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漸一個人回到華夏國都城京華城的玄武衞總部時,所有人見到他都跟見到鬼一樣!
作為華夏國四靈軍之一,總部設立於京華都城的玄武衞是四靈軍中比較特殊的一種。四靈軍中其他幾個軍團,青龍軍團乃是綜合軍種,白虎軍團主要是騎兵,朱雀軍團可以稱為術士團,主要是法師。
這華夏三大軍團主要對外,玄武衞卻不同,不僅對外蒐集龍族的情報,還對內維護王國的統治,偵察和消除反叛者,偶爾還會承擔秘密刺殺的任務。這麼多年下來,它已成為龍族和人類起義者血義盟眼中的死敵。
因為玄武衞從上到下所有成員都穿黑衣,所以民間也習慣稱其為黑衣衞。他們以龜蛇合體的玄武神獸為圖騰,象徵著黑衣衞既有龜的耐力隱忍,又有蛇的殘忍兇猛。
京城玄武衞,已經第一時間得到寂滅森林行動全軍覆沒的訊息。現在總部的所有人,都在忙著善後各種事宜。可以想象,眾人看到一個本該「殉職」的小雜役,施施然重現眼前時,那衝擊力該有多大。
作為唯一的倖存者,蘇漸很快就享受到萬眾矚目的待遇。
這會兒,甚至連派他參加這次任務的銅徽衞蓋英衞,都沒機會跟他說話了。很快就有內堂來的人出來,直接把蘇漸帶走,說是玄武衞軒轅鴻大統領有話要問他。
作為新人,蘇漸別說見大統領,甚至直到現在,他還沒聽得全大統領的所有傳說。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華夏國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軍中,能夠達到提起名字就讓「小兒不敢夜哭」的,只有玄武大統領軒轅鴻一人而已。
很顯然,大統領所在的玄武衞內堂,蘇漸是第一次來。走到裡面,蘇漸非常驚訝,因為哪怕這裡面擺著砍頭臺、積血池,都很正常;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玄武衞內堂的陳設竟然十分古雅!
沒錯,就是「古雅」!
那白牆上掛著古畫,牆角里燃著薰香,紫檀木的桌椅古色古香,上面還擺著文房四寶,簡直就是間華夏國最典型的文人書房!
而讓人聞風喪膽的軒轅鴻,此刻就端坐在紫檀桌案後面,正在冷冷地看著他;那個帶蘇漸前來的人不用任何提示,已經輕手輕腳地走出去,輕輕地把門帶上。
不怕人笑話,蘇漸還是頭一回看見自己單位的最高首腦。在低頭垂首之前,他已經快速地瞥了幾眼,看清了這個大人物。
軒轅鴻本人的風格,和這書房的風格卻是截然相反。他相貌威嚴,顴骨分明,眼神銳利如刀,不怒自威。他的身形和骨骼都出奇地粗壯高大,就像一座小山坐在書案後邊,正眼神凌厲地看著蘇漸。
最要命的就是軒轅鴻這雙眼睛!剛才蘇漸只是快速瞥了幾眼,就發現片刻間的對視裡,那軒轅鴻的目光,已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劍,一下子扎進他內心,好像什麼秘密都被他翻起來。
於是本來心情放鬆的少年,已經開始心驚膽戰,後背也冒出汗來。
就在他心裡打鼓之際,那軒轅鴻卻一片沉默,不知在想著什麼。
「小蘇,說說情況。」軒轅鴻終於開口。
一聽他喊自己「小蘇」,蘇漸頓時鬆了口氣,趕忙一五一十地把寂滅森林中的事情說了一遍。本來,蘇漸也想把掉進深淵後的怪事說一說。但涉及這一段,剛開口說了幾個字,連他自己都覺得在說夢話一樣,於是趕緊含含糊糊地略過,免得被大統領當成瘋子傻子。
一邊稟報,蘇漸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軒轅鴻的反應。他發現,即使他所說的整個事件都驚心動魄,那軒轅鴻卻聽得十分平靜。只有在聽到那神秘強者出現,一齣手就把蕭寧開膛剖腹殺死時,軒轅鴻才拿手指節在桌案上輕輕叩動了幾下。
對他這樣強悍到極點的冷靜,蘇漸心裡只有一個字:服!
稟報時,雖然蘇漸對落魂淵中的事情說不出口,但那把龍口中所得的寶劍,正在他腰間掛著,顯然瞞不住人。於是他解下這把「牙籤劍」,做了一個呈上的姿勢,恭聲說道:「稟報大統領,卑職僥倖不死,回程之中,在林中撿到這把寶劍。正是靠著它,屬下才能一個人從寂滅森林中生還。要不——卑職願將此劍獻給大人!」
「哈哈,」一直沒怎麼動容的軒轅鴻,這會兒倒是開口大笑,「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錫徽衞,也有這份孝心。只不過,本座如何能要你的東西?」
拒絕之後,軒轅鴻忽然間想起一事,忽地動容說道:「等等——你是說,是靠這把劍,才逃出了寂滅森林?」
「正是!」蘇漸答道,「當然,還要靠平時大統領的教導。」
「狗屁!還我的教導,今天之前你見過我沒?」軒轅鴻毫不留情地戳穿少年。
「不過說起來,還真有點意思。這次生還,以你的功力……哈哈,」軒轅鴻大笑道,「你根本就沒什麼功力吧!那看來這把劍,還是值得本座一觀的,你且呈上來。」
蘇漸聞言趕緊再次呈上這把劍。現在這把牙籤劍,已被套上了一隻最普通的豬皮劍鞘。這是先前蘇漸進城時,為了便於攜帶,匆忙間隨便買的地攤貨。以他現在的收入水平,也只能買這樣三文不值兩文的豬皮劍鞘了。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才讓目光如炬的軒轅鴻,看走了眼。
當軒轅鴻從醜陋不堪的豬皮殼中抽出劍時,他頓時雙眼一緊,心中颳起了風暴:「哎呀!上當了上當了!這真是把絕世好劍哇!」
玄武衞軒轅大統領此時的心情,真可用「八十歲老孃倒繃孩兒」來形容!
本來軒轅鴻還想著,一個小小錫徽衞,隨便在林子裡,能撿到什麼好東西?八成還是鏽蝕得不能用的廢鐵。尤其剛才他還看到廉價醜陋的豬皮劍鞘,簡直連拿到自己手裡都算侮辱——卻誰能想到,這竟是把世所罕見的好劍!
軒轅鴻的眼光,可比蘇漸好了不知十萬八千里。劍剛到手中,他用手指一拂劍鋒,緊接著歪頭側耳細聽,立即便能聽到虎嘯龍吟之音。
「這、這……」軒轅鴻已經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隨即他又手腕一緊,為劍中灌注了勁氣靈力,便發現這把劍,竟然還有一個連自己也從來沒見識過的絕佳特質:雖然劍身修長,劍刃極薄,看著像一段柔軟的月光或流水,盈盈無物;但就是這樣的輕薄修長,揮劈之時,其硬度和強度卻極高,竟然和極佳的柔韌度並存,簡直既能當大刀劈砍,又能在腰間當腰帶纏!
而輕輕舞動之時,雖然動作幅度並不大,這把劍卻帶起一層層淡藍色的殘影,如同盈盈的湖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層層一疊疊地湧現。
「哇呀!真看走眼了!」軒轅鴻心中大呼上當。
說起來,別看軒轅鴻貴為玄武衞大統領,有著諸多優良品質,但卻還有一個大多數人不知道的弱點:貪財戀寶。於是可想而知,本來心情還不錯的軒轅鴻,這時候心情卻變得極為糟糕。
看著手中利劍,軒轅鴻有心收回自己剛才拒絕的話;但一看正畢恭畢敬看著自己的少年,他覺得這張老臉竟然有點發燒,反悔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這時候的軒轅鴻,多麼渴望少年能再客氣一次。
那樣他就能借坡下驢,順勢把劍收下了。沒想到等了一會兒,這個剛才看著挺機靈的小小錫徽衞,竟是閉口不言,怎麼也不肯再提獻劍的事了。
眼見這樣子,軒轅鴻只得在心裡暗歎一聲「晦氣」,定了定神,又恢復了一代宗師的風範,隨手一揮,歸鞘的利劍便送還到蘇漸手中。
「這把劍,有名字嗎?」恢復心境的軒轅鴻問道。
「有,」蘇漸恭敬答道,「我剛給取的名字,叫‘牙籤劍’。」
「噗——」正舉杯喝了口茶的大統領,撲哧一聲把嘴裡的茶水全都噴了出來!
蘇漸見狀,連忙低頭弓腰,連道「惶恐」。
「無妨。」軒轅鴻擺擺手,「小蘇——」
「在。」蘇漸洗耳恭聽。
「這是把好劍,你要珍惜。」說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惜字如金的軒轅鴻,不知不覺就暢所欲言,「你可能不知,一把神兵利器,有其真名。不過這就要你自己去發掘,找到它應有的真名之後,才能發揮出它更大的威力。」
「多謝大人指點!」蘇漸受寵若驚地謝道。
「對了,」軒轅鴻說了這番話,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眼前一亮叫道,「方才本座手撫劍鋒之時,恍惚竟覺鋒刃對本座身軀內的鮮血,竟是極為渴望,鳴顫之時竟有歡歌之音——」
「血歌!」軒轅鴻忽然脫口大叫道,「對,血歌!這就是劍之真名!哼,牙籤劍、牙籤劍,對寶劍簡直是侮辱。」
「大人教訓的是,是卑職沒文化了。」面對大統領的批評,蘇漸立即做自我檢討。
聊完寶劍,軒轅鴻終於回到正題,慢條斯理地說道:「小蘇啊,這回你也算立了功,本座自是要論功行賞的。你這次只不過立了件小功,本座就給你一次立大功的機會。」
「最近,聽小崽子們來報,血義盟那些亂臣賊子,在靈鷲學院鬧得越來越厲害,整天煽動無知學生,實在不像話。本座看你年齡小,正合適,明日你便去靈鷲學院入學,給我查清那些血義盟的亂黨奸細,好讓本座一網打盡!」
「這、這……」本來還以為隨便拿點賞錢的少年,這時聽到靈鷲學院的大名,眼前頓時一陣眩暈。
靈鷲學院是什麼地方?那是為華夏國培養武學精英的著名學府啊!近來蘇漸行走市井間,更是聽說靈鷲學院作為後起之秀,勵精圖治,吸引了無數達官貴人的子弟,很多還是其他王國慕名而來的。靈鷲學院勢頭之猛,已隱隱趕超由皇家親自扶持的老牌官學屠龍學院了。
蘇漸一直都覺得,這兩家高貴無比的官學,平時聽別人說起,也就是聽著,這種地方能和他有什麼關聯?誰能想到,這會兒,大統領竟然讓他去靈鷲學院入學?
乍聞天大喜訊,機靈的蘇漸幾乎變得呆呆傻傻。
「大、大統領,我、我武學不好,也沒啥天賦,會不會……不太合適?」
話一齣口,蘇漸一個激靈,簡直就要扇自己兩個大耳光!
他在心中罵自己:「蘇漸啊蘇漸,這時候你謙虛個啥?萬一大統領從善如流,就此收回成命,那你就真該拔出牙籤劍——不,血歌劍——當場自殺了!」
他正悔恨無比,軒轅鴻的一席話又讓他活轉回來:「小蘇,不要妄自菲薄。其實正因為你沒本事,很平庸,這樣才不會引起別人注意,更不會讓血義盟亂黨警惕。所以這個學,你是上定了。」
軒轅鴻用一副「你爛得好,爛得妙,爛得呱呱叫」的慈祥表情,看著蘇漸道:「對了,去了靈鷲學院,你不僅要在暗中糾察亂黨,還有一個更特殊的使命交給你,你且聽好——」
「請大統領示下!」蘇漸見他鄭重,忙打起精神,躬身聽令。
「是這樣,」軒轅鴻道,「靈鷲學院,乃我華夏朝知名官學,滿院精英,國之精華半出其間,連本座也向來敬它三分。沒想到,近半年來,靈鷲學院之中,竟是屢屢爆出學生失蹤的怪案。積累至今,竟有八九起了。如果僅僅是失蹤還好,誰會想有兩三個學生被找到時,竟是橫屍荒野了。」
「竟然死了?」蘇漸大吃一驚。
「對。」軒轅鴻沉聲道,「若是賤民死了,也就罷了;你知道學院之中,頗多權貴子弟,就算不是,也都有些來歷。因為這件事,我都被皇家找去……找去討論過好幾次了。」
「確需多多討論。」蘇漸嘴上附和,心裡卻道,「什麼討論,大統領肯定是被叫去罵得狗血淋頭了。」
「你知道就好。」軒轅鴻也不再多說,只道,「你這一無是處的小小後生,定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再說了,靈鷲學院而已,你一定能適應的,」大統領忽然笑吟吟地看著他,別有意味地說道,「畢竟,你是‘龍血者’啊,曾在無名山莊中秘訓過的。」
「龍血者」,這個詞從軒轅鴻口中說出,蘇漸神色頓時一滯。
「有多久沒人跟自己提這個詞了?」蘇漸一時間竟陷入了恍惚。
因為自己現在低下的身份,完全拜龍血者特訓那段經歷所賜,所以蘇漸根本不想再觸及這段回憶,連「龍血者」這個詞都不想提。
但現在聽到這個已經有點陌生的詞從大統領的嘴裡蹦出來,蘇漸縱然嘴裡一片苦澀,也只得點頭附和:「是,是,龍血者嘛,去那靈鷲學院,下屬絕不會有任何的不適。」
強作笑顏,蘇漸就此轉身離去;就在他走出內堂門外時,耳中卻聽得房內軒轅鴻一聲低低的嘆息:「唉,真是把好劍……」
如果放在以前,聽到大統領這聲嘆息,蘇漸會立即轉身回去,雙手奉上寶劍。只是,剛剛經歷了寂滅森林中一番生死考驗,蘇漸的心境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以前,那匪夷所思的夢境、夢中的龍族女神,對蘇漸來說,不可思議得如同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但現在得了這把古劍,又發現了血瞳心眼的妙處,蘇漸忽然前所未有地擁有了信心。
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能查到夢境的真相,找到夢縈魂繞的女神,還要揪出殺死蕭校尉、想將自己滅口的怪客兇手!
這一切,都讓曾對生活失去信心的蘇漸,內心湧起滔天的激流。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變強,活下去,找到真相!
有了這內心的轉變,所以現在蘇漸聽到軒轅鴻大統領的嘆息,心情變得非常坦然:這把劍,我已經跟你呈獻過了,是你說不要的,那現在我也不會給了!
蘇漸並不知道,他這一番心境的變化,其意義要比得到一把好劍、一個怪招,還要寶貴得多。
從內堂出來,蘇漸一路都沐浴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接下來蘇漸要去的,就是跟自己的頂頭上司、銅徽衞蓋英衞稟報了。
原來華夏國玄武衞的級別,主要靠黑色衣物上的徽章來區分,從低到高依次為:錫徽衞、鐵徽衞、銅徽衞、銀徽衞、金徽衞、紫晶徽衞、血晶徽衞、玄武晶徽衞。
從錫徽衞到金徽衞,是常規的遞進層級;紫晶徽衞則是直屬於玄武衞大統領的行動隊,用來執行非常特殊和棘手的秘密任務。血晶徽衞更加神秘,同樣直屬於大統領,相當於執法隊,專門對內。玄武衞最高頭銜「玄武晶徽衞」,其成員只有一個,就是蘇漸剛見的大統領軒轅鴻。
蘇漸所屬的銅徽衞蓋英衞,年紀並不大,也就二十五六歲,是玄武黑衣衞中並不多見的後起之秀。蓋英衞出身寒門,不是什麼世家子弟,完全靠自己的打拼才升到銅徽衞,手下管著一個黑衣衞小組。
這蓋英衞也沒什麼其他毛病,就是比較自負。也許,這是所有靠自己努力爬上來的寒門子弟共通的毛病。蓋英衞相貌也比較英俊,雖然因為過於勞心,臉上毫無血色,但這點反而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於是,蓋英衞這個慘綠青年,對自己的魅力也是十分自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