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奸人俯首

少年屠龍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這……」一聽「進賬」二字,曹良也頓時洩了氣。

被什麼巨靈寶藏的謊言一攪和,富華樓別說進賬了,光這幾天的損失都快抵得上四分之一酒樓了。

雖然是紈絝子弟,曹良對酒樓的收入還是很熱心的。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有一個優點的,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天賦也就一般般,行事也很頑劣,能進屠龍學院已是僥倖,自己人生最大的倚仗,還就是有錢。

所以,一聽爹爹說到錢上了,他頓時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不作聲了。

「兒啊,你能想通就好。」曹德景看著霜打茄子一樣的兒子,也是心有不忍,安慰道,「這次咱也不算真正低頭,為父呢,只是花錢買平安。錢嘛,我曹家有的是。咱家大業大,也不差這一點。」

「也是啊。」不管怎麼樣,曹良還是挺肉痛。

「其實這次我們還是賺了。」曹德景忽然說道。

「賺了?」曹良抬起頭,吃驚地看著父親。

「這次算是花錢買了個教訓。」曹德景咬著牙,教訓兒子道,「以後你小子也給我收斂點。別忘了,咱家是商人!別以為這世上只有權貴咱得罪不起,就連蘇漸這樣卑微的小賤崽子,要是豁出命去跟你使壞水,也夠你喝一壺!唉,你啊!」

說到這裡曹德景忍不住怒氣,喝道:「小兔崽子,你給我老實點!好不容易進了屠龍學院,就給你爹掙點臉。整天風花雪月、勾三搭四,這不出事了?這次要不是你跟那個姓秋的小娘們兒不清不楚的,咱家如何會惹上蘇漸這樣的狗崽破落戶?」

「是是是!」見父親動了真怒,曹良忙一臉賠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次就算舍了幾根臭骨頭,便宜了那狗崽子!」

再說蘇漸。這會兒他還不知道,富華酒樓這對父子,正在對他進行瘋狂的人身攻擊。

反正這不要緊,整件事最後的勝利者還是他蘇漸,那對惡霸父子現在也只能過過嘴癮。

讓蘇漸吃驚的是,富華樓大老闆曹德景,這隻著名的鐵公雞,這回竟然真的出了次血。

他不僅通過中間人送給蘇漸二百兩黃金,作為之前「誤會」的賠償金,還特地加了三枚丙級的火系晶核!

第一眼看到這三枚火光灼灼的鮮紅晶核,蘇漸可真是喜出望外!

要知道這神州大陸上,習慣將妖獸靈植的晶核分為甲乙丙丁戊五等;雖然曹家送來的只是中品丙等,但只要入了品級就十分難得,所以對只想出一口氣的蘇漸來說,這真是意外之喜!

雖然查德橫財,蘇漸卻還沒傻到要就此獨吞。他先是給了端木楚五十兩黃金,說是作為偵緝費用,接下來要「幫」曹家消除「巨靈寶藏」的假地圖訊息。

端木楚固然為人方正,也根本不缺錢,但當蘇漸奉上五十兩黃金時,他還是兩眼放光。

這倒並不是說他貪錢,而是這一次的收入,對皇帝小舅子來說,有著非凡的意義:他這是頭一回不靠祖蔭和裙帶因素賺來的錢啊!

因此,當蘇漸笑著說接下來搜繳假地圖一事,還要有勞他時,長相粗豪的端木楚,卻給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一口答應。

這一幕,搞得路過的黑衣衞們莫名其妙:怎麼一個小小的錫徽衞,也敢跟銅徽衞下達命令?而且這銅徽衞還甘之如飴。真是一對怪人!

緊接著,蘇漸利用享有的直接彙報權,直入玄武衞的後堂,向軒轅鴻大統領奉上百兩黃金。他宣稱,這是近期城中巨靈寶藏假地圖之事中,受害苦主繳納的偵緝費。

憑著直覺,他覺得必須奉承好軒轅鴻大統領。正因如此,他送上黃金時才理直氣壯,心中無愧,這樣反倒歪打正著,讓軒轅鴻這樣的大人物爽快地收下。

當然,正因為已經決心變強,去發現龍翼女神夢境的真相,還要揪出寂滅森林中那個可怕兇手的真面目,所以蘇漸黃金可以隨便送,但那三枚可能對自己功力大有作用的火系晶核,他卻是毫不猶豫地留下了。

有了這事情,軒轅鴻這邊現在肯定不會為難蘇漸,但那個銅徽衞蓋英衞,可沒這麼好說話了。

蘇漸進靈鷲學院也有些時日了,對那位洛雪穹,甭說接近了解資訊了,他倆根本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所以當蘇漸從軒轅鴻處出來,被蓋英衞逮個正著後,得知他沒什麼進展,蓋英衞立即大發雷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重壓之下,蘇漸也是病急亂投醫。這一日在學院中,上一門叫「晶符術」的課時,蘇漸忽然靈機一動,心說道:「咦?我能不能從晶符上入手,做出個什麼吸引洛雪穹的晶符呢?」

說起來,在靈鷲學院諸多課業中,蘇漸大多並不太突出,不過在淳于博老先生講授的「晶符術」上,他卻表現出驚人的天賦。

晶符術,是神州之人利用天頂星海晶河能量的一種辦法。它和華夏神州古代的符籙術結合起來,將蒐集來的晶石煉化成汁水,或者蒸發成晶氣,製成「晶墨」。

此後按特定圖案將晶墨塗在材質各異的符籙上,一旦要用時,按特殊方法催動焚化,就能實現特定效果。

一上這門課,蘇漸就發現了自己在晶符術上的特殊才能。

和其他正統的靈鷲學院學生不同,蘇漸完全來自民間,是個草根人物,對晶符的設計不會先入為主、按部就班。他會根據實用性來琢磨新鮮的晶符功能,甚至進行組合。

而另一方面,如何將晶石煉化成適宜的晶墨,也是晶符術高下之分的重要因素。

蘇漸很快就發現,自己能洞察弱點的「血瞳心眼」,放在晶石上竟然也適用!

對普通人來說,只能看見晶石的顏色、形狀和透明度的差別,但蘇漸卻發現,一旦手握晶石,啟動血瞳心眼,竟也能在心中映現出晶石精密有序的微觀結構!

同樣的,那些沒缺陷的結構都是綠色線條,而晶石內部一般人無法察覺的缺陷,同樣能用紅色顯示。

很顯然,能用來練習晶符術的晶石,都是低劣得不能再低劣的,可謂千瘡百孔,渾身都是缺陷。現在蘇漸運用血瞳心眼,卻能繞過這些缺陷,按照完美無瑕的結構和脈絡去煉化晶石!

可想而知,這樣煉化出來的晶墨,品級頓時便提高了好幾級!

所以,在自由的構思和越級的晶墨品質之下,蘇漸的晶符往往比別人高明得不是一點半點。

就因為這樣,教授晶符術的淳于博老先生,對蘇漸這個出身卑微的學生,表現出難得的友好和看重。

這一點對蘇漸來說倒是意外之喜,他沒想到自己竟從一門課程中,獲得了缺失已久的自信和成就感。

這不,為了應付蓋英衞的奇葩任務,蘇漸無奈之下,就將主意打到自個兒最擅長的晶符術上來。

「什麼?」靈鷲學院一角,當胖子唐求聽蘇漸說出心中計劃時,頓時不顧周圍人的眼光,脫口大叫道,「蘇漸,你想做個晶符去接近洛雪穹?」

「我是認真的。」蘇漸打斷了他的話。他望著遠方京華城隱隱約約的輪廓,鄭重說道:「五日之內,我必能讓洛雪穹跟我說話,還讓她衝我一笑。嗯,還能全身而退,不受傷。」

「你是認真的?」唐求吃驚地看著他,「那好,我也看你是自己兄弟,才跟你推心置腹。要是這樣,可別怪兄弟我了!」

「你要幹嗎?」蘇漸一驚,「難道你要搗亂?」

「那怎麼會!」唐求整張臉上的肉都堆在一起,嘿嘿笑道,「要是兄弟真能跟洛小娘子成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現在只是想拿兄弟這件事,開個賭局!」

話音剛落,他便飛快跑開,一邊跑一邊大叫道:「開局了開局了,欲知詳情請跟我來!」

唐求這麼一叫,不知道的人,也不知道他發什麼瘋,但那些瞭解他的狐朋狗友們,頓時心領神會,跟著他往鹿鳴森林的偏僻處跑去。

「呀!沒想到他這身材,跑得還真快!」看著健步如飛的唐胖子,蘇漸吃了一驚。

說起唐求的賭局,原來靈鷲學院中畢竟學業枯燥,於是學生中流行著各種賭局。

這種賭局,不同於眼下市井間的賭博;學生們只不過是出點彩頭,三文不值兩文,拿各種事來打賭。輸贏對他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平淡的生活中有點期待,找點樂子。

對他們來說,什麼事情都能拿來打賭。於是名為「蘇漸找死」的賭局,就此啟動了。

大概是兩天後,這個上午,正是淳于博老先生講授晶符術。按照蘇漸的計劃,接近洛雪穹的行動就要開始了!

淳于博老先生雖然年過五十,卻毫不拘泥。他所授課程的場地,也故意不在學院的道場室內,而是放在鹿鳴森林之畔的雨宿湖邊。

淳于博老先生在湖邊找了一個碧草如茵的地方,讓學生們席地而坐,在大好的春光中傳授晶符奇術。

這堂課,本身並無出奇之處,但明顯不少學生不如往日那般全神貫注。這些人全都是參與了唐求賭局的人,整個上課期間,他們的目光都在蘇漸和洛雪穹身上打轉。

這些人裡,也有極個別的幾個人,賭性極重,竟然把寶押在蘇漸贏這一邊。不過就算是他們,也都在期待著蘇漸鬧笑話。

其實對這些權貴子弟來說,一點賭局的小彩頭根本無所謂。他們現在最擔心的是,蘇漸會不會因為怕死,忽然中途退出。

不過讓他們喜出望外的是,蘇漸不僅沒有中途而廢,反而還沒讓他們怎麼久等。

這不,晶符術課剛結束,當學生們跟在老師後面陸續離開時,蘇漸卻跟在洛雪穹後面,顯然就快要行動了。

這時候,鹿鳴森林枝繁葉茂,風吹葉響,雨宿湖靈澈澄淨,清波細細;那白衣飄飄的洛雪穹在湖畔小路上翩然而走,宛如碧林清湖中凌波而行的仙子。

青衫勁裝的蘇漸,則悄悄隨於其後;那瞻前顧後的樣子,落在同窗眼裡,倒像個心中膽怯的小偷。

見得如此,極個別想撞大運而押蘇漸的人,紛紛扼腕嘆息,悔不當初。

片刻後,當洛雪穹快走到路邊一座小草亭時,有幾片粉色的桃花瓣,在前後而行的洛雪穹和蘇漸之間飄然落下。一直屏息觀看的眾人,這時候終於看到那少年,朝前一招手,說了句:「洛姑娘,請留步!」

聽得身後有人叫她,洛雪穹腳步一滯,猶豫了一下,轉過身來。

剎那間,少女那冰清玉潔、豔光四射的容顏,竟生生將後面某些圍觀學生,灼得目光不敢與她直視。

洛雪穹瞪視蘇漸的目光,無比的森冷;一見如此,好事者們立即在心中猜想,她會不會一言不發,抽出她那把著名的「月神白虹劍」,直接把蘇漸砍了——如果不是情況緊急,這些人完全可以為此再增開一場賭局!

和眾人想象的有些不同,蘇漸只是為了應付上司差事,倒顯得很無所謂。因此不管洛雪穹的目光如何咄咄逼人,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看著少女,說道:「洛姑娘,近來我聽淳于先生講課,小有所得,便據心中所想,製得一張前所未有的晶符,想贈予洛姑娘,幫我品評一番。」

聽得此言,洛雪穹玉靨冰容上如古井無波。她沒出聲,只是盯著蘇漸,眸中寒氣漸盛。

「這就是了!」遠遠觀望的學生,一見這情形,立即一拍大腿鄙夷道,「還以為這個小黑衣衞有什麼妙招,原來就是張聽課製成的晶符,那能有什麼特別?」

「就是就是。」這時連蘇漸唯一的好兄弟唐求也道,「沒想到蘇兄弟這般沒創意。罷了,待會兒我看緊點,洛姑娘出劍時,我好大聲示警。」

聽他這麼說,人群中忽有一人看向他,冷冷道:「你是他的好兄弟?」

「是啊,高公子——」唐求一看到跟他說話的青年,忙收起猥瑣模樣,客氣說道,「原來高師兄也在此。那蘇漸,和我還算熟。」

唐求也算機靈,看著這位面如冠玉的貴胄高公子面色不善,忙話留半截,沒把和蘇漸的關係說死。

這位唐求有些敬畏的高師兄,名叫高敞,比他們高一屆。高敞也精於晶符之術,便被淳于博先生拉來做助教。

說到這高敞,出身十分高貴,乃華夏國數一數二的世家大門閥高家的子弟,還是當下高家門主高元博的長子。

高元博本人是正三品的戶部尚書,身受金紫光祿大夫之勳,正是華夏朝當紅的重臣。高氏家族的歷史更是長得驚人,幾乎有上千年之久,這期間根深葉茂,可以說得上是與國同體,與世同存。

雖然兩百年前,在人龍大戰當中,當時擔任華夏青龍軍團元帥的高氏族人,因為逡巡畏戰,被撤了職,勢頭稍有所減;但千年大閥的勢力超乎想象,就算現在華夏朝中,還頗有幾個高氏族人身居要職。

所以,現在這高敞的身份地位,就算在權貴無數的靈鷲學院中,也是非常驚人。

這會兒,這位貴家子高敞,神色就很不愉快。

在洛雪穹盯著蘇漸瞪視的當兒,他也在後面瞪視唐求:「哼,胡鬧!剛才你那兄弟說什麼?‘前所未有’的晶符?笑話!真是乳臭未乾,盡說大話!」

高敞雖然也就二十歲來歲,卻老氣橫秋,抓住蘇漸的隻言片語大加抨擊:「他的課沒學好啊。這晶符術引動星河輝芒能量,無非攻敵或是御己;也有秘術晶符,煉化後融入筋脈心海,習得新技法,淬鍊舊技能。難道還有什麼晶符,能離得了這攻防術法之事?還前所未有!我看這蘇漸是色迷心竅,沒話找話!」

「是,是!」唐求滿口附和。不過他的心底可不樂意了。雖然高敞這番話,他其實也很認同;但高敞現在當著他的面說出來,損自己兄弟,唐求心中就不樂意了。

「呸!」唐求在心中罵道,「你高敞不過就是仗著家世,在這裡人五人六的。小蘇他色迷心竅不行啊?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再說他也是近朱者赤,說明深受我這好兄弟的良好影響啊!」

且不說後面議論紛紛,再說蘇漸這邊。

盯著蘇漸,冰雪仙子一樣的少女,忽然間雪袖雲裳無風自動,於是不僅蘇漸,就連唐求、高敞這些遠在後面之人,也突然感覺到春意盎然的雨宿湖邊,好像忽地颳起一陣冬風。

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籠罩了眾人。

「洛仙子要出手了!」觀望之人,既緊張,又激動,並各自運功戒備。

唐求這一刻變得十分糾結:「我要不要喊話示警?按兄弟之情應該如此,可是萬一洛仙子連我也捅上一劍咋辦?」

他這廂患得患失,緊張得要死,那蘇漸卻似乎毫無所覺。

只見他拿出一張不起眼的淡綠色晶符,堅持遞向洛雪穹,說道:「洛同學,請你先看看,保證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