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蘇漸而言,現在真的是以學業為重了。軒轅鴻大統領吩咐的任務,反正一時也急不來;蓋英衞交代的私活兒,現在也更加不可能完成。
其實來之前,蘇漸對完成蓋英衞的任務還存了一絲幻想,但和洛雪穹一起上了幾次課後,他便發現,這世上還真的有難以接近的「冰山美人」一說。
洛雪穹,冰清玉潔,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座風雪縹緲的冰山。
她一頭青絲長髮,帶著神秘的紫輝,面容彷彿白玉雕刻,潔麗非凡;再加上一直穿一身雪衣白裙,整個人便好似天生帶著一股雪山吹來的清泠之風。
洛雪穹雖然容顏非常美麗,性情卻極為幽冷。她的神態拒人千里,偶爾開口也是寥寥幾字,語調森冷,眼神冷厲,常讓聽者不寒而慄。
「縹緲雪山,生人勿近」,這就是洛雪穹給蘇漸的第一印象。他現在還想象不出,今後會和這冰山雪女能有什麼樣的關係。
這種感覺,在他從外圍了解到洛雪穹的身世資訊之後,就更加強烈了。
原來,洛雪穹來自天雪國西北邊陲的「靈山聖門」,還是門主的長女。這靈山聖門,在天雪國敗退到那裡之前就存在了;就算天雪國是僅次於華夏國的人族大國,但當年人龍大戰大潰退後,也根本不敢招惹原本就在那裡的靈山聖門,反而主動將那一帶雪山劃為天雪國禁地,任何軍民都不許騷擾。
從這一點就看得出,靈山聖門聽著像門派,卻更像一個潛力無窮的宗教勢力。沒人知道它的來歷,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長的歷史;據小道訊息說,靈山聖門竟可能傳承自上古早就滅絕的晶靈時代!
而靈山聖門之人,個個武學卓越超絕,性情冰寒勝雪,脾氣古怪,動輒殺人,是現下天下人族中最神秘、最可怕、最嗜殺的門派之一。從這點來想,蘇漸也知道了蓋英衞交代的這個私活兒,簡直就和陷害他沒兩樣。
所以,蘇漸時刻提醒自己,上司交代的任務要完成,洛雪穹該接近還是要接近,但一定要注意生命安全啊。
而在這班上,蘇漸發現除了唐求和自己之外,果然其他人都是非富即貴。就算想接近這些人,已經非常難,更不用說登峰造極的極品洛雪穹了。於是經過慎重的觀察後,蘇漸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還是先好好淬鍊自己的武學吧;如果武學無大成,不能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還是輕易不要去招惹洛雪穹吧。
除了洛雪穹,這一級同窗中,還有一個人引起了蘇漸的注意。
此人名叫雷冰梵,作為男子,相貌極為俊美;他頭上更是一頭引人注目的銀髮,據唐求說,這是北方天雪國皇族的特徵。
天雪國,位於北方的雪原地帶,乃是僅次於華夏國的大國。從聽到的各種風聲來看,雷冰梵很可能還真是他們的一名皇子。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靈鷲學院中真可謂精英濟濟。
可能因為出身高貴,那雷冰梵的性情也極為清冷,幾乎和洛雪穹有得一拼。只不過和洛雪穹的「生人勿近」有些不同,雷冰梵更多的則是一種傲慢。
據唐求說,這位雷皇子不僅本身高貴冷豔,還是個武學天才,所以蘇漸非常能理解,高貴的出身加上驚豔的才華,不傲慢才怪。
現在的蘇漸,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知道的越多,就離他們的距離越遠。
好在,除了潛伏靈鷲學院,蘇漸還要兼顧黑衣衞的身份,沒課時就回到京華城中當差。
以前,他覺得這樣的雜役差事很無趣;但現在,相比游離於靈鷲學院主流人群的感覺,這市井坊間的雞毛蒜皮,卻讓蘇漸覺得十分親切。
於是,鬆散的聽課外,蘇漸每天回京華城中,在街邊抓佔道小販,和偷錢的混混鬥智鬥勇,追人、打人,或者被人追、被人打。
在這樣和底層非主流勞動人民的鬥爭中,他迅速消化著靈鷲學院中的所學,不知不覺中倒是提高了自己的功力。
對於這樣的生活,蘇漸倒是挺滿意。仙境一樣的靈鷲學院和塵土飛揚的京華市集,正好是一種相互的調劑,不至於讓生活變得太厭煩。
本來蘇漸就想把日子這樣平平安安地混過去,別沒事找事。誰知道,他不找事,事卻很快找上他來。
這一天,蘇漸從靈鷲山上放學下來,踏入了京華城。他想去自己分管的那片街道,看看治安狀況。
誰知還離了半條街的距離,蘇漸便聽到前面一陣大亂,緊接著便有女子驚惶地呼叫:「救命啊——救命啊——你別過來!」
「有人調戲民女?」蘇漸頓時精神一振,提著血歌劍便朝那邊奔去!
還沒跑到那邊,蘇漸便見一個黃衫少女,衣衫不整地迎面跑過來。
「蘇漸救我!」讓他沒想到的是,跑得披頭散髮的少女,隔了老遠就叫出他名字。
「咦,我這麼有名?也沒招惹什麼小姑娘啊?」蘇漸浮想聯翩時,那少女就跑近了。
見蘇漸還在愣神,少女便急叫道:「蘇漸,我是你師姐啊,秋映萱!」
聽她這麼一說,蘇漸一愣:「難道是靈鷲學院的?可我沒什麼印象啊。」
看看跑近女子的秀麗面容,他脫口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我好像不認識你啊。」
「怎麼會不知道你?」秋映萱氣喘吁吁道,「你是靈鷲學院有史以來資質最差的學生,定是走了天大門路進來的;還有人說你和當今皇帝的小舅子認識,肯定是因為這樣才進學院的,大家都在議論你呢。」
「是嗎?」蘇漸難得被大家關注,不管是不是謠言,又驚又喜道,「沒想到我還這麼出名,你可別騙我啊!」
「快別樂了!」秋映萱看著他這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叫道,「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別發痴了,看在同窗份上,幫我擋擋後面那個曹良。」
說到這裡,她看了看蘇漸,彷彿想起什麼,又添了一句:「雖然你功力極差,但只要幫我擋上片刻,師姐我自然能夠逃脫。」
說著話,她也不等蘇漸答應,便忙不迭地朝他身後跑去了。
「曹良?」目送師姐狼狽而逃的背影,蘇漸咀嚼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
「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裡擋路?」隨著一聲囂張無比的話語,蘇漸轉頭看見來人,頓時就明白了。
「原來是你!」原來,蘇漸瞅見這位帶著幾個家丁呼嘯而來的惡霸,認出他正是富華酒樓的二少爺曹良。
富華樓乃是京華城中數得著的大酒樓,作為黑衣衞的錫徽衞,蘇漸對它自然也是瞭解的。
至於曹良,現在是城中屠龍學院的學生,整天以此在街上趾高氣揚,經常巡街的蘇漸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只不過蘇漸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以靈鷲學院學生的身份,和他平等相見。
不過,他這麼想,來勢洶洶的曹良可不這麼認為。
剛才秋映萱和蘇漸的對話,他也聽了個話尾;到近前一看是蘇漸,曹良頓時就樂了,毫無顧忌地大叫道:「還以為是誰,這不是蘇漸嗎?你一個小小錫徽衞,識相的就滾到一邊,動作麻利點,別耽誤了你曹大爺的好事!」
「你這是怎麼說話呢?」蘇漸一聽就惱了,也叫道,「本來還沒怎麼想管你們的事,誰知道你們這些公子小姐玩什麼花樣?但你說話這麼不客氣,我可還真得主持主持正義。」
「主持正義?」曹良一聽這話氣笑了。
他好像不認識蘇漸一般,瞅了老半天,才忽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哈哈哈!還以為老子認錯人了,這不還就是蘇漸嘛!哈哈哈——我說蘇漸,」曹良的笑聲忽地戛然而止,瞪著蘇漸惡狠狠說道,「你的底細我都知道,不就是個廢物雜役嗎?嚇唬嚇唬小販可以,放在你家曹大爺眼裡,連條狗都不如!還敢說主持正義?快給我滾!」
「滾?」蘇漸目光一閃,心下怒極,卻發揮玄武中的隱忍屬性,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就不滾,你待怎樣?倒是曹公子你,不知何故在此地狂吠,十分影響這裡的市容。」
「哈?」曹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還真敢頂嘴?好好好!」
他猛地轉過臉,朝旁邊幾個一直看熱鬧的家丁吼道:「看什麼看,快去追那小娘皮,居然敢拿老子開涮。」
下了這命令,他又轉過臉來看著蘇漸,一臉獰笑道:「本來覺得逗那小娘皮挺開心,沒想到碰上個不知死活的,倒把個更大的樂子送上門。你們都給我滾遠點——」他猛然一轉身,朝街邊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大吼道:「快滾開,小心被濺到血!」
見他如此囂張,蘇漸雖然憤怒,卻也有些害怕。畢竟曹良好像已經在屠龍學院上了兩年多學,不管怎麼說手底下的功夫都不是他能比的。
說實話,面對這架勢,蘇漸也十分想跟街邊那些閒漢一起跑了算了,但剛才被曹良這一番羞辱,便由不得他退步了。
不過心中惶恐之時,蘇漸握了握手中的血歌劍柄,倒是平添了幾分信心。
而那曹良,竟是出乎意料的橫蠻;嚇退了圍觀百姓,他絲毫沒啥過場,直接一個衝拳就朝蘇漸當頭迅猛搗來!
曹良打的主意很簡單,反正蘇漸的底細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是個實力全無的黑衣衞雜役;先這一猛槌,把他打昏在地,之後就隨便自己怎麼拳打腳踢蹂躪了。
要說曹良這主意也沒錯。那些遠遠圍觀的路人,有熟悉雙方實力對比的,也都順理成章地認為,曹良這一老拳搗過去,那清瘦少年便會應聲而倒,接下來便會是一場慘烈的單方面蹂躪。
在圍觀的這群人中,倒也有不少被蘇漸驅趕過的不法小販。眼見「惡霸」曹良要將「黑狗」蘇漸猛揍,這些人便幸災樂禍,心裡直說這是狗咬狗。
只是,當信心滿滿的曹良揮拳直進之際,卻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本能地覺得不妙!
他立即生生地把拳頭往回一收,卻只覺手指劇痛,定睛一看,自己那粗大指節鮮血淋漓,已然受傷。
所謂「十指連心」,曹良感受劇痛,又見流血,頓時驚恐無比,只覺得是不是手指頭被削斷,頓時嚇得脫口叫了一聲「媽呀——」只不過這高亢無比的呼痛之聲,才叫到一半就發現不對。曹良仔細一看,原來只是那幾根手指的關節處被削掉了一層皮。
見得如此,曹良第一反應是心安,第二反應卻是尷尬無比:原來那悽慘高亢的「媽呀」之聲,此刻還在附近的街道間迴盪!
這時候,即使想看蘇漸捱打出醜的不良商販們,也個個忍不住捂嘴笑著看著曹良。
「好個臭賊,敢耍你曹二爺?」這下曹良的臉皮也繃不住了,叫囂道,「混蛋,以為拿把好劍,就把你曹爺嚇住?」
這時候,曹良也看清了蘇漸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血歌劍,但卻並不害怕,反倒是罵聲不絕:「好條黑狗!好個臭賊!拿把劍唬誰?本想只讓你受皮肉之苦,沒想到還敢傷你曹二爺爺!好好好!既然你不知死活,今日就讓你看看本大爺的屠龍絕學!」
一聽這話,剛才僥倖傷人的蘇漸,口中只覺更加發苦。
說真的,他真被「屠龍絕學」這幾個字給嚇住了。不過現在看曹良怒發如狂的模樣,就算他蘇漸不嫌丟臉舉手投降,曹二少爺也不會放過他吧。
「死就死吧——」剛這麼想,就見曹良凝神唸咒,轉而猛然暴喝一聲:「巖掌術!」話音未落,只見他身前地上「咯吱吱」一陣巨響,很快幾根石稜冒出,攢如指掌;還沒等蘇漸反應過來,指掌一樣的石稜就如人掌一樣,認準蘇漸扇來!
這石稜看似粗大,揮扇之際卻分外敏捷,蘇漸縱然身手靈活,也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於是只聽得「撲通」一聲,仗劍而立的少年,已摔在了一丈開外!
可以想象,被石稜掃中,又摔在石板路上,蘇漸這渾身該有多疼。只是根本來不及喊痛,那曹良身影已伴隨一陣「喈喈喈」的得意怪笑聲,如影隨形而至。
「小臭賊,這下見識到你曹二爺的手段了吧?」曹良笑得扭曲猙獰的臉,出現在仰面躺倒的蘇漸視野中。
「哈哈,還真以為自己是行俠少年?不過是個披一身黑皮的最低階黑狗!曹二爺我搞死你,就像碾死只臭蟲!」
蘇漸絕對聰穎,一瞬間就明白了曹良的用意——他這是要下死手啊!
人常說,螻蟻尚且惜命,他蘇漸一個大好少年,怎不怕死?一瞬間,各種恐懼念頭湧到心頭。
不過這樣生死攸關之際,任何怨天尤人都沒有用;關鍵時刻,蘇漸也是決絕剛烈,立即拋開了一切念頭,伸手去抓那把血歌劍。
誰知這一抓,卻一把抓空!他這才想起來,剛才摔出這麼遠,血歌劍早就脫手,不知甩哪兒去了。
「完了!」沒抓到劍,再想想剛才曹良土靈法術的威力,蘇漸頓時萬念俱灰。
「這下知道怕了?」看著蘇漸蒼白的臉色,曹良嘿嘿獰笑道,「還知道怕?還以為是個硬茬呢。可惜可惜啊,現在怕也晚了!」
說著話,曹良彎下腰,伸手要去抓少年。他的想法非常好,反正現在蘇漸也被摔得半死不活,那自己一定得好好「玩玩他」。
「抓住了!」曹良的手掌抓住了蘇漸的胳膊,立即將他半拖而起。
「嘿嘿,小子,你骨氣很硬啊,」曹良殘忍笑道,「那爺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骨頭硬呢,還是旁邊這房子的磚壁硬?」
說著話,他就要甩起少年,想將他摔向旁邊堅硬的牆壁。
說起來這曹良,雖然名字叫「良」,卻真正無良;將蘇漸拖起,要甩出去時,他腦子裡還轉了幾個想法:「拿他砸牆壁,叫他疼死!咦不對,我這甩的方向,他頭不是要碰磚壁?哎呀,這麼快就死了,多不好玩——不過也好,看看這倔強小子腦漿直流,也蠻過癮哈!」
這時候,曹良已聽到圍觀人眾驚呼,心裡就更加得意。誰知就在這時,他卻猛然覺得肋下傳來一陣劇痛!
「啊呀!」劇痛之際,曹良心中驚恐無比,「怎麼會?我曹良功力深厚,只有肋下銅錢大的地方是命門,怎麼會突然這麼痛?難道是被哪路絕頂的高手仇人偷襲?」
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時,他這獵人就成了獵物。命門一破,至少他在這片刻工夫內,渾身靈力凝滯,勁氣盡失,戰鬥力不說歸零,也變得極為孱弱。
等曹良再次反應過來時,已經摔倒在地,胸口也被踩上一隻腳。
「想殺我?」踩他之人吼道,「就憑你?」
聽著這熟悉的吼聲,曹良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也不顧滿臉泥灰,朝上看去,卻見剛才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孱弱少年,這時卻如天神一樣,腳踏自己胸膛,兩眼如噴怒火,俯瞰自己。
「原來只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見不是什麼高人仇家出手,曹良竟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很顯然,眼前的危機他也不容易逃過。曹良沾了灰的蒙朧雙眼,看到少年轉臉朝旁邊怒喝道:「玄武衞辦事!若知事的,快把我那邊佩劍拿來!」
曹良一聽,便知少年是嚇唬路人幫他撿劍。
「別怕他別怕他,」縱然被踩到塵埃,曹良心中還在為路人打氣,「他蘇漸不過就是一個狐假虎威的低階雜役,你們千萬別被他嚇住。」
很可惜,蘇漸一聲斷喝,頓時就有附近諂媚的商戶,顛顛地跑過去,撿了那把血歌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亦步亦趨送到蘇漸跟前。
「真是沒骨氣!」曹良見此情形,簡直痛心疾首。
等他看清遞劍之人的胖臉,才發現原來是隔條街一家酒樓的老闆,和自家富華樓正是競爭關係。
這一來曹良更加義憤填膺,心中連罵:「小人!小人!」
蘇漸拿到血歌劍,立即覺得膽氣十足。於是他提起劍,在曹良臉上虛劃兩下,高聲喝罵:「曹良,你不僅當街調戲少女,還敢襲擊公差,是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