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起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1頁,共2頁

風雲起

南宮玉蟾並未驚慌,退了兩步躲開這襲擊,抬劍抵擋,便與咎纏鬥到了一處。

劍花飛舞,讓人眼花繚亂。咎身手輕捷,卻劍劍準確,上中下三路皆直奔要害。南宮玉蟾左右抵擋,卻也有條不紊,不見亂色。

劍身反射出陽光,一道道刺了楚天曦的眼,讓她只覺得頭暈目眩,手心浸出微汗,緊緊攥著拳頭,咬住下唇,極力抑止慌亂的心神,卻是忍不住地微微顫抖。

是對?是錯?卻是別無選擇,既然命運如此安排,那只有註定的結果。

而那邊,東方咎從容不迫,身手果斷,步步相逼,逐漸佔了上風。她武功相較南宮玉蟾明顯高了一籌,開始不見鋒芒,時間久了便分高下。

南宮玉蟾表情逐漸凝重,集中全身精神,專心抵擋咎的進攻。冷汗自背上滲出來,臉色也有懼意,腳下步伐竟有凌亂。

正前方的楚威從龍椅上站起來,眉頭緊鎖,一語不發,緊張的盯著場地中的兩人。

咎並不打算與南宮玉蟾多做糾纏,劍法也是漸入佳境,逐步把南宮玉蟾逼得步步後退,眼看著,就到了場地的邊上。

咎打算像剛才對付北都坎一樣,請南宮玉蟾以同樣的姿態離開這裡,剛抬起手,腹中突然一陣絞痛,腳下就是一軟。

南宮玉蟾眼中一道亮光閃過,瞅準時機,反守為攻,手中的劍不曾遲疑,徑直奔了咎而去。

咎退幾步,咬牙暫且擋了幾劍,並未多做深思,卻不想,那絞痛愈加厲害,手腳竟也逐漸痠軟。步伐漸亂,額頭上大顆的汗珠滲出。南宮玉蟾並不容她喘息,緊逼而來,咎被那疼痛擾亂心神,窮於應付,心下著慌,不得不在場內閃轉騰挪,極力閃躲著那劍鋒。

場外開始還且安靜,現在發現狀況不對,紛紛議論,奇怪著東方咎突來的異常表現。東榿隨行的大臣和咎身邊的隨從侍衛,發現苗頭不好,開始往場地邊上靠近。卻被那些全副武裝的兵士橫起長戟擋住了,不好吵鬧起來,兩下里在暗暗爭執。

東方咎開始氣喘,在南宮玉蟾的緊逼下險象叢生。其實她只要退到場地邊上,自圍欄中跨出來,眾目之下,南宮玉蟾便不能再威脅她。可是那卻是咎無論如何不能做的事情,只要退出場地便是認輸,楚天曦便跟她無緣了。心心念念想了這麼久,在這一刻功虧一簣,這豈能讓人甘心?

可是,疼痛愈加劇烈,手臂彷彿不再聽自己使喚,腿腳更是幾乎支撐不住身體,咎只覺得頭昏眼花,腳步錯亂,身上衣服漸漸被汗浸透。

而南宮玉蟾毫不客氣,招招致命,直逼的咎難有餘地。在一連串亦步亦趨的劍花後,咎腳下一絆,仰面往下倒去。而南宮玉蟾卻並沒有收手的意圖,眼看便要血濺當場。

「黑魈——!」

感覺到南宮玉蟾的劍已經到了心口,咎本能的求生欲讓她出口求救。

誰也沒有看清那個黑影是從何而來,閃電一樣出現在東方咎和南宮玉蟾之間,南宮的劍被不明硬器隔開,巨大的氣場直逼的他連連後退。

來人被黑色的衣褲和頭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了兩隻黑白分明的眼睛,他連兵器也不用,只憑一雙手便擋開了南宮玉蟾,隨即欺上前去,出手與他鬥在一處。

咎趁這個空檔,從地上翻身起來,這幾乎用盡她最後的力氣,臉色蠟黃,嘴唇都在哆嗦。用手捂住腹部,踉踉蹌蹌想要往相反的方向退。

眼前寒光一閃,一抹冰藍的影子掠過,有人影擋住了她。

好熟悉的香氣。

東方咎慢慢的抬頭,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瞠目去看,楚天曦面色冷峻的站在那裡,眼中再沒有一絲溫度。

可怕的念頭在咎的腦中浮現,她卻似乎並不願意相信,她寧願以為,楚天曦是來救她的。疼痛與慌亂讓此刻的她無心思考太多,她多麼希望眼前的人能像當日一樣,展開懷抱,容她避一下風雨。

對望間,楚天曦毫無反應,這讓咎不敢奢望,卻也不想就此面對能把她擊個粉碎的現實,略側開身,想往一邊走,避開這嚴酷的局面。

劍尖直抵眉心。

咎彎著腰僵立在那裡,看著眼前不到半寸處的劍鋒,額上的汗滾下來,順著頰邊,滑落下去。

去看那雙眼睛,依然是波光粼粼,卻為什麼,有徹骨的寒冷。深邃的瞳仁裡深不見底,努力地看,也找不到咎想知道的答案。

咎的侍衛們與四周的兵士動起手來,各國的皇子大臣紛紛躲避,四周亂做一團,紛擾中,咎一切視若不見,只盯著天曦:

你給我一個回答……

黑魈擊退南宮玉蟾,回身來扯了咎便要縱身離開。

「走的話只有死!」

楚天曦的聲音沉穩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黑魈聞言,停在當場,不知下一步該如何。

咎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麼,竟然在唇邊擠出了一個笑容。

「原來,七公主是要咎死……」

楚天曦只覺的心彷彿要生生被撕裂開來,卻也不能有半點流露,攥住劍柄的指節已泛了青白。

楚天明自人群中站出,立在場邊的空地上,

「東方咎!你狼子野心,世人共知!竟然在我邊境集結大軍,妄圖傾覆我楚氏之帝尊!上天有眼,讓你落入我楚都之中,如今你已經插翅難逃,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東方咎連掃都不去掃他一眼,目光只落在楚天曦臉上,

「只要你立下契約,若非出於防衛,有生之年,與四國和睦,永不興兵,便可安然無恙。否則——」

彷彿是回答她一般,天曦依然是好似平靜的聲音,

「你已經中了蝕心斷腸散,腹絞只會愈加劇烈,三個時辰之內若無解藥,便可心裂腸斷而亡!」

天曦的這番話,幾乎是屏著氣息吐出來的,她怕一旦有一口氣鬆了,便會忍不住洩露驚慌。

「蝕心斷腸散?」

咎疼到鼻尖都有冷汗冒出,卻依然不曾皺一下眉頭,

「我當日只與靈兒說,她便是端鶴頂紅來與我吃,我也一定眉頭不皺吃下去的。原來不是鶴頂紅,是蝕心斷腸散……」

那日溫暖好似只在眼前,可眼前卻是這般你死我活,不再是掌指糾結,糾結的只是目光,連目光,天曦都不再讓它有一絲溫度。可誰又知道,沒有溫度的目光,是自拼命忍住淚的眼中而出。

昨夜的楚宮。

南宮玉蟾把那個裝了蝕心斷腸散的精緻木盒遞過來的時候,天曦猶豫著幾乎不肯伸手去接。

她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麼,所有曾經的暖意都會隨著手裡的東西而煙消雲散,東方咎縱然深情似海,也不會在明天之後還留半點情意給她。

手指撫過那盒子上鑲嵌的寶石,天曦只覺得有什麼哽在喉間,讓她不能從容的呼吸了。

「七公主,請記得,紅色布袋裡的是蝕心斷腸散,藍色布袋裡則是解藥,千萬可別弄錯了。」

南宮玉蟾細語叮囑,神情很是溫柔。

楚天曦下意識的點了一下頭,臉上依然是怔怔神色。

南宮玉蟾察言觀色,似乎看出什麼了一般,輕輕解釋:

「只要在三個時辰以內服下解藥,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公主無需擔心,不信的話,可以隨便找個人來試驗一下的。」

天曦聽了,慢慢轉過頭,

「真的麼?」

「儘管放心。」

蔥白玉指在那暗釦上輕輕一撥,盒蓋便翻開來,天曦伸手拿出那個紅色絲絨的束口袋子,扯松細繩。裡面是如黃豆般大小的一粒粒藥丸。

「只要一顆,那東方咎便知厲害。」

天曦輕輕拈了一顆出來,端詳一下這小小藥丸,未及南宮玉蟾反應過來,徑直送入了口裡。

「公主!」南宮玉蟾大驚失色,

「你這是做何?要試驗的話,隨便找個下人即可啊!」

楚天曦露出一絲苦笑,「我只是想知道,會是怎麼一個疼法。」

「你——」南宮玉蟾想不到楚天曦會有此舉,心裡很是不快,卻也不好表現出來。

「公主還是快快把解藥服下,何必去受那無謂之苦。」

天曦對他微一笑,並沒聽從他的話。

半個時辰不到,天曦的臉上便有細汗滲出,南宮玉蟾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一個勁地催促楚天曦服解藥。

直到疼得幾乎把銀牙咬碎,天曦才在南宮玉蟾幾乎崩潰的表情裡咽了一顆解藥下去。

等那劇痛緩和之後,蒼白著臉色,緩緩對南宮玉蟾道:

「南宮太子所言果然不假的。」

南宮玉蟾臉色青黑,勉強笑笑,看天曦無事,便匆匆告辭了。

咎,我雖不能不去傷你,卻至少能夠讓你留著性命平安的離開。不讓他害了你,也許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因為如此,楚天曦清楚的知道咎此刻的感覺,那已見灰暗的面色更是清晰的說明了東方咎在承受怎樣的痛楚。離她吃下那碗粥的時間已經比昨夜自己服解藥的時間更久了,那疼痛只會更加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