍法師的去路,行了個禮,道,「晚輩剛才看您行動之時,周身如罩黑霧,看不清行動和麵目。請問一下,這是什麼法術?」
「咦?」這黑袍法師顯然感到有些奇怪,「小子,你怎麼會對這好奇?」
「不瞞前輩說,這法術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蘇漸有些痛心地說道,「晚輩曾有一位無比敬重的大哥,還有很多十分優秀的同袍,卻全都死在一個黑霧籠罩的神秘人手中。」
「真的嗎?」黑袍老法師有些同情,不過很快就抱歉道,「老夫幫不了你,有這樣效果的法術,差不多有幾十種,如我親眼所見,還能幫你判斷,現在恕我愛莫能助。」
一聽這樣,蘇漸十分焦急,立即展開回憶,又向老法師詳細地描述了當天那黑袍人的特徵。
「怎麼樣?您知道嗎?」極盡所能敘述完後,蘇漸滿含期待地看著老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