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同生共死

眼前的人明明不曾失去記憶,卻已經變成了鳳驚燕完全陌生的模樣。

……人心果然是經不起折磨的,哪怕再牢固,也會被逐漸磨平,然後慢慢失去了辨識的稜角。

鳳驚燕在愈發冰冷的氣氛裡,轉了身!

那個男人站在她身後,明明是如此接近的距離,鳳驚燕卻感覺到從未曾有過的遙遠,一切在最接近成果的時候戛然而止,停在那麼猝不及防的地方。

「主子……」那影衛又焦急地喚了一聲。

鳳驚燕輕應一聲「嗯」,運足輕功縱身離開。

後面居然是沒有追兵的,那個男人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背景慢慢的,慢慢的

雖然,鳳驚燕奇妙地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聲,好似有些壓抑的深沉。

鳳驚燕並不覺得傷感,只是大約覺得恍然——他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鳳驚燕的腦子裡閃過些許片段,無法整齊地拼湊。只覺得每一步都好像是小心翼翼的,恍然間卻發現早已經萬劫不復。

出了離王府,又飛奔一陣,終於和迎接她的人匯合了。

「參見主子!」

「參見主子!」碧蓮帶著一群人跪在鳳驚燕身前。嘹亮恢弘的聲音忽然讓鳳驚燕微微一顫,她似找到了能讓自己棲身的地方,那遊蕩的心情也沉靜了一些。

她,鳳驚燕果然……本就是屬於這裡的!

「起來吧,我們該走了。」鳳驚燕開口說著,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好似死寂的慵懶。眯眯的眼睛裡好似帶著些沉澱的味道,好像將她的眼睛蒙上一層迷霧。

「是,主子。」

背對著趙國皇城,鳳驚燕瀟灑到冷酷的不曾回頭。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割肉的感覺自然不好,卻總比就要腐爛下去的好碧蓮好似察覺了什麼似的,層層地跟在鳳驚燕身後,輕喚了幾聲,見她許久還不曾有反應,只能諾諾地安靜著。

「籲……」屬於鳳驚燕的戰馬被牽過來,驍勇的姿勢,以看到鳳驚燕之後愈發顯得激動非常。

鳳驚燕淡淡地笑了笑,然後走過去,伸手順著馬兒的鬃毛。感覺那柔軟的髮絲穿過指尖,心底忍不住湧起一陣熟悉的心安感覺。定了定,鳳驚燕忽然十分溫柔地吻著馬額上的鬃毛,這種熟悉到極致的感覺,讓鳳驚燕的心情終於變得不錯了。

「駕!」鳳驚燕輕喃一聲,整個人一躍跳上了馬背。

陽光,透過天空淡漠的雲層照到鳳驚燕的臉上。金色的光暈裡,馬背上的人簡直有些光芒四射下來,整個人全都透著些大約神袛一般的傲然。

這才是鳳驚燕!

「駕!駕!」鳳驚燕策馬前進,脊背筆直,傲然間散發著一股奇妙的清冷。

一望無際的平原,浩瀚的軍隊,密密麻麻的軍帳!以前她是這一切名正言順的領導人,現在即使成了暗自的指揮,也無法改變她的地位。在這片她熟悉的領域,她才能做一個真正的主人。

鳳驚燕策馬從軍隊裡過去,感覺兵器尖銳的口上透出的寒意。淡淡的血腥的味道瀰漫著,卻讓此刻的她覺得無來由的安心起來。

身下的馬兒在寬闊的草地上繞了幾圈,鳳驚燕卻在一個軍帳前看到一個她熟悉的人。

自然是熟悉的,一個和她對峙了好些年的「敵人」,她怎麼可能輕易忘記;甚至,這個人還害得她失去了……屬於她的孩子。

龍應秋顯然不覺得自己被厭惡了,依然怡然自得地朝鳳驚燕看著,甚至好似兩個人是兩個老朋友一般。

「鳳將軍,終於見到你了。」龍應秋眯了眯眼睛,整個人依然顯得十分溫和,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到底帶著多少「別有用心」,鳳驚燕便是不知道了。這個男人從來這般,外表內心狡詐,一肚子的彎彎腸子,才鞏固了他龍家當家的位置。鳳驚燕在這笑容裡吃了些虧,總算覺得聰明了一些。

心底一片陰沉,鳳驚燕懶得做太多應付,眼神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只好似她是透明一般的,自顧自地策過去。

「駕!」輕微的風將鳳驚燕的長髮挽起,好似一雙溫暖的手……鳳驚燕自顧自地眯起眼睛,努力讓自己沉下心來。

龍應秋看著眼前的景緻,與美麗妖嬈沒有一點兒關係。龍應秋卻忍不住微微一愣,很快又發現自己「居然在發愣」似的,臉色忍不住有些自棄的厭惡起來。

這樣的更變不過是一閃而過,龍應秋又恢復了淡然的模樣,然後微笑地跟在鳳驚燕身後,看著她動作瀟灑地從馬上下來,才開口道了一句:「鳳將軍,說實話,朝庭裡沒有你,我倒是挺寂寞的。」

「……」鳳驚燕好似沒有聽到一般,自顧自地動作。他們本就是死敵,只是因為對峙太久而產生的熟悉感,絕對與任何感情沒有關係。

又往前面走了一陣,鳳驚燕感覺和煦的風吹在臉上。

「鳳將軍,說實話,你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打了敗仗,倒是……讓人失望了。」龍應務頓了屯,又朝著鳳驚燕悠然地開口。

鳳驚燕停了肢步,揮了揮手,側身回眸,挑釁:「既然如此,這鎮國大將軍的位置,龍尚書,你想取而代之?」

龍應秋「呵呵」一笑,連忙搖頭:「不敢,不敢。皇上費盡心機才能讓你回來,我怎麼敢違逆君心。」

「各司其職而已。」鳳驚燕語調漠然。

心底依然有些陰沉,鳳驚燕懶懶的坐著,安靜地氣氛正讓她覺得舒服些,卻不想龍應秋也鑽了進來

煩躁地挑了一下眉頭,鳳驚燕眼底的厭惡已經藏不住了。

「龍應秋,公事明天我會與眾位將軍好好談談。」言下之意,這一刻他應該是可以滾蛋了!

龍應秋卻很是不識趣,笑盈盈地坐在鳳驚燕身前,笑得一臉暢快:「久別重逢,我們也算是同朝這麼多年,何必如此呢?」

鳳驚燕心底本就煩躁,這會兒卻是艱難地壓抑著看書想要對龍應秋動手的心情,免得自己浪費了力氣。

自顧自地閉上眼睛,將身旁的這個人當成了透明。

悠然地側坐著,閉著眼睛。黑暗裡,鳳驚燕似乎感覺眼前不能自控地浮現起曾經那一張讓她沉溺的溫柔的臉,用讓人沉溺的聲音喚著她她曾經細心圈養的那個少年,如今已經囂張脫離她的控制。

那個人的身上,那種溫柔的讓人舒服的光芒,卻已經變成了十分刺眼的模樣,雖然真的是焰焰生輝,卻弄得鳳驚燕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想著這個人,腦子裡便好似浮現了他千萬張不同的臉龐,第一張都是媚惑人心的模樣。嘴唇身軀張開,她似吐出了一個名字。輕柔的遼遠的聲音。

「……」

鳳驚燕一愣,猛然睜開眼睛

果然,龍應秋還不曾離開,這會兒就坐在不遠處,表情渾然地看著鳳驚燕,笑著開口:「鳳將軍,你看來有心事。」

鳳驚燕壓下心底的窘迫,隨手取了一杯茶,放在嘴邊輕輕地抿著:「龍尚書看起來管得有點多了。」

龍應秋輕笑著開口:「只是想著鳳將軍能夠完勝,回了京都才能一同開懷早飯,如此而已。」

「龍尚書客氣了……」

「知己當如此。」

知己?

鳳驚燕抬頭看龍應秋,見他笑得一臉爽然,倒一點不覺得自己在信口雌黃了。可是,鳳驚燕想兩個人都稱不上這兩個字。

心底本就點著一把火,這會兒更是耐心全失,鳳驚燕在愈發強烈的煩躁的怒火裡,朝軍帳外面開口:「碧蓮……」

「奴婢在!」

「請!龍尚書出去,我需要休息。」

碧蓮向鳳驚燕安身道了一聲「是」轉身朝著龍應秋冷漠開口:「龍尚書,請……」

龍應秋倒沒有為難碧蓮,礦務局一直笑笑地打量著鳳驚燕,忽然武器說著:「對了,鳳將軍,你可知道這一次趙國的主帥是誰?」

鳳驚燕不置可否,刀子自然知道,這一次的趙國的主帥是趙逸的手下心腹之一。郭均舉證,倒是驍勇善戰,是趙逸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畢竟不過領兵三年,鳳驚燕知道自己的優勢。

「表面上,鳳將軍,敵軍的領兵自然是那一個郭均淮。」

「……」

「可是,實際上,我得到的訊息卻是趙國皇上最近最寵愛的‘離王爺’已經秘密到部隊。」龍應秋說和輕巧輕鬆,言辭之間卻又且股篤定。

這訊息必定不是空穴來風。

「鳳將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呵呵……我倒是想你輸給我,倒也不要再輸了別人。」龍應秋說著話,證據裡好似有著一股的詭異味道。

鳳驚燕沒有感覺任何異樣,腦子裡只好似忽然「嗡」的一聲,炸開了。

千萬個聲音,全部叫喚的都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龍尚書,將軍需要休息,請你出去!」碧蓮顯得越來越沒有耐心,更是龍應秋好似故意要找鳳遮蔽的難受一般,每一句話,都能讓鳳驚燕的表情變得更加糟糕。

碧蓮也管不得以後在暗自會被龍應秋如何對付,只想著儘快讓這個鳳驚燕討厭的人離開。

龍應秋淡淡地笑了笑,倒真是十分識相的走出了軍帳。

「主子……」碧蓮武器喚了一聲。

鳳驚燕在難得的安靜裡,卻依然無法尋到一絲熱烈的暖意。

是他!

半眯著眼睛,鳳驚燕忍不住微微抬起頭,曾經的纏綿悱惻在將要到來的「敵對」面前,全都成了過去和諷刺……

趙非離……敵人?!

那時候。

那時候。

那個時候。

當自己派下去的那些人扶著趙非離殘破的身體到到趙逸身前的進修,他幾乎是不能將這個男人認出來。

……汙濁的衣服甚至還有些血跡,臉上的傷疤狼狽地堆積在那裡,逼供個人好似一塊破布掛在了兩個侍衛身上。

趙非離艱難地呶呶嘴唇,好似想要說些什麼。

趙逸挪動輪椅靠近了些。

這個從同一個母親的腹中生出來的弟弟,雖然和他陌生得厲害,倒也算趙逸心底除掉楚憐和他們的孩子之外唯一的親人。雖然趙非離一再與自己作對,甚至到了讓他厭煩的程度,但是趙逸倒還是沒有下了狠心殺他。

只是,他不做,卻有人替他做了。

除了楚憐的失蹤,其他的事情都是顧惜朝做的安排,其中的進展顧惜朝都會向他彙報,趙逸也沒有阻止,只讓顧惜朝按著自己的想法去辦。

一切比料想的還要順利,那兩個人的武功雖然都算不錯,風翩然的輕功依然可以逃脫他們的耳朵。所以,當鳳驚燕將那一條絲巾遞給他的弟弟的時候,趙逸忽然感覺一股的感動。

這個弟弟雖然比自己笨一些,無能一些,卻還是得到了那個女人的心。而聰明如他,卻在一次窺探人心裡迷惑了自己的心,然後失去了屬於他的女人。

然而,這一絲哀怨的感動又輕而易舉下的被鳳驚燕弄了一個粉碎,鳳驚燕對這趙非離下手,比他料想的都要乾脆利落。

不顧惜朝少了一隻手臂地走到他面前,趙逸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這會兒,趙非離站在他面前狼狽面虛弱,根本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

少了被攻擊的恐慌,眼前的弟弟倒是看起來不錯。

「燕兒……」趙逸聽他的弟弟喚了一聲。

眼前男人好似並不能線睜開眼睛,能看見的也估計只是裡的一點縫隙。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朝著自己武器了,他又不是鳳驚燕!鳳驚燕已經死……趙逸坐在輪椅上,自然覺得怪異的尷尬來。

「燕兒,我沒死……」

「別擔心,我沒死……」

趙逸愣了愣,趙非離整個人忽然向他靠了上來,整個人粘糊糊的髒著。

趙逸明明是一個難以忍受骯髒的人,這會兒碰到弟弟的皮膚,卻忽然覺得……很奇妙的感覺。

趙逸後來想了想,那大約就是血脈相通的感覺,簡而言之叫親情?

「扶他進去,叫太醫過來。」

「是,皇上。」

男人這一躺就是三天三夜,趙逸處理完正事覺得無聊的時候,便會抱著他的楚凡過來看看倔。楚凡倒也是秀奇妙的喜歡趙非離身邊的氛圍,抱著他來了房間,居然也就安靜地不哭了。

第四天,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

「是我。」趙逸坐在那裡,隨意地笑著。

男人還不能動彈,只是努力轉動著眼睛,打量著四周:「她呢?」

趙逸愣了愣,還是決定說一次謊話:「等你好了,我就讓你見她。」

男人眼裡雖然劃過一道對自己的怨恨,倒也很識相地閉上眼睛。聰明人果然都知道如何不會去浪費精力,趙逸因為又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找到一些與自己的共同點而忍不住幾分雀躍起來。

然而,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時間,依然還是躺在床上的男人還是輕易地查到了她的訊息,趙逸雖然知道他有些自己的勢力,卻不想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多一些。

「她死了……?」男人呆呆的用被褥包裹著自己。微微張著眼睛,神情有些痴痴的,好像是夢遊,又好像連魂魄也已經不在了。

他在這之前拖著疲憊的身體那一個機會將倔活埋的斷壁殘骸裡爬出來。然後一路赤手空拳地回到這裡,這種連趙逸都要佩服的膽識和勇氣,卻在得到那個人落崖死去的訊息之後,一夜之間就從他身上消失了。

那個人跳崖了,就好像也也一起死了。

「並沒有找到屍體……」趙逸從來不曾安慰什麼人,這會兒卻開口說了自己都不相信的話,畢竟顧惜朝算是他有心腹,他自然也派了許多人去找,卻被告之那個地方到底有多高……而且四周生活著許多生活著許多野狼。

發著幽藍的光,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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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並沒有將趙逸的話聽進去,臉上只剩下那種瘦削的英俊,臉頰上的疤痕仔細看去,倒好像是眼淚忍下的痕跡一般。

看著眼前的弟弟,趙逸忽然覺得有些感嘆起來……若不是那個人,趙非離大約是一個才智過人,魅力四射,談笑風生的翩翩男子。

若是沒有那個女人……

這樣的死氣沉沉裡,趙逸看著那些生命力一點點地從趙非離的身上消失。

希望,鳳驚燕活著就是眼前人活下去的希望。

然後,有一天,他的人在懸崖不遠處的一個野狼窟裡找到了她的碎衣服和一堆骨頭……趙非離的人自然也找到了。

想到那個強勢到必須讓自己花盡心機去正視的女人就這樣死了,趙逸在感嘆之餘,忽然驚覺到什麼似的,不顧一切地運起輕功,往趙非離的房間裡飛騰過去。

果然,趙逸開啟門果然傳來一陣血腥的味道。

雪白的被褥被染成了可怕的猩紅。男人臉上蒼白地躺著,嘴裡的氣息已經很微弱。

同死共死……

若不是趙逸趕到,若不是趙國的御醫還算醫術高明,趙非離或者真的做到了。

.。

調教惡妃20碧蓮惜朝

鳳驚燕在愈發蕭索的孤獨裡,變得有些恍惚,整個人難以抑制地覺得虛弱無力。

當然,這樣的情緒她不能表現出來。面無表情的冷漠偽裝裡,鳳驚燕讓人看到的是一個強大的存在,無論虛假或真實,這便是本就應該的她,否則她便在也不配站在他們面前,傲然地審視他們,更不可能可能領導他們。

時間的洪流裡,鳳驚燕忍不住一面感嘆,一面恍然。那些過去的從她指尖的東西,終究只能化作身體上的疤痕。

那些經歷過的美好纏綿,在空蕩蕩的結果面前,都成了讓人鬱結的幻影。

「主子。」碧蓮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鳳驚燕的低頭思索。

鳳驚燕轉過身去看她,冷漠裡難得帶上一些溫和的情緒。碧蓮對於鳳驚燕,總算是半個親人一般了:「碧蓮?」

「主子,顧公子一定要見你……他看起來真的是失去這些年的記憶了。」

「……」

「現在的他,看起來只記得那時候……你們還有婚約。」碧蓮開口說著話,頭微微垂下來,語調裡卻有著鳳驚燕陌生的感覺。

碧蓮?

這樣的碧蓮?

腦子裡雖然還有些混亂,鳳驚燕依然感覺到碧蓮對顧惜朝的變化,而這好似女子被沉溺在愛情之間會有的軟弱。

忽然回憶起那個時候,燕十二跪在她面前,流著眼淚卻倔強地告訴她:「主子,對不起,我愛上他了,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

「主子,對不起……」

……

碧蓮眼前的微微的溫柔,忽然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與燕十二重疊!那個記憶裡被自己命人挑斷手筋、腳筋,依然道一句「無悔」的傻女人!

這樣想著,鳳驚燕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更加淡然一些。

「主子,怎麼了?」碧蓮等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又開口喚一句。

鳳驚燕頓了頓,抬眼看她一眼:「他有什麼話?」

「沒有。」碧蓮輕笑著,看著鳳驚燕開口,「顧公子……他只說要見你。」

鳳驚燕在一陣混亂的迷茫裡微微地點頭,卻是朝碧蓮開口:「碧蓮,那你希望我見他嗎?」

碧蓮微微一愣,立即明白似的急忙在地上朝鳳驚燕跪了下來:「主子,奴婢……該死。」

懶懶地揮揮手,鳳驚燕努力在無盡的疲憊裡嘆了一口氣,看著碧蓮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碧蓮,你希望我見他嗎?」

「……全由主子做主。」碧蓮微抿嘴唇,睫毛有些下垂。

鳳驚燕點點頭:「小心別讓龍應秋髮現,你做一下安排,我去見他就是。」

「……是。」碧蓮開口應了一聲,眼眸裡迅速地略過一陣陰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鳳驚燕卻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似的,忍不住蹙了蹙眉頭。

碧蓮正要退下,鳳驚燕又喚了她:「碧蓮,等一下。」

碧蓮連忙停住腳步,轉身過來衝著鳳驚燕溫順地笑:「怎麼了,主子?」

鳳驚燕懶懶地搖搖頭,自顧自地坐下來,又伸手招呼碧蓮坐在對面。

主僕二人就這般對坐著,許久之後,鳳驚燕才慢慢開口著:「碧蓮,若是有一日有人要你對我不利,你該如何去做?」

碧蓮毫不猶豫地開口,眼睛裡滿是沉靜的冷酷:「殺了他。」

鳳驚燕端了旁邊的茶水,放在嘴邊輕抿:「若他是你很喜歡的人,那又如何?」

碧蓮這一次微微猶豫了一下,大約不過鳳驚燕吞下一口茶水的時間,碧蓮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了:「……殺了他。」

語氣雖然決絕,卻忍不住帶上幾分哀愁的神色。

「嗯,出去吧。」鳳驚燕點點頭,開口之間神情淡然而滿意。

「是,主子。」碧蓮用手撐著桌子,勉強沒有發抖地從位置上站起來,整個人卻好似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變得瀰漫而虛弱起來,慢慢走了出去。

鳳驚燕看著碧蓮的背影,眼底又忍不住布上一絲陰沉。她並不是不相信碧蓮的,只是那感情的力量確實太大,她親自嘗試之後,更覺得恐怖。

若是可以,她自然不想冒險。

顧惜朝在齊國是一個莫名其妙失蹤的駙馬,在趙國卻是一個隱藏在黑暗處的「國師」,趙逸將他藏得很好,卻又給了他許多權利。

那些為趙逸出謀劃策的日子裡,顧惜朝在趙國簡直就是黑暗之中的元帥。

然而,這會兒,顧惜朝好像全都忘記了。記憶裡最清晰的大約就是那個被他換做「丫頭」的顧惜朝很愛他,他們之間早已經有了婚約。

「主子,是這裡。」碧蓮恭謹地朝鳳驚燕俯身,然後替她推開門。

鳳驚燕「嗯」地應了一聲。

當鳳驚燕走進屋子的時候,顧惜朝正在對著視窗做著,一襲純白的長袍襯托得他有些出塵得飄逸。整個人好似有些稚氣地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有些蕭條的景色。

大約是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顧惜朝微微一愣,然後轉過身來,當他看到鳳驚燕的時候眉眼裡立刻布上了喜色。

「丫頭,你來了?」明知故問裡,顧惜朝又好似有些尷尬與自己的焦急,努力做定位置,將眼底太過明顯的喜色壓下去一些。

這樣的顧惜朝……好似真的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樣,雖然才華橫溢,俊逸翩翩,卻是簡單的厭惡和喜歡。

那時候,鳳驚燕很簡單就從他眼底看出他什麼時候關心自己,什麼時候又是厭惡的。這種瞭解的感覺,更讓那個小小的丫頭信心百倍。

……意識到自己忍不住回憶過去,鳳驚燕忍不住有些自厭地蹙一下眉頭。

顧惜朝努力保持傲慢地看著鳳驚燕,卻見她遲遲未曾向自己走過來。終於在耐力的對陣裡敗下陣來。

從窗臺前的椅子上站起來,顧惜朝的長髮順著雪白的長袍被從視窗吹入春風輕輕挽起,顯示著一種曼妙的俊美飄逸。

來到鳳驚燕與碧蓮面前的時候,男人的眼神全然是放在鳳驚燕身上的:「你總算知道來了。」

看著顧惜朝又好似消瘦了些的模樣,鳳驚燕本是冷酷的表情稍微變得溫和了一些:「這些年的事情想起來沒有?」

顧惜朝愣了愣,然後苦笑得搖搖頭:「你的人和我說了一些,我卻是不相信的。」

這其中「你的人」應該是指碧蓮。

碧蓮抬頭看鳳驚燕一眼,然後抿嘴低頭開口:「主子,那奴婢先退下了。」

「嗯。」鳳驚燕好似隨意地應了一聲。

碧蓮走出房門,顧惜朝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在意,甚至未曾看她一眼。這種冷漠淡然的模樣,讓鳳驚燕知道他對於碧蓮從未用過類似「勾引」這樣的手段。

可是,碧蓮確實是淪陷了。

果然,感情是最無道理可言的。

鳳驚燕在無奈的感嘆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朝著顧惜朝說話的語氣裡,又帶上了濃濃的冰冷:「不管你信不信,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顧惜朝好似被打擊一般地呆了呆,許久只是用一種略帶哀傷的諷刺語氣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對你來說,什麼也不是?」

「是。」鳳驚燕冷漠回答。

「哼,既然如此,你將我留在這裡,又讓大夫來替我治療,又是因為什麼?」顧惜朝又靠近了些,隱約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鳳驚燕冷漠地一揮手,淡淡開口:「因為……大約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

「哦?」顧惜朝愣了愣,嘴角輕輕地扯,整個人顯得十分傲慢地樣子,「既然如此,你現在可以走了。」

「……」

「我只認識一個鳳家的丫頭,不認識鳳大將軍。」說話間,顧惜朝將身子挺得筆直,冷漠而高傲的聲音從他的嘴巴里吐出來。說罷,顧惜朝又好似十分瀟灑地猛然轉身,筆直地往床邊走去,坐了下來。

看著顧惜朝純白的背影,細長的黑髮隨風輕揚,鳳驚燕居然忍不住又湧起一陣「物是人非」的傷感。

鳳驚燕微眯起眼睛,轉身離開的時候,卻又聽見顧惜朝的聲音響起。

「丫頭……」

自然知道是在叫她,鳳驚燕站住腳步,回頭之間卻依只是對上顧惜朝的後背。那個男人看著窗外好似並不是和她說話。

鳳驚燕頓了頓,又聽見著他說。

「丫頭,一切只是錯了軌,我會讓一切回到原來真正的軌道里。」顧惜朝的聲音清冷裡透著些飄渺,卻又是讓人為之一振的囂張氣勢。

依舊的傲慢和自以為是。

鳳驚燕並沒有將顧惜朝的話聽清楚,對於他的感覺,早已經劃入「過去」裡,雖然偶爾閃過一絲回憶,卻已經無足輕重。

而那個叫趙非離的男子,或許有一天也將被自己劃入「過去」裡,這般想著,鳳驚燕忍不住全身有些揪痛起來。

出門的時候,果然看到碧蓮一直在門口不遠處的院子裡候著,看鳳驚燕出來,虔誠地下跪,安了一個身:「見過主子。」

鳳驚燕「嗯」了一聲,示意她跟著自己。

碧蓮略微露出留戀的表情,卻也是乾淨瀟灑地跟上了鳳驚燕的腳步。

.調教惡妃21楚憐休夫

朦朧裡,鳳驚燕好似看到了那個男人,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前面緊緊地抱住了她。

鳳驚燕愣了愣,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手上傳來一陣帶著血腥味道的熱意。

低頭看去,鳳驚燕發現自己手裡握著的刺刀已經刺入男人的胸口。

鳳驚燕驚了驚,想讓自己鬆手些,卻居然是盲目地又用了些力

身前的男人猛烈地抖了一下,但沒有掙扎。他臉上那種疼的表情,讓鳳驚燕一下就暈了頭,忍不住嘶啞地喃喃喚著男人的名字:「非離……」

非離……

非離……

當初到底是為什麼會給這個自己救回的孩子取這個名字,鳳驚燕已經記的不清楚了,現在想來卻帶著一種痛苦的被諷刺的味道。

非離,非離,不離不棄,然而他們卻好似是一直離開,一再錯過的。這個名字隱含的意義和刺果果的現實形成強烈的反差。

「果然,燕兒,又是這樣的……」

男人好似輕喃了一聲,表情變得感傷,然後,男人張開了雙臂,近似於溫柔地伸手環住她。

「對不起,我不想再和你分開。」男人表情痛苦地笑了笑,好像又呢喃了一聲,而後,鳳驚燕感覺自己的頭被拉下來,接著又得到一個還是溫熱的吻。

男人小聲地呢喃著:「我死了,你很快就會忘掉我吧。」

鳳驚燕感覺心口抽疼了一下,一時之間該如何回答。

「所以,我不願意一個人去死。」

對視的時間裡,鳳驚燕感覺自己的眼睛裡滿滿的溼意,她又呼了口氣,伸出一隻手捂住自己溼嗒嗒的眼睛,不讓自己再看得見他的臉。

然後,鳳驚燕感覺胸口猛然一疼,短暫而短促的激烈疼痛,讓鳳驚燕全身一顫,低頭之間卻看自己的胸口也已經血紅一片。

男人表情痛苦而決絕地看著她:「對不起,我不想再和你生死離別了。」

「……」

「燕燕,別怕,我們不會痛很久的。」

「……」

「很快就會不痛了。」

在黑暗裡,鳳驚燕只感覺得到男人掌心的溫熱,鼻腔裡是他身上那種熟悉的清淡的,還混雜著一點點血腥氣。

鳳驚燕忽然覺得捨不得。

至高的疼痛從胸口傳來,然後變成酥麻的感覺。整個人軟綿綿的虛弱無力,鳳驚燕在迷迷糊糊之間,看到男人望著自己的抱歉似的眼神。

「燕兒,對不起,很疼嗎……」

鳳驚燕望著眼前男人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要做什麼,又或者什麼都做不了。

而後,兩個人就這樣並排地躺在床上,等待著時間和血液從我們身體裡流出去。鳳驚燕感覺男人靠在自己懷裡,無害又溫順的,就好似他最初的模樣。兩個人就這樣依偎著,看著天空浩瀚的星辰。

「都已經,這麼多年了啊。」

「……」

「燕兒,知道我是怎麼喜歡上你的嗎?」

「嗯?」

「你不記得了吧,沒關係我記得就好。」

「……」

「是我不好,如果……那時……是我太貪心了。」

鳳驚燕感覺身旁的男人把臉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上,兩隻修長的手緊緊抱著她抽搐的身體。在這種安靜和沉重裡,鳳驚燕感覺自己沒了神智,心臟好像跟著停了。

血腥的味道更濃了些,鳳驚燕在愈發焦躁的氣息裡,忍不住睜開眼睛看著身側的男人,直到他湊上嘴唇吻了她。

濃郁的絕望的感覺裡,兩個人身上的血腥連在一起,鳳驚燕感覺到男人在她空腔裡絕望地攪動的舌頭,彷彿帶著抵死纏綿的瘋狂……

而後

「呼呼……」激烈地喘息。

鳳驚燕猛然驚醒,整個人好似被雷擊中一般地從被褥之間驚坐起來,額頭的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滲。愣愣的轉頭看向外面,依然是黑壓壓的一片,偶爾有幾聲若有似無的蟬鳴,卻也是幽靜而深遠的,鳳驚燕確實再沒有一點兒困頓睡去的心情。

「主子……」碧蓮連忙從旁邊才床褥上爬了起來,一臉擔心地看著鳳驚燕。

鳳驚燕愣愣地看她,疑惑地在帳子裡掃視,卻未感覺到一絲一毫那個男人的氣息。

「主子,怎麼了?」碧蓮走過來,又靠近了些,低頭看著坐在床上的鳳驚燕好似十分糾結的模樣。

鳳驚燕愣了愣,恍神一搖搖頭:「沒什麼,碧蓮,你給我拿一杯茶。」

「是。」碧蓮只是隨手披了一件披風,款款而小心地拿起茶壺,又給鳳驚燕端了一個茶杯,倒滿遞了過去。

燭光搖曳,鳳驚燕舉著茶杯,低頭間卻見那水中好像忽然浮起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男人溫順乖巧的衝她笑著,胸口流出的鮮血,在這茶水裡融化開來,盪漾成一圈圈的紅色暈圈。

「嘭——」的一聲,鳳驚燕的手忽然一軟,那茶杯就這般摔了下去,在地上砸碎了,一片一片,在地上溫潤地散開的模樣,那個男人的身影也便從她眼前消失了。

鳳驚燕深呼吸一口氣,感覺心底有些發涼。

這樣一個噩夢,真是得簡直有些觸目驚心,整個人好似死了一遍一般的疲憊,甚至是連那個男人身體上的溫熱的觸覺都好像是可以輕易回想起來的。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血腥味道,這會兒好似都瀰漫在四周的空氣裡。

「主子……」碧蓮喚了一聲,看瘋驚燕依然痴痴愣愣的模樣,蹙眉自顧自地俯下身子,連忙收拾起來。

鳳驚燕在遼源的時候,好似能夠預見的痛苦裡,心口茫然地糾結在一起。現在的情況,在鳳驚燕看來,實在不覺得比這一場「一同死去」的噩夢好上多少。

早瑟瑟的寒意裡,鳳驚燕忍不住覺得痛苦的茫然,很多事情本就是如此,你越是害怕它會發生,便越是容易發生,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鳳驚燕就這般乾坐著,如何也不能再睡去。

明明夜晚才不過只是過了三分之一,睡意卻已經消耗了一大半。想要重新睡去,那好似已經不可能了。

「主子……」碧蓮貼心地端了熱水,然後將跪蹲在鳳驚燕的身前,將她的腳放入溫熱的感覺裡。

鳳驚燕的腳卻正是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這般被溫柔包圍著,整個人也就變得舒服了許多。從上到下的酥麻感覺,暖暖的,甚至讓鳳驚燕那憋在胸口的寒意都好似被驅散了。

奇異的呆滯裡,鳳驚燕重要覺得輕鬆了一些。

那時候那個少年也是這般伺候她的,對於她,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現在從男人口裡說出來,倒好似自己愧對了他?!

鳳驚燕苦笑一陣,覺得滑稽一般的無聊。

「鳳將軍……」帳外的聲音響起。

鳳驚燕懶懶地眯著眼睛,揮一揮手。

「是,主子。」碧蓮貼心地將熱水端了放在旁邊,然後又用錦布替鳳驚燕擦拭乾淨,給她重新套上了靴子。

「進來。」等一切恢復到重要可以對公的模樣,鳳驚燕這才朝外面的人開了口。

碧蓮靜默地站在一旁,她的武功和能耐十分強大,若不是雌伏在鳳驚燕身旁,她本可以要的更多。她身上的忠誠讓鳳驚燕放心,當然,若是沒有發生什麼自己不能預料的感情,那自然是更好了。

進來的大約是守夜的侍衛,一個十分年輕的男子,倒是小心翼翼的,謹言慎行的模樣:「報告鳳將軍,外面有人說要見您。」

如此三更半夜?

鳳驚燕蹙了蹙眉頭,卻並未再多做思考,只是扯了扯嘴角,懶懶地問一句:「誰?」

「回將軍話,她說自己姓楚……」

楚?

驚喜一般的,鳳驚燕猛然從位置上站起來,急急忙忙地披上了從碧蓮手裡接過的披風,隨意地披在身上,然後走到那個侍衛身旁:「快帶我去見她。」

「是,將軍。」侍衛虔誠地應著。

鳳驚燕的眼角忍不住挑起一些笑意,眉眼之間難得融化了許多寒意,整個人微微有些明媚起來。

心底的焦急和表面的淡定,讓鳳驚燕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奇妙的違和感。直到看到笑盈盈的楚憐的時候,鳳驚燕才感覺整個人好似一瞬間鮮活起來似地。

「燕燕……」楚憐笑得明媚,跳躍著衝著鳳驚燕輕呼著,而她身後跟著的秦木牧就顯得靦腆淡定得多。

年輕的少年果然長得很快,只是短暫的日子不曾見到,就好似猛然抽長一般地瘋狂起來。那種稚氣的感覺愈發少了些,整個人顯得十分淡然的模樣。但是楚憐,一跳一跳沒有定性,倒彷彿是那一個年紀小一些,需要照顧的那一個人。

看到鳳驚燕,楚憐顯得很是興奮,一直是笑笑的,這會兒更是衝過來,一把將鳳驚燕抱著:「燕燕,燕燕……」

鳳驚燕就這般被楚憐撲一個滿懷,忍不住前後搖晃了幾下,卻因為感覺到楚憐的氣息,又忍不住覺得十分舒服。

「鳳將軍。」秦木牧笑得有些羞澀得靦腆,卻是緊忙地跑過來,直接抓了楚憐的手臂,輕喚著,「師父,你看你,都嚇到鳳將軍了。」

楚憐「哈哈」地笑,十分爽然的模樣,然後轉頭看他:「你個小傢伙懂什麼,胡言亂語!我和燕燕什麼關係,你怎麼知道?!」

秦木牧也不惱,眯著眼睛看著秦木牧點點頭,寵溺地微笑著:「是,是,師父,是我多管閒事了。」

楚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回頭笑笑著看著鳳驚燕:「燕燕,看到我來,是不是很驚喜,來……給姐姐笑一個。」

鳳驚燕呆了呆,嘴角就被楚憐用食指撫著,往上拉了拉。這樣的動作,很是醜陋和搞笑,不過因為是楚憐,鳳驚燕卻感覺到一絲奇異的溫暖。楚憐總會讓她感覺到自然的溫馨,無論在多麼糟糕的時刻。

「嗯,嗯,這樣還差不多。」楚憐打量著鳳驚燕眼前笑著的模樣,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眼裡露出滿意的光。

被楚憐好像蔓藤一樣地壓在身上,鳳驚燕依然脊背筆直,整個人強勢傲然的模樣,和她一起進入軍帳的時候,鳳驚樣的眼神依然忍不住往秦木牧那邊看去——這個男孩好似變得沉穩了許多,卻依然小孩子一般羞澀著。

這個男人,總讓鳳驚燕情不自禁地想起當年的那個少年。那個對她,羞澀裡好似帶著一種溫柔的表情,總會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只是,曾經的燕非離總是忍不住在偶然之間露出一些霸道的神色,這個秦木牧確是不曾有的。他卡起來溫順地好似一隻兔子,怎麼看永遠也只是食草動物,即使偶爾被楚憐撩撥地有些窘迫得臉頰發紅,也只是可憐兮兮地瞪著楚憐幾眼,根本沒有任何殺傷力可言。

燕非離卻是完全不同的,那個男人曾經好似看起來是自己身旁圈養的一隻寵物,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長成了一隻野獸,擁有著鋒利的爪牙,輕易就能在自己身上劃出一道血痕。其實,說到底,還是她鳳驚燕太過縱容,捧了一顆心,自然會被劃傷。

夜依然深沉,淡淡的月光透過浮動的雲朵灑在地上,也投進了軍帳之內。

「哈……」楚憐疲憊地打了一個哈欠,坐在她旁邊的秦木牧就體貼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師父,你也累了,要不先睡一覺,有什麼事情明天早說吧。」

「才不要,」楚憐煩躁地揮揮手,蹙眉嘟嘟嘴巴,衝著秦木牧笑笑,「事情拖拖拉拉的,最麻煩了。」

頓了頓,楚憐的眼神一緊,好似決定了一般的呢喃著:「我再也不要拖延下去。」

秦木牧「哦」了一聲,睜著琉璃一樣的眼眸,最終又是看著楚憐乖巧地點點頭:「那師父就先說好再睡吧。」

楚憐呆了呆,忍不住「哈哈」地笑起來,伸手撫摸著秦木牧的頭髮;「小木頭,你怎麼真可愛呢,這麼可愛的啊!」

說著,更是齜牙咧嘴一般地逗弄他。

「哪裡有,我已經是男人了……師父。」秦木牧頓時看起來臉頰更紅了些一副羞澀難當的模樣看著楚憐,甚至是兩隻手忍不住在一起尷尬地摩挲著,從而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鳳驚燕感染十分敏銳地感覺到了什麼,一下子有些奇異地恍然。

楚憐若是真的不愛趙逸了,鳳驚燕自然是為她高興的。秦木牧雖然年輕一些,卻是一個十分簡單的男孩,現在看來。到好似不錯的模樣。只是,人總會變的,鳳驚燕恍惚之間,又覺得秦木牧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又或者很快又會變成刺向楚憐心口的一把刀?

像這個那曾經的少年,鳳驚燕總是很容易被牽扯起情緒。他們之間的那一筆爛賬,她不想算清楚,也算不清楚了。對於那個男人,鳳驚燕自覺已經做到了極致,這世界在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低微到這種程度。可是,他依然不滿足,鳳驚燕在恍然的悲傷裡,努力變得麻木。

其實想來,男人與女人的愛情果然是不同的,自己因為沉溺在這種愛情裡,輕易就原諒了他的欺騙,而他卻愈發怨恨自己的「自保」。

既然如此,鳳驚燕也不是不可能剝開了身體外面的刺,讓他直直地拿刀去刺,她沒有那麼的無私瘋狂。

「師父……」

「你個木頭,又在瞎叫喚什麼!」

神情有些飄忽,鳳驚燕愣愣之間,又聽到了楚憐笑笑的聲音:「燕燕,這次回來,我可能有大事要做的。」

鳳驚燕努力將飄忽的意識拉回來,疑惑地抬頭看她:「怎麼了?」

楚憐昂首挺胸,一副囂張而決絕的模樣:「燕燕,你聽著,我要休夫!」

「咳咳……」鳳驚燕正低頭抿著茶,立刻忍不住輕咳起來,有些狼狽地抬頭看著楚憐,整個人驚訝得十分厲害。

楚憐囂張得笑著:「燕燕,你沒聽錯,我就是八個意思。」

楚憐的刁蠻和任性,鳳驚燕自然是見識過的,這個人從是受盡了醫聖的寵溺,從來是想幹什麼幹什麼,這會兒甚至千里迢迢趕來,卻是幹這般……表面的事情。

鳳驚燕想了想,淡定地放下手裡的茶,然後側頭往秦木牧那邊看去。

「鳳將軍,師父無論做什麼,我都支援的……而且,既然離開了,名正言順總好一些,您說是吧?」男孩說話間依然紅著臉,眼睛裡的笑意鳳驚燕看得十分真切。

頓了頓,秦木牧更是強調著:「名分很重要的,弄好了……才能從新開始嘛。」

……畢竟只是一個孩子,許多事情只能看到表面。

鳳驚燕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卻全然不是他剛才以為的那麼回事——如是楚憐真正不愛趙逸樂,這一齣「修夫」實在有些多此一舉。

搖搖頭,鳳驚燕忍不住生出幾分無奈。情愛果然是一個沼澤,陷下去的那個人,總以為自己只要夠努力就爬上來,卻發現越掙扎,身體越是不能自控的往下陷。

「燕燕,你就命令幫我多謝些休書,我按了手印,給趙逸送去就好。」楚憐笑笑間,說得十分輕巧。

鳳驚燕點頭間,卻總覺得一切並不會那麼順利。

「來人,找一些識字的人過來。」鳳驚燕開口命令。

楚憐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秦木牧笑得甜蜜而羞澀,看楚憐那模樣,忍不住寵物一般地又靠近了一些,然後對上她的眼睛,喚著她「師父」「師父」,然後笑盈盈地說:「我也是識字的。」

楚憐哈哈笑:「木頭,你倒是很想師父恢復獨身啊。」

「嗯,反正聽起來,那個人也是沒有一點好的。」秦木牧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楚憐愣了愣,臉上的笑意掛著忽然好像有些牽強了:「那也不是,那個人……很聰明,長得不錯,偶爾看起來很溫柔的樣子,很容易騙人。」

秦木牧這會兒忍不住有些發呆了,也許他是怎麼也不明白,這個明明被楚憐說得卑鄙無恥下流的人,怎麼又忽然有了這麼多的優點起來。

鳳驚燕卻是瞭然地苦笑。

若真是全然沒有優點,楚憐又怎麼可能就這樣陷落下去?只是,那些溫柔表情裡暗藏的虛假,比冷酷的面容更傷人。曾經經歷的深情和溫柔,那些溫熱的身體,再將現在的冷酷與之前連線,得出的結論,輕易就可以化作刺入心口的長劍。

「將軍,人到齊了。」碧蓮帶著幾個侍衛上來。

鳳驚燕「嗯」了一聲,示意他們都坐下,然後吩咐碧蓮:「給他們分派紙筆。」

本是一件很無聊而沒有意義的事情,因為是楚憐的要求,鳳驚燕依然做得小心謹慎。

「楚憐,要如何寫?」鳳驚燕開口詢問。

楚憐卻是愣愣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空中一點,眼睛裡卻是迷茫非常,整個身體居然徒然好似被十分傷感的情緒所包圍了。

鳳驚燕心底有了些瞭然,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卻是十分了然。

只是秦木牧疑惑地看著楚憐,好一會兒終於耐心用盡一般地開口:「師父,師父,怎麼了?」

楚憐努力扯了扯嘴角,輕笑著開口:「沒什麼,我不是再想該怎麼寫嗎。」

秦木牧「哦」了一聲,許久又聽見楚憐還不曾開口,忍不住又開口問道:「師父,你不是不喜歡拖拖拉拉嗎?」

鳳驚燕看著秦木牧如此‘不善解人意’,隱約生出感慨的無奈來。

「木頭,你說的對,說的對,呵呵……」楚憐輕笑了兩聲,努力將臉色的猶豫和迷茫抹去。然後轉頭朝著身前執筆的人,開口說道:「你們好好聽著,我念一句,你們寫一句。」

「是。」整齊的聲音。

「致趙國君主逸——反目生怨,見此分離,一刀兩斷,再無瓜葛。」楚憐一詞一句地吐著話,眼淚居然又流下來。

秦木牧愣了愣,終於意識到什麼地猛然將上前,從背後將楚憐抱著:「師父,怎麼了,怎麼哭了……」

鳳驚燕看著楚憐,看她流淚,居然好似也是從自己眼睛裡流出來,身體裡面心口的那個位置,好似有一種感同身受的痛覺。

「落款是什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執筆的侍衛忍不住開口問道。

楚憐呆呆地轉過頭去:「……陌人楚憐。」

話音剛落,便是整齊地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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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教惡妃-正文22憐楚為逸

鳳驚燕在愈發驚歎的感慨裡,感覺到了楚憐的瀟灑。

雖然這會兒楚憐看起依然十分痛苦的模祥,吐出這一聲「陌人楚憐」

四十字,倒也是毫不猶豫的,反觀白己,居然變成了那一個·念念不忘的人。

無聊的諷刺。

她歷來的強硬歹毒,在那十人面前卻再也施展不出來,空有一些本事,而情場從來都不是她用武之地。

「鳳將軍,這休書已經寫好了……」一個坐在席位上,手執毛筆的侍衛開口道。

鳳驚燕冷冷地「嗯」了一聲,整個人忽然好似被包裹上一層冰冷的寒衣一般的,讓人忍不住覺得縮了縮身子。

泰木牧一手扶著楚憐,一手託著下巴,側著腦袋思索著:「這休書,該怎麼送到趙逸那裡去呢?」

楚憐愣了愣,大約也是沒有想到這點兒,忍不住有些搞笑地哼哼了兩聲:「我倒沒想過,怎麼弄到最後,休一個男人還這麼麻煩。」

頓了頓,楚憐又好似開玩笑一般地開口:「我明明記得那時候嫁給他,{卻十分方便的,方便得我都沒時間考慮什麼,就這般嫁掉了,真是……」

楚憐呵呵笑,這邊卻被秦木牧拉了衣角。

「師父……」

「呵,」楚憐無奈地搖擗頭,露出瞭然的表情,「好,好,我不再說就是,木頭,你倒是說一說,這休書你想怎麼送到趙逸手裡。」

秦木牧頓了頓,好似真是認真思考的樣子,朝楚憐開口:「師父,你只是想讓他知道,還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

楚憐咬了咬嘴唇,大約是想斷了自己的後路:「那就讓天下人都知道便是了,又是有何不可?!」

「那好,師父,這事情便按著木牧的主意做可好?」秦木牧微微扯動嗜角,笑意濃一些的時候,兩邊居然好似還能露出一對小小的虎牙,很是可愛。

楚憐終於是十分煩噪地揮了揮手:「好,好,全聽你的,還不成嗎?」

秦木牧滿意地點點頭,朝著楚憐靦腆地微微笑:「謝謝師父。」

鳳驚燕隨意地打量著兩十人的「師徒情深」,忍不住生出幾分柔軟的羨慕來。

「報……」一個急促的聲音衝進朱,打破了幾許安靜。

「說。」鳳驚燕一揮手,依然是傲然冷漠的模祥。

「虞城迎來趙國皇帝親臨,一時間氣勢大振。」開口是侍衛有點焦急,神色努力裝作鎮定的模樣,卻是穩約露出幾許恐懼。

這實在不能怪他,仔細想來,當年的鳳驚燕也是這般,趙國的軍隊只是聽著她的名字,便忍不住心驚膽寒一些。可是,選會兒,鳳驚燕己經是趙逸的手下敗將,雖然說勝欺乃兵家常事,可這「氣勢」兩個字,著實是十分玄妙的。

「這也好,都來了,也是熱鬧。」鳳驚燕淡笑一聲,好似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

一切,一併解決了乾淨。

楚憐愣了愣。

秦木牧露出了幾絲十分歡快的樣子:「師父,他來了倒剛剛好,我們把休書‘送’過去給他吧。」

「……好。」楚憐頓了頓,顯得十分淡定的模祥,努力笑得沒心沒肺的模祥,「我都說了,全聽你的,你還在這裡廢話,煩不煩啊。」

這樣不耐的話語,傳到秦木牧手裡,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好似十分寵溺似的,秦木牧甜蜜一笑:「不煩。」

說著,秦木牧笑盈盈她.轉頭,朝著那些手裡還拿著筆的侍衛開口著:「再將剛才的休書多謄寫幾份。」

侍衛並不理會他,只是側眼往鳳驚燕那邊瞧去。

「按他說的做。」鳳驚燕很隨意地開口命今。

「是。」侍衛們應著話,立刻又奮筆疾書起來。

秦木牧挽著楚憐,一副滿足的模祥點著頭,朝著師父笑嘻嘻地:「這下總算是斷得乾淨利落了。」

「……是啊。」楚憐臉上也是沒心沒肺的笑容,卻是怎麼看都有點虛假晚來的風帶著夏日淡淡的灼熱氣息,原本鮮嫩的綠色變成了濃墨重彩的深綠色。

虞城本是齊國的邊城,現如今卻已徑是趙國的囊中之物。然而,趙國並未曾因此收心,以虞城為定點,野心勃勃,逐鹿中原。

鳳驚燕站在虞城前面的山丘之上,遙遙地看著選一座破舊甚至滄桑的古老之城。

清晨有些清冷的風景裡,鳳驚燕遙遙的看過去一一淡淡的天空,萬物都未曾甦醒,一切顯得有些蕭條的性狀,只有偶爾巡邏的侍衛,在與鳳驚燕相遇還十分遠的城牆上走來走去。

遙遙的,鳳驚燕看到一個人影走上了城牆。

因為太過遙遠的距離,鳳驚燕完全看不到那十人的臉,甚至連身影都看得不夠真切,然而,鳳驚燕卻還是輕易地判斷出是他來。

城牆與鳳驚燕的軍隊駐紮的這個山丘,中間隔著的距離,並不遙遠,卻是不可能感覺到任何身體的溫度和觸感了。

那個人好似也停住了腳步,往這邊看過來。身體十分安穩而淡然的樣子,往鳳驚燕這邊著著。

猶豫不過短暫的時間,鳳驚燕瀟灑地一甩衣袖,傲然地往轉過身去,用背對著他……冷漠的空氣裡,鳳驚燕微微低下了頭。

那個溫柔順從的少年太過迷人,現在忽然變成了一隻獠牙的野獸,鳳驚燕茌忍不住又厭又愛。

背對著這個人,鳳驚燕陰沉之間,忍不住有些思索起來。

……自己早該想剄的那個曾溫柔而乖巧的少年,既然自己喜歡到捨不得放棄,那就將他再變成那個模祥,只有將趙非離恢復成他原本的身份和狀態,他才能變成原來的祥子。

喚著她「主子……」

因為心底湧起的這個想法,鳳驚燕眼底沉,眼睛裡愈發燃氣一股熊熊的火焰一般。這樣的暢想裡,鳳驚燕能忍不住有些心情歡快起來,好似在黑暗裡找到了一條路,眼前頓時都明亮了許多。

風起了,溫柔裡帶著一絲強硬地將鳳驚燕的長髮挽起。

再回過頭去的時候,鳳驚燕果然再沒有著到那個男人的身影。

鳳驚燕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湧起一陣強勢的深意……「燕蒜,燕燕,你怎麼了……」楚憐笑盈盈地一把撲過去,將鳳驚燕抱一個滿懷,看著鳳驚燕的眼神,整十人顯得有些疑惑的模樣。

鳳驚燕任由她抱著,身體定然地站在原地,懶懶地挑眉,心贏略過一些歡快的模樣:「我想通了一件事情。」

楚憐將頭案在她肩膀上,呵呵地笑著:「什麼事情?」

鳳驚燕微微眯著眼睛,並不說話。透過楚憐的髮絲,鳳驚燕看到了秦木牧,這個男子跟在楚憐身後,好似一跟揮不掉的尾巴,左右搖擺的,露出讓人安心的討好。

「師父,一切難備好了。」

楚憐依然捨不得從鳳驚燕身上下來一般,「哦」了一聲,隨意地轉頭過去看他。

秦木牧眯著眼睛笑了笑,然後側身抬頭看這天空:「風起了……」

天堂上逐漸飄起白色的紙鳶,下面掛著寫了「休書」的紙條,就這般飄飄然,飄飄然地從齊國軍隊駐紮的山丘,飛入虞城。

鳳驚燕並不阻止,於私來說,楚憐要做的事情,她從不會自以為是地破壞和阻止,即使那時候為了趙逸,她離開了自己……鳳驚燕也不曾去阻止。

於公來說,對於趙國,皇后休夫,雖然是與這一場戰爭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也足夠擾亂軍心。

「師父,你看,己經飛過去了……」秦木牧甫些興奮伸手地指著天空上的紙鳶,露出小孩子一般十分雀躍的模祥。

鳳驚燕抬起頭,果然看到選一片白色,好似一層沾染了墨跡的白雲,從她們頭頂上順著風,飄到了那邊虞城的上方。

楚憐順著徒弟的手指看去,依然努力地笑一笑:「果然是飛過去了。」

兩軍對峙,雙方並未曾貿然出手,誰更混亂,自然更容易留出破綻。

風起雲湧。

楚憐拍拍手,露出貌似輕鬆的笑客:「好了,燕燕,一切解決,我終於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秦木牧自然露出十分雀躍的模祥。

鳳驚燕想著這畢竟是戰場,讓楚憐離開倒也不錯。

然而,就在這時候,風改了方向。比剛才更多的紙鳶從虞城漂浮出來,層層疊疊的,居然是說不出的壯觀,都好似將天空都遮蓋了一般。

所有的人都呆滯了一會兒。

「咚」的一聲響,一個紙鳶落在了楚憐頭上。

楚憐吃痛的輕叫了一聲,秦木牧連忙跑過去,從楚憐身上將那紙鴦取下來。男孩抿了抿嘴,低頭看著紙鴦上的字,臉色忍不住變得有些糟糕,然後冷哼了一聲。

「木牧,拿過來給我著一著。」楚憐朝著秦木牧伸了手。

男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好似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將那紙鴦藏在了自己身後,然後傻笑地衝楚憐開口著:「師父,沒什麼好看的……」

楚憐頓了頓,直接向秦木牧伸手。

秦木牧立刻露出了男孩好似做錯了事情的模樣,怯怯地挑眼看著楚憐,然後將背後的那一十紙鴦遞了過去。

楚憐拿著紙鴦,默默地低下頭著著,沉寂了許久又忍不住露出痛苦的,又好似咬牙切齒的表情:「卑鄙,果然是卑鄙!他怎麼可以這麼卑鄙!」

說著,剛才還笑得爽然的楚憐,忍不住又眼紅了些。

鳳驚燕低頭將另一個掉落在地上的紙鴦撿起來,看到寫著——「夫盼妻歸,子盼母歸」,落款為「憐楚為逸」。

果然……足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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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教惡妃23計中計謀

「師父?」秦木牧輕喚了一聲。

楚憐將手裡的紙鳶放下來,轉身朝著秦木牧淡笑:「放心吧,我才不會那麼容易被騙呢。」

秦木牧滿意地微微笑,整個人好似被春光照耀一般的明媚起來。

楚憐嘴角勾起一絲淡笑,然後轉頭朝著鳳驚燕看著:「燕燕,命人替我再送些紙鳶過去。」

鳳驚燕沒有猶豫,只是應了一聲:「好。」

楚憐看著天空漸漸飄起的白色紙鳶,眼神有些茫茫然,卻又似乎有些咬牙切齒一般的:「燕燕,男人的話是不能隨便信的。」

鳳驚燕看著楚憐沒有點頭,也不曾搖頭。只覺得有趣一般地勾勾嘴角。

「那個趙逸,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到哪種程度,呵呵,說話自然是輕巧的。」楚憐笑得輕巧,卻是咬牙切齒的表情。

執筆的人又按著鳳驚燕的吩咐上來。

楚憐淡笑地慢慢開口——「找到我!」

鳳驚燕低頭看著紙鳶上的字,心底隱約掠過一絲奇妙的感覺。

……找到我?

「木頭,我們可以走了。」等到紙鳶又從這一邊飛到虞城那一邊,楚憐便是瀟灑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秦木牧很快就反應過來似的,急急忙忙地衝著跟了上去:「是,師父。」

鳳驚燕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心底略微恍過一絲奇妙的感覺。

楚憐玩的這一齣,實在有些太過自以為是了。如今的狀況下,實在難以想象趙逸會奉陪楚憐玩這一齣「你逃我追」的戲碼。

然而,楚憐離開不久,碧蓮就十分激動地來到鳳驚燕身後:「主子,趙逸好像出城了。」

鳳驚燕眼神一緊,連忙轉過頭去詢問:「帶了多少人?現在派人去劫殺,可好?」

碧蓮搖搖頭:「是沿著虞城後方走的。」

「是嗎?真的……就這樣走了?」鳳驚燕喃喃間,簡直是有些難以置信的。

翻手雲覆手雨,趙逸有的是本事讓所有的人忐忑不安,既然知道楚憐還活著,這會兒就在這裡。他並不用著急,等之後,就算是在地上的洞挖空了,也是可以找到她。

可是,趙逸卻選擇了最笨的辦法,居然真的跟著楚憐玩這一齣「你逃我追」的戲碼。

無論如何,若真是少了一個趙逸,對於鳳驚燕來說,自然是最好不過。

然後,在這樣那個的對峙裡,攻守之戰還不曾開始,鳳驚燕就見到了一個人。

看到眼前的人,鳳驚燕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卻依然顯得淡定的摸樣。

「北堂王爺?」

老人家露出發白的頭髮,臉上堆積著和藹的笑意:「鳳將軍近來安好?」

寒暄的話,鳳驚燕不想多說,只是懶懶地挑眉坐著:「北堂王爺隻身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呵呵,自然是合作。」老人家笑得和藹可親,鳳驚燕卻明顯感覺一股自己十分厭惡的狐狸一般的感覺。

「你能給我什麼?」鳳驚燕言簡意賅。

「齊國原來的十個城池,再加趙國相鄰的五個城池。」條件倒是豐厚。

「你要我做什麼?」鳳驚燕挑眉冷冷地問。

「打敗趙軍,但這之前多一些僵持的時間。」

鳳驚燕呵呵一笑:「你這算什麼?」

北堂王爺笑一笑:「趙逸之所以能夠成功坐穩寶座,大部分原因便是上一戰從你這裡奪取的勝利。」

鳳驚燕點點頭,卻依然冷漠地開口:「北堂王爺,我憑什麼相信你?」

北堂王爺看起來並不著急,將一份文書推到鳳驚燕身前:「這是此次鎮守虞城的兵力分佈圖,算是我合作的誠意。」

「……」鳳驚燕淡然伸手接過,細細地翻閱著。

「鳳將軍行兵打戰這麼多年,一看應該就是能分辨真假的。」北堂王爺笑笑著看她。

鳳驚燕「嗯」了一聲,喚了碧蓮進來。

「既然如此,北堂王爺也是明白人,我們立字據為證。」

北堂王爺笑得酣然,和藹裡又好似帶著一種醉醺醺的錯覺:「那是自然。」

碧蓮拿著紙巾,按著鳳驚燕的吩咐撰寫文書,又讓這個北堂王簽字。

鳳驚燕見他笑得溫柔舒爽,心底卻忍不住有些猶豫。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這個北堂王爺應該早有上位之心,他如今又是兵力雄厚,又可以助齊國製造混亂,來一個「渾水摸魚」。

時機不可謂不好。

這樣的機會,對於齊國簡直是讓人驚豔的運氣,鳳驚燕卻是反映很平淡。實在看不出讓她動容的東西。

越是憨厚無慾的人,越是看起來野心勃勃,這個北堂王果然也是如此。

鳳驚燕倒是在這個時候,奇異地多了這麼一個盟友。

「主子……」碧蓮朝著北堂王留下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樣。

鳳驚燕搖搖頭,伸手拍了拍鳳驚燕的肩膀:「不用擔心,我知道分寸。」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順利得讓鳳驚燕有些焦躁。

兩軍的對壘成了一場耐力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