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十三阿哥的跟班小順子便一大早來送信兒,說是他們爺下了學會來看格格,聽得格格一陣高興。我站在一旁,就只剩下垂頭喪氣了。無精打采的送了小順子出門,正瞧見他臨走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裡自然明白,你們十三爺哪是來看格格,分明就是來要賬的。
好好的一個帥哥,非要跟黃世仁學,真是非常的不厚道。
好在到下午的時間還早,只好又踏進御花園裡,雖說點心做不來,也就只好多準備些原料充充門面了。心理忍不住埋怨自己多事,要是規規矩矩的作個無才無德的宮女,哪裡就能惹來這些個麻煩。
不知不覺中,竟已從御花園的西面走到了東面了,抬起頭,恰好可以隱約望見前面承乾宮的匾額。那是董鄂妃住過的地方吧,嚴霜被複樹,芙蓉雕素質。可憐千里草,委落無顏色。吳梅村的《清涼寺贊佛詩》,說的就是這一段至死不渝的宮闈絕戀。就像是當年的白樂天揮筆而就的《長恨歌》,雖是存了以史為鑑感懷身世的念頭,可能讓人記住的,終不過是那入景傷情蕩氣迴腸的繾綣情愛罷了。正想著,心跳竟微微有些急了,似乎是朝著那個神秘的門口,生出無比的嚮往。
記得蛐蛐曾經跟我說過,自從康熙二十八年孝懿皇后去世後,那裡就一直空著,沒有人再住。於是,繞過紅色的影壁牆,黃色琉璃瓦覆蓋下的正殿就映入眼簾了。記得以前曾來過故宮參觀,但是承乾宮卻是不對遊人開放的。如今放眼四望,庭院依舊,佳人何處,青鳥無蹤,只剩下一樹潔白的梨花流瀉於枝頭,緊鎖的大門似是塵封著那悽美的愛情見證。
攜手忽太息,樂極生微哀。千秋終寂寞,此日誰追陪。
難道不是嗎,即使山盟海誓,滄海巫山,終究還是會離別,會消散,會在奈何橋上飲一碗孟婆湯,然後陌生而平靜的對視。忽然想起我的阿真,想起曾經那些快樂而簡單的日子,也許,驚心動魄的愛情總會有一天變得短暫而柔弱,我想要那種細細的長久的流淌在生活中的溫暖,如血脈一般,至死方息。
忽然間,感覺身後像有人影閃過,回頭望去,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正走出門口。阿真?!不,不可能的,怎會是他?可眼前晃過得確實是那再熟悉不過的背影。我快步追出門外,環顧四周,卻沒有人在。也許真的是眼花了,怎麼會有如此的巧合,讓我的阿真也穿越到這幽深的紫禁城中?不會的,不會的,那隻不過是我的幻想罷了,只不過是我的思念模糊了我的眼睛。
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向回走,卻已沒有了來時的心情。也許哀悼別人的愛情是一種神聖的祭祀,而輪到自己,卻只剩下苦澀溢滿了心靈。我該怎樣面對未來的每一天呢?是把他忘掉,還是深埋於心底?我多希望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地方,但我卻真的無能為力。
「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零落花如許。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莫。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舊恨千千縷。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不知為何總會在傷心的時候想起王國維的詞句,沒想到當初揹著玩的東西,竟會有一天真的應了我的心情。
「怎麼又是你?」背後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傳來。
頭也懶得回,只冷冷的答道:「原來你每天在這裡守株待兔呀?偏等著我來的時候來笑話我?」
他倒也不氣,笑了笑,試探著問道:「上回你出的題還沒答上來,怎麼這次又有新的,難不成,這些個句子都是你做的?」
「我做的…」我不禁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要是告訴你這些個都是幾百年以後的人寫的,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只得繼續敷衍著,「就,就算是我作的,總行了吧?」
「那可就事兒大了,你先告訴我,既不是景陽宮,也不是摛藻堂,你是在哪當差啊?」他溫和的聲音忽然有些意味不明。
這個人,又來套人的話。心裡忍不住的煩悶,脫口道:「你就自個在這慢慢猜吧,本姑娘還有事,恕不奉陪。」
「瞧瞧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就這麼大的氣性…哎,哎,你別走啊…」
我也懶得理會身後的呼喊,邁開步子便朝麗景軒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卻望著我遠去的背影一臉的笑意,嘴裡還輕輕的唸叨著:「耿德金那樣一個粗人,生出來的女兒…竟然如此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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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上麗景軒的臺階,才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我的天,剛才讓那人這麼一鬧,竟連去御花園的公幹都忘得一乾二淨。這下可好了,徹底得罪了那個麻煩的阿哥,我就真的是,一了百了了。正猶豫著是不是要再回去,感覺一隻類似熊掌的東西正落在了我的背上。回頭一看,十三阿哥正交叉著雙臂一臉揶揄的打量著我。
「十,十三阿哥吉祥。」我不用蹲身,腿就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瞧你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孝敬爺的東西,可是準備好了?」
「沒,還沒…要不十三爺,下次再來?」我低垂著眼瞼,只想找個機會跑路。
「哎,既然來了,那有回去的道理,進來進來,四哥今兒個也在,正好一塊嚐嚐你的手藝。」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不容分說的便拉著我往裡走。
耳邊一陣的嗡嗡作響,有些遲鈍的大腦緩慢的轉了一下,他說什麼,四阿哥,那不是未來的雍正皇帝???
「十三爺,你說的不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