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被拖著進了麗景軒的正廳,只覺得十三阿哥在背後輕推了我一把,自己也就順勢行了個禮,嘴上機械的重複著:「奴婢給各位主子請安。」
「起來吧,如玉。」格格伸手拽了我起來,滿臉的笑容,「我們正說你孝敬的點心呢,這玫瑰餅和藤蘿餅,竟比御廚房做出來的還好吃。四哥四嫂都很喜歡呢!」
我順著他的話音望去,只見一身桃紅色旗裝的包裹下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略顯羞澀的坐在那兒,看上去才不過十三四歲,一雙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甚是惹人憐愛。在他旁邊,一個青年男子正饒有興味的盯著那鋪在點心下面的一層玫瑰花瓣…
阿真…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一定是被雷擊中了。
一樣寬寬的額頭,一樣深邃的眸子,一樣挺直的鼻樑,一樣瘦削的面龐,就連他們看東西時那股較真的神情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心,撲稜稜的撞擊著胸膛,抬起的目光,也捨不得從他身上挪開半分。只是對面的他卻渾然不覺,還在聚精會神的研究那個盤子,只是微微翹起的嘴角現出一絲隱隱的笑意。
「如玉啊,你不是說還備了上好的茉莉香片嘛,怎麼還不端上來?」十三阿哥刻意提高的嗓門又在頭頂上響起了。
「是,香片…」我下意識的轉過身,一臉迷茫的朝他望了過去,一個從天而降的阿真,已經讓我應接不暇了,還有什麼點心、香片,那是什麼啊…
「既然茶都泡好了,還不快去給四哥端上?」十三阿哥像是看出了我的異樣,一邊大聲掩飾著,一邊朝門口的茶几努了努嘴兒。
「是,是,這,這就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走到門口,用蘭料的水彩蓋碗盛了茶水,端到四阿哥的面前,只覺得自己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顫抖:「請,請貝勒爺,用,用茶。」
他伸手接過茶碗,淡淡的掃了我一眼,忽然道:「這些個點心,都是你做的?」
「是,是。」我低著頭回話,不敢看他的眼睛,心卻快要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
「味道不錯,該是用了妙峰山的鮮玫瑰花瓣吧。心思倒是別緻,正好應了那一句,春成錦繡風吹折,天染瓊瑤日照開…」
「為報朱衣早邀客。莫教零落委蒼苔。」腦子裡亂糟糟的,幾乎是本能的接了下句。
「你知道…」他愕然的一哂,轉而又恢復了淡然調侃的語氣,「難怪老十三一早就說要過來,原來是有美食相約呀!」
「哪裡,哪裡,弟弟知道四哥今天帶了新嫂嫂進宮,這不才特地讓人孝敬的嘛。」
「瞧瞧十三弟這份心思,才來的時候福晉就說,幾個兄弟裡面就數老十三長得利落,今兒個見著了,不單是這長相,瞧著話茬子,也比別人機靈得多呢。」坐在四爺身邊的女子,終於開了口。
我禁不住朝那個嬌小玲瓏的女孩望了過去,杏眼含春,朱唇微啟,十足一個美貌的滿洲少婦。驚詫之餘,心底忍不住泛起微微的酸楚,他身邊的那個位子,此刻,我是願意付出一切來交換的。
清冽宜人的茉莉花香在屋子裡悄悄的氤氳著,像是一種久別重逢的魅惑,讓我迷失在往昔的回憶裡。
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看他舉手投足間的非凡氣度,自然是紫禁城裡的皇家貴胄;而他眉眼間的神情和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笑容,卻又真的屬於那個我日思夜想的男人。忽然一下子恍然大悟,原來下午在承乾宮看到的背影就是他!是呀,我怎麼忘了那也曾經是孝懿皇后的寢宮,是他度過童年的地方。是不是那時他就已經看到了我,還是根本沒有感覺到我的存在?蒼天竟然如此弄人!怎麼能用這麼可怕的方式折磨我脆弱的感情,不論他是四爺還是阿真,雖然我們近在咫尺,卻也是遠隔天涯。
-----------------------------------------------------------------------
麗景軒
麗景軒為儲秀宮的後殿,面闊五間,單簷硬山頂。殿東西兩側各有耳房三間,前有東西配殿各三間,與儲秀宮、麗晶軒合圍成一個狹長的庭院。
麗景軒始建於明朝,原名思順齋,光緒十一年,慈禧太后五十大壽,以聖母皇太后的身份再次居住儲秀宮是改名為麗晶軒。現為宮廷生活原狀式陳列,並有「溥儀生活展」。
搜了很多故宮裡的建築,但除了主要宮殿之外,很多都建於乾隆年間。麗景軒臨近阿哥們居住的乾西五所,所以選了這間給婉晶格格居住,而且麗景軒的名字也比思順齋更女性化,所以就暫時忽略改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