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奸人俯首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1頁,共2頁

良久之後,蘇漸忽然想起什麼,便一轉臉,看著地上這兩具屍體。

此時夜漸深沉,暮色四合,那根救命稻草「雷冰梵」已經走遠,身影在暮霧中漸如龍蛇無跡。看著身邊這兩具屍體,蘇漸忽然打了個寒戰。

不過,這只是他的本能反應。經歷了寂滅森林的屍山血海,對於眼前這場面,他心中倒不會真正害怕。

暮色裡,他沉默了一會兒,便俯下身,在兩具冰冷的屍體耳邊輕聲說道:「想殺我?可惡。這事還沒完,勞駕兩位,我還要借你們一用。」

第二天一大早,正值黎明之時,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東邊天上,剛露出一抹亮色,隱約顯露出京華城富華酒樓的輪廓。

作為開酒樓的,雖然要等到日上三竿才正式迎客,但這時候負責採買食材的夥計,也差不多該出門了。

富華酒樓負責採買的夥計,是曹家最信得過的老家丁曹福。曹福已經五十歲出頭,本來就人老覺少,這一天早上也起來得格外的早。

老頭兒腿腳勤快,起來洗漱後見時辰實在太早,天色連矇矇亮都沒有,便在大堂中灑水掃地。只是剛剛掃了兩笤帚,曹老頭兒便聽得好像大門被敲了兩下。

剛開始曹福還以為是自己人老耳朵幻聽,沒想到過了一小會兒,大門那兒又「篤篤」響了兩聲。

這次曹福確認沒聽錯,忙往門口走去,卸下門閂,開啟了門。

不過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大門開啟後,門外連個人影也沒有。

曹福遲疑了一下,又要想是不是自己聽錯,眼角一瞥之際,卻發現好像不遠處的街角,站著個人影。

此時天剛矇矇亮,老頭兒眼神也不好,只看得見是個人影,好像還朝他這邊招了招手。

「奇怪,大清早的誰找我?難道是昨天預訂下豬肉的張屠夫?看身形沒這麼瘦啊。」

老頭兒嘀咕著,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楚一點,卻發現剛才有人影的街角那裡,竟是空蕩蕩的,不要說人影,連個鬼影也沒有。

「真是見了鬼了。」曹福搖了搖頭,口齒不清地嘟囔道,「不行了,人老了,這眼睛也不好使了。」

不過畢竟是老人家,閱歷豐富,剛才的事情曹福總覺得有些奇怪,有些放心不下。他便抬腿邁過門檻,想朝那邊街角走走,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才走了沒兩步,只聽他「哎呀」一聲叫,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往旁邊一歪。要不是他反應還算迅速,百忙中扶住了門框,這回可真會被絆倒了。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曹老頭兒低頭一看,卻見有兩個大麻袋躺在門口的地上,也不知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原來是這麻袋差點絆我一跤。」見是兩隻大口袋,曹福也不以為意。

「難道剛才真是張屠夫?」他疑惑地自言自語道,「可是不記得曾跟他訂過兩口大豬啊……」

老頭兒嘴裡嘟囔著,先入為主地以為麻袋裡裝的是肥豬,便不以為意地伸手去解袋口的麻繩。

人老手抖,曹福哆哆嗦嗦老半天,才把袋口麻繩解開。

「待我看看豬兒肥不肥……」老頭兒探頭往麻袋裡面一看——這一看可不要緊,饒他是上了年紀的老頭兒,也猛然一嗓子響亮無比地慘叫:「媽呀!」轉眼他就一把癱倒在地上!

又呆了小半晌之後,曹福好似猛然清醒一般,也站不起來了,就在地上扭過身,手腳並用,朝大門裡面艱難地爬去。

「救命啊,救命啊……」曹福一邊爬,一邊喊救命。

這一下可把店裡的夥計都驚動了!

當夥計們三三兩兩跑過去時,後院的酒樓老闆曹德景也被驚動了。

本來曹大老闆就心懷鬼胎,一直等著那兩位道上的朋友回信。這一夜沒等到,雖然不至於讓他覺得出了什麼岔子,但這一宿他睡得也不太踏實,因此這個時辰雖然早,他也起來了。

而曹良雖然走讀,平時也不住在酒樓裡,但今天很特別,便也跟父親住一起,想看看結果。於是夥計們這麼一折騰,也把這爺兒倆第一時間給驚動了。

「什麼事?鎮定鎮定,一個個慌慌張張的!」曹大老闆剛出現在前院時,還顯得比較氣定神閒,中氣十足地呵斥亂糟糟奔走的夥計們。

「對啊,嚷什麼嚷嚷什麼嚷?」曹良咋咋呼呼地跟在曹老闆後面叫道,「平時我爹怎麼教你們的?一個個跟沒頭蒼蠅似的!」

不過,當這對氣焰十足的爺兒倆,見到門口麻袋裡裝的是什麼的時候,立即就像被扼住脖子的公鴨,無論叫聲多麼聒噪嘈雜,也再說不出一個字了。

特別是這曹良,看清袋中之物後,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子就沒了。

「別吵吵了!」還是曹大老闆第一個反應過來,斷喝一聲,「趕緊拖進來拖進來!」

吆喝夥計把兩隻麻袋拖進來後,曹老闆還不忘朝遠處三三兩兩被驚動的街坊鄰居賠笑道:「是兩口豬,昨天剛訂的,夥計沒想到這麼早送到,故此驚慌,故此驚慌……」

夥計們把口袋拖進後院後,曹德景父子立即驅散了眾人,整個後院很快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不用說,把富華樓上下驚成這樣的,自是口袋中裝的那兩個殺手的屍體了。

「這!」當曹德景仔細檢查了屍體上的傷口,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曹良!」他忽然轉過臉來,朝旁邊兒子斷喝道,「你昨天跟那黑衣衞對敵,究竟是怎麼落敗的?」

「爹,幹嘛問這個?」失魂落魄的曹良,有些摸不著頭腦。

「少廢話,」曹老闆毫不客氣地道,「昨天你和那蘇漸怎麼爭鬥的,快給我細細道來!」

「好吧。」雖然不明用意,曹良還是一五一十把昨天跟蘇漸怎麼對敵、怎麼先贏後輸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聽他敘述完,曹德景卻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看著兒子沉聲道:「就這樣?」

「就這樣啊?」曹良奇怪道,「爹爹,你這是怎麼了?你是我爹啊,我還有什麼要跟你隱瞞?若是放不下面子,我昨天可以根本不把這事情告訴你啊!」

「這倒也對。」曹德景點了點頭。

「不過這樣就怪了。」曹德景繞著地上屍首走了幾圈,疑惑道,「這兩位兄弟,分明是被一種極高明的劍術所殺,根本不像你說的那個靠湊巧取勝的蘇漸。」

「難道他還有同夥?」曹良驚叫道。

「閉嘴!」曹德景喝道,「什麼同夥?別忘了是咱去招惹暗算人家。要說同夥,」他指指地上那倆,「要算同夥也應該是他倆。」

「不過,」曹德景兩眼瞪著兒子,語氣鄭重地道,「兒啊,此事到此為止吧。看來這蘇漸,並非一個小小錫徽衞那麼簡單。今日送死屍上門,分明警告咱爺兒倆。以後你沒事就別去招惹他。」

「那就這麼算了?」曹良有些不服氣。

「算了?現在是人家願不願意算了!」曹德景看著兒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個惹禍精!別以為爹爹捐了一半的家財,讓你進了屠龍學院,從此就能橫行京華。我現在擔心的是,這蘇漸差點被殺,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就怕不會是送兩具屍首上門這麼簡單。」

「那怎麼辦?」被父親一提醒,曹良忽然覺得後脊樑有點發寒。

「還能怎麼辦?」曹德景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等著就是。」

曹家父子心中忐忑之際,卻不知那邊蘇漸果然並沒收手。

當天上午,蘇漸便特地去拜訪銅徽衞端木楚。

說起這端木楚,身份可不簡單。他和蓋英衞這兩個人,是整個玄武黑衣衞中,僅有的兩個二十來歲就能當上銅徽衞的人;只不過和蓋英衞不同,端木楚出身高貴,竟來自當今皇后的家族!

要知道,華夏國的端木家,不僅是底蘊深厚的門閥,還因為多出端莊貌美的女子,所以向來就和皇族聯姻。多少代下來,端木家本身也算是皇族了。特別是,這位端木楚的姐姐,就是現在正在位的端木皇后!作為皇帝的小舅子,端木楚才能以區區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便在高手如雲的玄武衞中當上了銅徽衞。

按理說這樣的事情令人羨慕,但這卻成了端木楚的一塊心病。因為是靠裙帶關係上位,所以強者雲集的玄武衞之人對他敬而遠之。而像蓋英衞這樣因能力升上來的人,在對其表面的恭敬下,更是暗藏著不屑。

對同仁們這樣的真實態度,外表粗豪的端木楚心知肚明。正因如此,端木楚才極其渴望大家忘了他的身世,看重他的能力。但很可惜,因為他的尊貴身世,端木楚在黑衣衞中得到保護動物般的對待,上至軒轅鴻,下至他的上司銀徽衞,全都把他當易碎瓷器看待。

某種程度上,在軒轅鴻等黑衣衞首領的心目中,只要不涉及滅國,就沒什麼任務比保端木楚平安更重要的了。在這樣的詭異氣氛下,端木楚十分苦惱。也正因如此,他才和蘇漸這樣沒心沒肺的新人,關係極好。

於是剛一見到這個唯一與自己友善的銅徽衞,蘇漸就道:「大哥,小弟差點被人謀害,想扳回場子,卻不知大哥肯不肯幫手?」

「啊?竟有此事?」端木楚大吃一驚,忙讓蘇漸說明事情原委。

等蘇漸說清前因後情,端木楚頓時義憤填膺,嚷嚷著要帶人去打砸酒樓。

蘇漸見狀連忙攔住,叫道:「不需大費周章,若是上門打砸,不符合大哥的尊貴身份。」

「別拿我的身份說事兒!」端木楚不悅道,「那曹家父子如此可惡,不砸他個落花流水,實在出不了為兄胸中這口惡氣。」

聽得如此,蘇漸神秘一笑,嘿嘿說道:「其實我也正有此意,只是不需咱兄弟親自動手,那樣落在百姓同僚眼裡不好看。兄弟我卻有一計——」接下來,他便一五一十把計策說出。

「好小子,有你的!」端木楚聽完後一拍蘇漸肩膀,「這等損招兒,也得虧你想得出來!不過——」

「怎麼?大哥難道不願幫忙?」蘇漸忙道。

「怎麼會?」端木楚瞪了他一眼道,「兄弟有事,我端木楚兩肋插刀。我只是想,難道這麼做,就符合咱的身份?」

「嘿嘿,也不符合,」蘇漸一臉壞笑道,「同樣是不符合身份,只是這樣做卻比較有趣啊。」

「哈哈!有趣,有趣!」聽了蘇漸這說辭,端木楚哈哈大笑,立即出門去張羅了。看他這打了雞血似的勁頭,倒好像正牌苦主不是蘇漸而是他。

說起來這端木楚,也實在在玄武衞當被保護動物給當煩了,好不容易蘇漸有件事兒折騰他,還這麼正義,這麼有趣,當然立即就上躥下跳,忙得不亦樂乎了。

見他如此,蘇漸心裡卻忽然冒出個怪怪的念頭:如果端木楚幫自己做這件事,讓他那尊貴的皇后姐姐知道了,也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且不提他們這兩兄弟暗中動手腳,且說這接下來這幾天中,最近風平浪靜的京華城中,卻忽然出了一件怪事。有一張號稱「巨靈寶藏」的藏寶圖,忽然開始在市井坊間流傳。

這藏寶圖,紙色發黃,似乎被人故意做舊,一般人卻看不出來。藏寶圖上號稱標明瞭上古巨靈時代遺寶的地點,只需解開藏寶圖上的幾個謎題即可知曉。

巨靈寶藏!這一下立即讓那些得到藏寶圖的人激動了!

要知道巨靈時代是上古緊接在諸神世紀之後的時代,如果真是巨靈的寶藏,那還了得?

當然,也有些人疑惑,說是雖然這片神州大陸上,有許多失落的秘境,掩藏著上古各個神話時代的秘密,但無論如何,也沒聽說這建城也就兩百年的新京華城中,有什麼巨靈時代的秘境啊。

但人性就是這樣,「寶物動人心」,在巨大的誘惑面前,那一點點理智都算不了什麼;哪怕是破綻百出的勾當,都有人願意認為是真的呢。

於是就算那些好像發現有問題的有識之士們,也在「試試也沒損失,萬一是真的呢」的爛俗理由下,研究起藏寶圖上的隱藏地點來。

好在這張忽然現身的巨靈寶藏藏寶圖,謎題非常明瞭,總共只有四個,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字謎。

於是這些才智之士經過不到半盞茶工夫的解題後,便發現這四個字謎的答案,按題目順序依次是:富、華、酒、樓。

看到這整齊有序的答案,拿到藏寶圖的「幸運兒」們,一起為上古藏寶圖的友好而淚流滿面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在某些人的意料之中了。

偌大的京華城,各路人馬,按照勢力大小、行事風格,或明,或暗,總之都去曹家富華酒樓中挖寶。

於是本來京城數一數二的豪華酒樓,前後幾進的大院子,還有那雅緻的樓臺庭院間,全都被挖得千瘡百孔、滿目瘡痍。那景象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接下來這幾天裡,富華樓的曹家不要說做生意了,就連這片產業都沒法保護。

甚至偶爾有出遠門回來的鄰居街坊,路過富華酒樓大門往裡面一看,都會猛地嚇一跳,以為自己認錯了地方——有誰家的酒樓雅座大廳中,還大大小小到處挖坑的?這是吃飯還是開礦啊?

於是往日偌大一個富麗堂皇的曹大戶家,此時放眼望去,如礦坑,如戰場,如當年巨龍蹂躪過的家園,就算最鐵石心腸的仇人看了,也忍不住要傷心落淚了。

不得不說蘇漸這一招,正打在了曹家的要害上。

對於商人來說,哪怕你臭揍他一頓,都沒有讓他生意做不成來得痛苦難過得多。

不過讓蘇漸沒想到的是,曹家之中,竟是一家之主曹德景最先敗下陣來。

「什麼?」曹良聽到父親的決定時,竟吃驚得嚷了起來,「不行啊,爹爹!憑什麼我們要向那個卑賤的黑狗低頭?上次那兩個叔父只是失手而已,不行的話我們可以再找厲害的!」

「閉嘴!」內堂中,曹德景氣不打一處來,「你就知道喊打喊殺!別忘了咱曹家是生意人!你看看這幾天酒樓進賬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