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晶符巧戰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不過此名甚好。」雷冰梵轉又說道。

「當然好了。」蘇漸無奈地笑道,「這血歌劍名,是我最大的上司取的,想說不好都不行。」

「對了,說起來,這血歌劍,是我偶然得來。對它的來歷,我完全沒有頭緒;看你也是品劍的行家,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劍到底是什麼個來頭?」

說著話,他也不管雷冰梵有沒有答應,便自顧自從劍鞘中抽出血歌劍,遞與雷冰梵。

面對這不講究的舉動,雷冰梵劍眉一揚,便待發作;不過眼見少年遞來的這把如水月般空靈的劍器,他又硬生生地平復心情,默默地接過了它。

一接劍在手,雷冰梵便發現,這血歌劍造型極為簡明洗練,暗含一種快意無比的流暢感。

血歌劍的表面,雖然看起來如月似水,華光爍爍,卻古意內蘊,雷冰梵一看便知此劍年頭絕對不短。

不僅如此,雷冰梵暗運靈力,將一股無形勁氣灌注在劍身,頓時便聽到劍鋒微顫,暗中有虎嘯龍吟之音。

見得如此,雷冰梵眼色更奇。

沉吟良久後,他手撫劍鋒,神色苦惱道:「奇怪,我觀此劍,應為名劍,但已知劍典兵譜中,卻全無此劍記載。偶有幾把相似,也只是似是而非。沒想到啊——」說到此處,雷冰梵停頓下來,只是看著蘇漸。

「你沒想到什麼?」蘇漸好奇地問。

「沒想到劍是好劍……」雷冰梵悠悠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漸一聽就跳起來,「劍是好劍,難道人不是好人?」

「我並未這麼說。」雷冰梵簡短一答,隨手一揮,血歌劍便化作一道流光,不差分毫地插回蘇漸腰間劍鞘。還不等蘇漸反應過來,雷冰梵已是一轉身,竟就這樣徑自離去了。

見他舉動這般突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蘇漸頓時目瞪口呆。

愣了片刻,他忽然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這雷冰梵,大家都說他冷人冷麵,不近世情。依我看,這傢伙,卻很有意思啊。」

從鹿鳴森林裡出來的這一路上,蘇漸回想進入靈鷲學院的這些天,雖然中間風波不斷,結下了幾個對頭,卻也認識了些朋友。

唐求自不必說,已和自己稱兄道弟;沒想到雷冰梵這樣高貴冷豔的天雪國王子,不僅湊巧救過自己一次,剛才還和自己說了這麼多話。

想到這些,蘇漸忽然覺得有句話說得挺對:做一件事,有時候真的不用太糾結能得到什麼厲害的結果;做事的過程中,能結識一些特別的人,見識一些特別的事,那就已經足夠。

想通了這一點,蘇漸對自己的靈鷲學院生涯,竟生出幾分滿足感。

帶著這種滿足感,學院的日子悠然逝去,很快就到了第一學年的中期考評時間。

亂世之中,全民尚武,當蘇漸從秦玉先生口中聽到命題時,就發現這出題也和實戰緊密相連。

原來,學院要求他們這期學生,在四天內,前往華夏國邊境和龍族爭奪中的領土「淚原」,在那個區域獵殺火系妖獸,獲取它們體內的火靈晶核。

至於成績好壞的標準,很簡單,和通行的晶核品級一樣,也分甲乙丙丁戊五等。因為特殊的原因,這次考核不論晶核的品級質量,只論數量:獵得一顆為戊等,算是此人有成績;兩顆為丁等,算他勉強過關;三顆達丙等,說明學得還不錯;四顆是乙等,已算優良;五顆以上稱甲等,可稱得上為卓越。

至於這次只論晶核數量,不計較品級的原因,負責宣佈考題的秦玉也毫不掩飾地告訴了大家。

原來,現在橫斷山脈邊境的風暴之牆,用來維繫火靈防禦器械的火晶資源緊缺,因而人類王國正發動一切力量,蒐集更多的火靈晶片。

於是,就連靈鷲學院這一期各年級的中期考評命題,也都是去各個出產火靈晶片的區域,獲取這種軍事資源。不同年級的成績優劣與否,也只在於考核標準的數量不同。

畢竟身處末世,對於這個原因,包括蘇漸在內的同期學生,也都見怪不怪了。不過當聽到秦玉說出「淚原」這個地名時,大家卻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這淚原的兇險程度,在華夏國與龍族交界的邊境區域裡,幾乎僅次於寂滅森林。

與寂滅森林危險的原因相同,淚原同樣也是因為處在橫斷山脈風暴之牆的豁口位置,不能完全被風暴帶保護。

所以,這裡不時有對面的獸龍族士兵進入,而讓這裡成為極為危險的區域。

而淚原這個聽起來就悲傷的名字,來源於兩百年前人族大潰退時,有一大批軍民百姓退到這片平原時,與龍族的追兵發生的慘烈戰鬥。

其實那時候,橫斷山脈天然的風暴,已經阻擋住龍之帝國的飛龍主力;整個人族的防線,也依託著橫斷山脈漸漸穩定下來。

但是在淚原這個地方,因為得不到風暴之牆的完全保護,在這個方向上撤退的人類,不得不和大量的龍族追兵發生了戰鬥,史稱「淚原之戰」。

從整個人龍大戰的戰局而言,淚原之戰已屬於一系列戰役的尾聲,對這個方向而言算是最後一戰。

但很不幸的是,就是這最後一戰,卻讓龍族屠殺了大量的人族軍民。

很多人之前已經挺過了無數艱難險阻,受過了和平年代難以想象的生死苦難,卻在這快看見曙光的黎明前夜,倒在了這片荒原上。

鮮血,染紅了整片荒原,以至於後來很多生長在此地的植物都發生異變,葉色紅得跟血一樣。但後來暫時得享和平的人們,卻沒有把這片荒原命名為「血原」,而是叫成「淚原」。

這其中的原因,很簡單。死去固然不幸,但活著的親人卻更加悲慘。此後經年流下的淚啊,可能比當初這裡流下的血更多,更悲傷。

淚原的往事讓人傷感,但此刻靈鷲學院學生們的驚歎,卻因為即使到現在,淚原依舊是龍族妄圖繼續入侵的橋頭堡之一;華夏國對面的獸龍王國中,兇暴無比的獸龍探路者、徘徊者、咆哮者,至今仍會在淚原之境出沒。

很明顯,這次考評下來,那些學藝不精、運氣不好的學生,很可能就會永遠地留在那片荒原。

亂世之中,就是這麼無奈。否則誰會聽說,一個學院的中期考試,還能直言不諱地告訴你,有很大機率會出人命?

不過最讓人心痛和無奈的,還是面臨危險的年輕學生們,那一個個默默承受的表情。

當然,也不是所有聽到命題的學生,都把心思單純放在考試上。比如,那個背景強大的世家長子高敞,一聽這考題,差點沒笑出聲來!

「蘇漸,」世家子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笑容,心中轉念,「可惜啊,你的小命,最多也就四天啦。原來那淚原,才是你的葬身之處啊。」

心中轉著這樣要人性命的兇狠念頭,高敞卻顯得十分雲淡風輕,似乎根本就沒怎麼放在心上。在他眼裡,弄死一個蘇漸,跟碾死一隻臭蟲沒什麼兩樣。

再說作為考場的淚原,本身位於華夏國東北邊陲,更北就是神秘的星降高原。

橫斷山脈的天然風暴帶「風暴之牆」,在這裡留下個不大不小的豁口,因此對面承擔著龍族侵略先鋒任務的獸龍國,一直試圖通過淚原進行滲透。

對於這次的考核,蘇漸也是十分期待。身具血瞳心眼秘術,又經歷了靈鷲學院這幾個月的淬鍊,他也想看看自己現在究竟學到了什麼程度。

為了取得一個好成績,他甚至還在出發前,纏上「生人勿近」的雷冰梵,好說歹說請教了幾招劍術。

不過,本來蘇漸還挺有信心,但真正抵達淚原後,他這顆火熱的心就有些冷卻了。

原來他發現,淚原雖然以「原」為名,卻遍佈著荊棘灌木和深草密林。血色斑斑的荊棘和草木,無言地散發著一種慘烈的訊息。蘇漸第一眼望到這滿眼的紅色時,鼻子裡彷彿已經聞到了一股血腥氣。

「血色淚原」,也不用說什麼獸龍國計程車兵,荊棘密林中時時傳來的猛獸淒厲咆哮聲,就足以讓人心膽俱寒!

不過,來都來了,這時候想打退堂鼓,完全不可能。

好在蘇漸也是一身膽氣,雖是現在這班上入學最晚的,卻是頭幾個衝進淚原之人。

在蘇漸前面的,也只有雷冰梵、洛雪穹,還有一個叫亞颯的灰黑頭髮少年。

有些膽小的唐求這時候表現也不錯,幾乎和蘇漸差不多同時踏入淚原。這胖子邊走還一邊不停地號叫:「蘇漸蘇漸,你慢點拖啊,我自己走還不行嗎?袖子都快被你拉斷啦!」

把死活賴在後面的胖子拖進來後,蘇漸也就和他分開了。按照考核規定,大家進入淚原後必須分開,各人都得靠自己的實力殺死妖獸,不得成群結隊地合夥獵取火晶。

進入淚原後,蘇漸就依託地形,隱藏自己的同時觀察環境。

只是,他在一心一意地專注尋找合適的火系靈獸,卻不知在身後的灌木縫隙裡,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漸漸地,蘇漸進入淚原的深處。

這裡林木更密,地形更復雜。最重要的是,這一路東向,離對面的獸龍國邊境也越來越近。

不過蘇漸並不太害怕,因為據他在玄武衞中的情報,獸龍族士兵在這裡出沒的頻率並不算太高。更何況和那一幫沒經歷過真正實戰的學生相比,他在荒野中求生的經驗更加豐富。

隨著深入淚原,很快對面一蓬荊棘叢中,一抹鮮豔的紅色吸引了蘇漸的注意。

雖然這裡的荊棘本身就是紅褐色,但顯然縫隙間露出的紅色要鮮明得多。

「走運了!」蘇漸多看了幾眼後欣喜若狂,「竟然是‘火晶紅狐’!我這運氣太好了!」

他的運氣確實不錯,聽「火晶紅狐」這名字,就知道這種靈獸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出產火系的晶核。

按捺住喜悅,蘇漸立即觀察地形,開始弓著身子朝旁邊運動,藉助地形繞了一個大圈,悄悄地向火晶紅狐隱藏的荊棘叢逼近。

「近了,近了……」

看著那抹鮮紅越來越近,蘇漸心中也越來越緊張。

越接近他就越注意屏住自己的呼吸,每往前挪一步,他都要低頭看一下地上,會不會絆到什麼藤蔓和土石。

正因他這樣出奇的小心,直到離那叢荊棘不到三四尺距離時,生性機警狡猾的火晶紅狐也還是沒有注意到他。

此刻這隻火晶紅狐,還在專心地伸爪去夠面前一串紅彤彤的荊棘果。

顯然它十分愛惜自己的爪子,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尖銳的荊棘刺。

「終於能開張了!」當挪到還有不到三尺的距離時,蘇漸就知道大局已定。

三尺,正是他現在飛火術功力,能夠有效殺傷這隻火晶紅狐的距離。

「火晶核,等著我!」心情輕鬆之下,蘇漸指尖漸漸凝聚火靈之力,準備全力打出一道飛火術,將這火晶紅狐殺死。

誰知道,就在這時,靜謐無比的淚原叢林裡,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還有林木折斷的聲音!

這聲響如此巨大,明顯聲源就在附近。蘇漸本能地一回頭,等再回頭看眼前這蓬荊棘叢時,恰看見火晶紅狐與自己四目相對,然後飛快地轉身逃走。

「是誰?」蘇漸第一反應,就是有什麼人在附近搗亂。

但很快他就覺得不對:「怎麼這腳步聲這麼大?什麼人往這邊靠近會折斷一路上的林木?啊——」少年驚恐得張大了嘴巴,心中立即浮現一個可怕的詞:「獸龍族士兵!」

蘇漸立刻扭頭看去,只見附近那些灌木小樹忽地分開,身形巨大的獸龍族士兵,正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巨大鐵斧,用兇狠無比的目光看向自己!

「獸龍徘徊者!」蘇漸立即從獸龍族士兵的頭型還有盔甲兵器,看出了他的身份。

獸龍徘徊者,在獸龍族中算是比較低等的龍族,因此還保持著蜥蜴一樣的巨大三角形龍頭,身後也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上面覆蓋著堅硬的黑色鱗片。

他們身上披的黑鐵盔甲、手中使的鑌鐵巨斧,全都鏽跡斑斑,是因為常年在爭奪中的邊境領土上漫遊,獵殺落單的人族。

從這一點來說,獸龍徘徊者雖然屬於低等獸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實戰經驗十分豐富,並且因為常年孤獨地獵殺人類,性情也變得極端嗜血。

「啊呀!是獸龍徘徊者!」蘇漸立即驚呼哀嘆,「怎麼今年淨走黴運?居然讓我碰到獸龍徘徊者!」

不過蘇漸的心中很快升起一片疑雲:「不對啊,剛才我如此小心,來路上都是一步三看,怎麼沒看出有獸龍徘徊者在附近啊?」

也不怪蘇漸生疑;別說他這一路小心謹慎得很,就說那獸龍徘徊者,因為是低等獸龍,智力低下,按道理根本不可能在附近隱藏,還能掐準這樣的時機攻過來。

心中這個念頭一起,蘇漸再想起獸龍徘徊者出現前的那一陣子動靜,明顯就像是一路掀林折木,臨時趕過來的。

「難道,他是被什麼人引過來的?」蘇漸忽然想到這種可能。

不過這時候已經來不及細想了,因為獸龍徘徊者那把巨斧已經帶著風聲,當頭砍過來了!

雖然獸龍徘徊者的斧頭因為常年得不到養護,根本不再鋒利,但就那小門板一樣的碩大斧面,要敲開蘇漸的腦袋,還不是以石擊卵一樣容易。

「哎呀!」蘇漸就地一滾,堪堪躲過劈來的斧刃。

只是還來不及喘息,只聽又是一道勁風破空之聲,蘇漸飛快地轉臉一瞥,發現那獸龍徘徊者已經將巨斧脫手飛出,朝自己躺臥之地飛來。

如此緊急之時,蘇漸也顧不得旁邊就是那個多刺的荊棘叢了,再次用力一滾,避開了飛落的巨斧,但是手臂肋間轉眼就被荊棘刺得鮮血淋漓。

而讓蘇漸沒想到的是,看起來笨重鏽蝕的巨斧,竟然還有一條細細的精鋼鏈子連著,末端握在獸龍徘徊者手中。

所以,獸龍徘徊者很快又收回了巨斧,再次發力扔來!

「這架沒法打!」蘇漸不再有任何幻想。他毫不遲疑地跳起身,轉身就朝來路逃跑。

剛才一路過來,蘇漸特別留意地形,現在這一點珍貴無比的經驗,讓蘇漸能夠在複雜的地形裡左躥右跳,儘量快捷地逃跑。

大約跑出了二十來步,蘇漸覺得應該暫時擺脫那獸龍族了,沒想到回頭一看,那身材有他一人半高的獸龍族士兵,正甩開雙腿,拖著龍尾,竟然動作十分敏捷,死死地追在後面不遠!

「罷了!」他也是殺伐果斷,立即伸手掏向懷中,心想道,「這幾張新創的晶符,想著這一回用來保命,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雖然有些遺憾,但他毫不遲疑,立即掏出三張晶符,一邊奔逃,一邊趁獸龍族士兵不注意時,悄悄地拋落在一處叢林角落裡。

叢林中的光線不太好,蘇漸這小動作,並沒有引起獸龍族士兵的注意。

這個兇猛的異族追擊者,雙眼赤紅,瞪著前面蹦蹦跳跳的人族,也十分氣惱,心想道:「這些叫作‘人’的可惡蟲子,力量孱弱無比,腿腳倒是出奇地靈活。想來自己在獸龍國中腿腳也算一等一的快,卻一時竟是追這人不上。」

心中惱恨,轉過這些念頭,倒反而讓這位獸龍徘徊者有些分神。等他氣恨恨地想完這事兒,一抬頭,竟是發現已經看不到蘇漸的身影。

這一下他倒有點著忙,不過好在蘇漸也來不及跑遠,還在附近的叢林中弄出不小的聲響。

於是這惱怒的獸龍族士兵,也是拼了全力,邁開粗壯的大長腿,發狠地朝聲音響起的方向猛追。

追了一會兒,獸龍徘徊者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咦,怎麼這地方有點眼熟?算了,兜圈子就兜圈子。」頭腦簡單的獸龍族士兵,這時候的思路卻很清晰,「我只要緊緊跟著他弄出的聲響追,不就肯定能追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