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幽家小眉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金運來賭坊這件事,在接下來幾天裡,基本沒再有聲響。

那沈高飛沈老闆,死也就死了,哪怕他生前為高家賺了很多錢,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這時候也隨著他的死亡煙消雲散。

這倒不是說,高家肚量很大,實在是沈高飛的老底子被翻出來,竟原是大盜「血手沈威」,以前還做下幾樁轟動大案。這一下,就連高家的人,也都不敢沾了。

面對這結果,高敞的心情別提有多糟糕了。這次他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蘇漸沒打擊著,還生生斷了他高家一大財源。

而他這點小九九,如何能逃過高家長輩的法眼?加上上次星降高原的行動,竟折損了高家三員大將,兩罪並罰,這次高敞再難逃過去。

於是,在查清事由後,高敞就被他父親高元博找人捉了去,重重打了三十大板不說,還罰在高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世上的事,就是這般命中註定。渾蛋就是渾蛋,像高敞這樣的人,完全不能以常理去揣度。

如果換了一般人,被這樣狠狠修理一番,尤其還被拎到祖宗祠堂裡反省三天三夜,那基本就痛改前非了。但高敞不一樣,他不僅不反思,還把所有過錯都怪在了蘇漸的身上。

沒人的時候,高敞惱恨地認為,一切禍害根源都是蘇漸。你看,如果蘇漸老老實實地接受陷害,麻麻溜溜地去死,不就什麼事都沒有?

結果這姓蘇的就是不配合,害得他屁股幾乎被開啟花,還在陰森的祠堂裡跪了三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如果說這些還只是小懲處,讓高敞更咬牙切齒的是,本來自己作為高氏家主的長子,板上釘釘是下一任家主候選人,沒想到這次事情一敗露,形勢就起了變化。

雖然他爹爹以退為進,用重罰消弭了叔伯長輩們的不滿,但一些閒話還是不可避免地流傳起來。那幾個本來很老實的兄弟和表兄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一切都是蘇漸的錯!」這就是高敞最後的結論。

從這一刻起,更兇狠、更毒辣的報復計劃,在屁股還半裂的高大少心裡,開始暗暗醞釀。

只是雖然心中下了更大決心,高敞心裡還是有些發虛的。在挨板子的四五天後,高敞在靈鷲學院中一瘸一拐地闊步走,故意大搖大擺,就是想表明,別看他受了點小挫折,但精氣神還是在的。

不過,正當高大少搖著扇子,在一處偏僻的林蔭道上正故作得意地搖擺行走時,卻忽然只覺得附近花叢裡,有什麼人在看他。

直覺中,這目光,無比銳利和憤怒,以至於仲夏的大熱天裡,高敞竟打了個寒戰。不過等他猛一扭頭,卻只聽得一聲輕響,那處樹木花蔭裡,並無一人。

「是蘇漸嗎?」不知道為什麼,高敞第一反應,就是想到那個有著開朗笑容的少年。

這一刻,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會一步步走向了蘇漸的對立面。

甚至,高敞現在心裡都已經有點記不得,當初究竟是為什麼,才讓自己對這個少年,有了這麼大的仇恨。

如此悔悟,轉瞬即逝。本質險惡的高敞,很快就對自己瞬間的怯懦感到慚愧。

惱羞成怒之餘,他對蘇漸的恨意,變得更加熾盛。

高敞覺得被仇人盯視時,那李碧茗也不好過。自打賭場風波後,這個虛榮無良的女孩兒,也膽戰心驚,便謊報自己生了病,儘量在棲霞小築的女宿中深居簡出。

但這一日,她實在耐不住,便去學院中的鹿鳴森林中散散心。

本來她覺得,這地方人少,不會碰上什麼人,沒想到剛走到雨宿湖時,她就覺得自己身後,忽然有什麼人輕輕轉了出來。

「誰?」李碧茗一驚,猛一轉身,一眼就看見銀髮紫衣的少年,正站在身後咫尺之地,冷冷地看著她。

「你想幹什麼?」李碧茗驚恐叫道。

世事就是這麼奇怪,如果在賭坊事件前,天雪皇子雷冰梵離她這麼近,李碧茗立即會激動得發暈,並馬上拋棄高敞,想方設法把自己接下來暈倒的方向,設定在雷冰梵的身上。

但這一刻,李碧茗卻脫口尖叫,並下意識往後急退幾步,身子一歪,差點跌倒在雨宿湖中。

「小心點。」雷冰梵一語雙關地說道。

李碧茗努力穩定住身形,渾身發抖,噤若寒蟬。

「我警告你,」顯然天雪皇子並不想含蓄,便毫不客氣地警告道,「李碧茗,你做的事,自己知道。如果還有下次,哼——」話音未落,一道雪亮劍光閃過,快雪時晴劍颯然飛浮到雷冰梵面前,然後被他一把握住,鋒利的劍尖直指李碧茗。

「我、我……」天雪劍客的冰冷話語,一霎間讓李碧茗如墮冰窟。

她那雙還算美麗的眼睛,看著冷冷的少年、冷冷的劍鋒,內心也變成了冰天雪地。

她可能不知道,就在十天前,這出劍威脅自己的少年,還親口跟蘇漸說過,不會管這些「破事」。

在一種好似冰雪凍結的木然中,李碧茗甚至不知道雷冰梵什麼時候收劍,什麼時候離去。

當她重新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清冷森林時,忽然打了個冷戰,內心既怕又恨。

就這樣怔怔地呆立了半晌,李碧茗看著樹林中如同鬼爪的枝丫,某一刻忽然如同瘋魔了一樣,衝向了樹林,在林中奔跑。

狂奔之時,她完全不顧嶄新的裙衫被枝丫撕裂。密林的暗影裡,李碧茗不再像一個淑女,而是攥緊了拳頭,向天揮舞,在心中無聲地吶喊:「為了家族,我,李碧茗,不、會、放、棄!」

李碧茗沒有放棄,高敞更加不會放棄。接下來這些天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復讎。

這一天傍晚,正當他在靈鷲學院中溜達,想著要不要去找李碧茗解解悶時,卻見有個高家人匆匆地趕來。

高敞本來煩悶,一見此人,頓時什麼心思都沒了!他幾個箭步迎上去,死死地盯住來人,低沉問道:「怎麼樣,事情有進展了?」

「少爺,有進展了!」這來人身形精瘦,目露精光,顯然是武功高強之人,卻對高敞畢恭畢敬。

「很好!」高敞一掃愁苦之色,欣然道,「伯駒啊,沒想到你效率如此之高。放心,等我坐上家主之位,定會為你在軍中謀一個將軍之位。」

「那多謝少主人了!」叫高伯駒的親信,立即兩眼放光,連稱呼都換了,對高敞也變得更加恭敬。

原來這來人,正是高家的首席護院高伯駒。他功力不凡,尤其精通木系法術,風格以霸道毒辣著稱。

和其他高門大族一樣,高家也不能免俗,內部免不了拉幫結派,這高伯駒正是倒向了高敞。

他對高敞如此死心塌地,完全是因為高敞曾親口許諾,一旦他繼承了家主位置,就會去青龍、白虎、朱雀這三大華夏主力軍團中,給他運作一個不低的位置。

這時,高敞拉他到個更清淨的地方,急切問道:「有什麼進展,快給我說來聽聽!」

「是這樣,少主人,」高伯駒道,「按照您的吩咐,我通過咱高家的關係,查到一些秘密資料。這一查才知道,原來那蘇漸,並不是一般人,竟是龍血者!」

「什麼?龍血者?」高敞吃了一驚。

「是的。」高伯駒道,「而且他不是一般的龍血者,其血脈與龍族吻合度極高,甚至僅次於京華四傑的厲華楚。」

「這可真想不到!」高敞倒吸了一口冷氣,不過很快便疑惑道,「既然他身具龍脈,怎麼現在際遇、武技都這麼平庸?這廝雖說也不能算是魚腩,但是以龍血者的天賦,著實不算突出啊。」

「這個屬下也查過了。」高伯駒道,「我央託了得力之人,許以重金,才查到蘇漸進玄武衞之前,竟然真在龍血者組織里待過。不過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麼變故,他竟功力全失,就被趕了出來,來玄武衞混了個閒差。」

「怎麼會這樣?」高敞驚訝道,「到底發生什麼事能讓一個人功力盡失,還沒殘沒死,真當是小說家言啊。」

「對啊,我也這麼想,可真不知道什麼原因,」高伯駒苦著臉道,「屬下當時能查到的情報,有關那段記錄都是語焉不詳。」

「不對,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高敞不滿地盯著他。

「少爺明鑑,」高伯駒道,「屬下也知這個道理,便動用了所有門路,終於查到一點。原來那蘇漸,出事前,曾在對面龍境中待了好幾個月,回來後就傷痕累累,不僅功力全無,就連記憶都丟失了大半。」

「龍境!」高敞吃驚道,「為什麼會這樣?就算龍境也不容易出這樣奇怪的事吧!」

「這個真不知道了。」高伯駒搖了搖頭道,「看得出,這個並不是故意隱瞞,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龍血者組織里,也不知道蘇漸發生了什麼。」

「晦氣!」高敞忽然惱恨道,「這小子,自己倒霉也就算了,不好好在黑衣衞待著當個臭雜役,結果沒事跑靈鷲學院來,倒把黴運帶給本少爺了!」

高敞罵時,回想一下,只覺得自己以前向來春風得意,就是最近這些事,一沾上蘇漸,就沒一件稱心的。不說賭坊和星降高原之事了,就連在女宿門口吹個牛,都被蘇漸給破壞,這日子還有沒有辦法過了!

舊恨未平,新仇又起,高敞立即兩眼逼視高伯駒道:「你能查到蘇漸這些資訊,不錯。但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我可不是來聽這些閒談逸事的。說,你有沒有什麼好法子,搞死這蘇漸?」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普通的法子就不必說了,來點靠譜的!」

「是,少主人。法子倒是有,不過……有個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高伯駒欲言又止道。

「有話直說,別婆婆媽媽的。」高敞喝道。

「少爺,其實依屬下之見,那蘇漸不過是區區一個被除名的廢物而已,需要費這麼大周章對付他嗎?依小的看,這麼做倒是抬舉他了。不是小的自誇,我那‘葉雨天襲’已經出神入化,就連木系絕學‘幽木噬魂’也堪堪練成。少爺,不如就讓我去瞅個空子,幹掉他,豈不省心?」高伯駒毛遂自薦道。

「你不懂。」面對首席護院的提議,高敞卻搖了搖頭,高深莫測道,「上兵伐謀,要對付這等奸惡小人,直接以力取之,畢竟落了下乘。」

嘴上雖這麼說,高敞心裡卻在吶喊:「渾蛋啊!如果派個高手就能幹掉他,我還費這力氣幹嗎!還‘幽木噬魂’呢,你高伯駒跟那‘星宿三狂魔’相比如何?給人提鞋都不配!那三位已經刺殺失敗,屍體還找不著,要是你去了,估計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

高敞心裡狂噴,但高伯駒卻不知曉這些,還在那兒奉承道:「不錯不錯,上兵伐謀,還是少主人英明神武、深謀遠慮,小的佩服佩服!」

「別拍馬屁了!」高敞不客氣道,「高首席,我問你,有沒有什麼靠譜的辦法搞死蘇漸?」

「少爺,還真有一個。」高伯駒笑道。

「哦?」高敞兩眼放光,忙道,「快說來聽聽!」

「是這樣,」高伯駒道,「我在北方寒石城的眼線,發現近日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紫發小女子。」

「小女子?」高敞脫口問道,「漂亮不?」

「漂亮!」高伯駒道,「其實豈止是漂亮,據見過的人說,這少女擁有罕見的美貌,雖然年紀還小,不過十三四歲,但卻身材凹凸玲瓏,火辣得很,幾乎跟少爺學院的古教習有得一拼。」

「尤其特別的是,她一雙大眼睛藍盈盈的,水靈,迷離,如蘊水霧。頭髮則呈華紫之色,其長及腰,走動時如同雲籠霧罩,十分美妙。據見過的人形容,她看起來真是既純潔又魅惑。」

「既純潔又魅惑……好貨啊!」高敞沉浸在想象中,竟忍不住有些流口水。

不過他很快醒悟過來,擦擦口水,惱羞成怒道:「好個狗奴才!本少爺問你怎麼搞死蘇漸,不是讓你給我找女人。說得這麼有文采幹嗎,又不是寫書!」

「少爺息怒,少爺息怒!」高伯駒惶恐道,「我只是轉述。其實小人正要說,想弄死蘇漸,正可著落在這小美人身上!」

「哦?你是說,要用美人計?」高敞恍然道。

「倒不是。少爺,我剛才沒說明白,」高伯駒解釋道,「這小美人兒,其實一點都不簡單。雖然她才十三四歲,卻拿著一把詭秘武器,有人看出來,很像是傳說中的‘九幽奪魂鐮’!」

「九幽奪魂鐮?」高敞倒吸一口冷氣,失聲叫道,「難道就是傳說中惡魔國度邪惡巫師鍛造,又稱‘地獄之鐮’的大凶之器?」

「正是。」高伯駒道,「有人看到那武器鈎如冥月,刃如血霧,柄似黑骨,和傳說中的魔族兇器極為相似。」

「怎會出現這樣的武器……」高敞沉吟道,「這小女娃不一般。你是說,我們僱她去刺殺蘇漸?」

「差不多,不過,」高伯駒臉上露出一絲詭秘笑容,「其實根據情報,似乎根本不用我們出錢僱傭。這小女孩,在做著一件奇怪的事情。」

「哦?什麼奇怪的事情?」高敞來了興頭。

「她在到處打聽龍血者的訊息,揚言要刺殺他們來鍛鍊武技。」高伯駒詭秘笑道。

「那這丫頭有點傻啊。」高敞搖頭道。

「也不完全這樣,」高伯駒忙道,「其實她行蹤還算隱秘,只是我在寒石城的眼線比較多,故此才得知這條訊息。」

「那,」高敞忽然想到一個事情,「想刺殺龍血者啊,那她會不會是尊龍教的人?眾所周知,尊龍教最恨龍血者了。」

「應該不會吧。」高伯駒含糊回答時,還朝高敞眨了眨眼。

一見他這表情,高敞立即會意,忙道:「是我想多了。好!就這麼辦,你立即去安排人,告訴那小丫頭,說這邊有個大大的龍血者等她來殺!」

「好嘞!」高伯駒領命,立即轉身離去。

「不錯不錯,有點意思,」看著高伯駒離去的背影,高敞臉上現出一絲陰笑,「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還別說,他這法子還真不錯,借刀殺人,本公子最喜歡了。如果真去出錢僱傭她,萬一事敗,追查到我身上來可不好了。」

但心狠手辣的高敞沒注意到一個事實,相比以前對付蘇漸的隨意,現在他竟然開始小心翼翼了。

而另一個更嚴重的事實是,高敞這次的作為,已經突破了底線。因為很顯然,這個少女極有可能是尊龍教的人。

要知道,大敵當前,尊龍教鼓吹臣服龍族,其危害性比血義盟可嚴重多了。現在高敞為報私仇,竟準備將蘇漸的龍血者身份,透露給疑似尊龍教的少女。

顯然,高敞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否則剛才也不會跟屬下擠眉弄眼,含糊其辭。他現在,真的已經昏了頭,在這條仇恨的道路上,已經走得太遠太遠。

於是就在兩天後,華夏國北部邊陲的寒石城外,有一個絕美的紫發小少女,正手持一把黑氣縈繞的血刃鐮刀,靜靜地站在黑松林邊。

沒過多久,忽有個鏢客打扮的漢子走過來,朝她問道:「你是幽小眉嗎?」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就站在神秘少女的面前,低頭俯首,跟她耳語了好一陣。

也不知他說了什麼,神秘的小美女隨手就給了他一小錠黃金。鏢客漢子立即兩眼放光,感恩戴德地離去。

此後幽小眉依然靜立在黑松林邊,半晌無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東邊天上已掛上明月一鈎,幽小眉才彷彿猛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