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忖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1頁,共2頁

陰謀忖

因為連日往來宴請,楚皇的頭風又見嚴重,不得不把這迎來送往的事情交給太子楚天明。又讓幾個年長的皇子大臣照應了,自己退入寢宮,安心靜養去了。

楚天曦為父親的身體憂心,親自捧茶端藥,侍奉床前。這日,正端了藥碗伺候楚威服藥,

「曦兒,實在苦口得很,今日就服這麼多吧?」楚威半躺在床上,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愁眉苦臉的與天曦商量。

「不行!」七公主當即拒絕,「太醫說了,早晚各一盅,一滴也不準剩的!」說著,舀了一勺藥湯,往楚威嘴便送。

楚威皺著眉頭嚥下去,開口道:

「我曦兒真是越來越難通融了喔。」

「應該是父皇越來越不懂事了才對!連十歲的天曨都知道病了要吃藥,父皇現在這樣子連個小兒也不如。」天曦一邊說,一邊繼續往楚威口中送藥。連哄帶勸,很是耐心。

「呵呵,父皇老囉……」楚威寵溺的望著女兒,慈父之情滿溢。

「不吃藥才會老了呢!乖乖把藥吃了,父皇就又是生龍活虎了。來,張嘴。」

楚威笑著搖搖頭,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來一樣,

「聽於吉說,前兒個,那東方咎去你那兒了?」

天曦聞言,手一停,藥勺擱回碗裡,低了頭。

「看來,他這一趟,是為你而來的呀!」楚威嘆口氣,靠在了身後的枕頭上。

天曦的拇指摩挲著藥碗的邊緣,睫毛輕抖,卻也無話好說。

「若沒有去年那場變故,也許——」楚威欲言又止,看看女兒,「如今,父皇心裡很是為難。父皇並非不知,你是有情與他的,可他若真的要興兵,那時,你倘在他身邊,這讓父皇又該如何是好啊……」

楚威的聲音沉澀,說得很是艱難。天曦聽著,心裡掙扎難下。

正躊躇間,於公公進來稟報,說太子楚天明領了南溟太子南宮玉蟾在寢宮外求見楚皇。

「讓他們進來吧。正巧寡人也想問問明兒,這兩日宮裡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楚威吩咐了,天曦把藥碗放在一邊,幫父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社稷襖,剛想避開,楚威叫她:

「曦兒留在這兒吧,聽聽天明有何事,也好幫父皇拿個主意。」

天曦見說,點點頭,到龍榻一邊站了。

楚太子楚天明一路快步進來,伏在地上磕了頭,撲到楚威床前來。

「父皇可覺得好些了?」

「呵呵……」看見幼子的楚威臉色也見明快,「看見明兒,不好也好了啊!」

「父皇就會哄我的。」楚天明滾進楚威懷裡撒嬌,一幅孩童形狀。與他一同進來的南宮玉蟾站在一邊微笑不語,靜看這一家天倫和樂。

楚威看見他,連忙招呼,

「南宮侄兒許久不曾見了,快看座。」

南宮玉蟾彬彬有禮,

「見過楚皇陛下。」

「免禮免禮,無須這麼客氣。」

「父皇一直記掛陛下,得知龍體微恙,特囑咐小侄此次來此多加問候,不知可否見愈?」

「還好,年歲大了,總有些病痛,也是常情。難為你父子想著。」

與楚威寒暄間,南宮玉蟾抬眼偷看楚天曦,見她低首不語,也開口問候:

「不想在此見著七公主,有禮了。」

天曦略微笑笑,點頭致意下,應過場面。

「父皇父皇!我來是有要緊的事要與父皇說呢!」楚天明在一旁急急的說。

「哦?是什麼事啊?」楚威慢條斯理的撫摸著他的頭髮。

「南宮大哥說,那東榿東方咎,臨來時把邊境的大軍排布齊整,只等這端午一過,就要起兵征伐咱們了呢!」

楚天曦心頭狠狠一窒,好似被利刃劃過,臉色瞬間就是泛白。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不去想,不去問,不代表就永遠不會發生。自欺難欺人,掩耳盜鈴的伎倆始終要被事實擊碎。有情又如何?情重又如何?不過是命運裡的兩枚棋子,擺在哪裡,終有定數。

本不該相逢的,更不該這般知心知意,如那樣,便不會如今日遺憾。只是遺憾麼?僅僅只有遺憾的話,心不該是痛的吧?

楚威聞言也是一驚,抬頭去看南宮玉蟾,

「南宮侄兒……」

「小侄手下的禁衛剛剛自邊境帶回的訊息,絕無差錯。東榿之兵已經停止操練,集結完畢。只等東方咎自這楚都回去,便要大舉進犯了。」

楚威雙目發直,呆愣住了,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南宮玉蟾察言觀色,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父皇!我們怎麼辦呢?」楚天明問楚威。

楚威的神色略有慌亂,「自然是兵來將擋,慨然應敵了。我們中楚之尊,怎還會怕他?」

「我們傾其全國之軍不過十萬,他可是有四十萬大軍呢。父皇……」楚天明小聲說著。

楚威不再說話,臉上是一派灰敗之色。

「南宮大哥說,他有辦法應敵。」

「噢?」楚威色動,連忙朝向南宮玉蟾,「南宮侄兒可有良策?」

「我南溟與中楚比鄰,也同東榿接壤,一旦楚國失守,我南溟定然唇亡齒寒,成了那東方咎下一個蠶食的目標。所以,楚國的事與我南溟休慼相關,我因那東榿進兵,也是晝夜憂心。」

南宮玉蟾言辭懇切,直把南溟與楚國連作一家。

「對對,實是如此啊!那侄兒有何禦敵之計?」

「眼下,那東方咎來到楚都,這,便是我們絕好的機會。」南宮玉蟾雙目有神,似是胸有成竹。

楚天曦一旁聽著,心下揪緊。皺了眉頭看著南宮玉蟾,不知他會有怎樣的下文。

「哦?難道,我們要在楚都對東方咎動手?」

「當然是有風險在。若皇上擔憂,小侄便不再多言。」分明的欲擒故縱。

「不不,你只管說下去!」

「那小侄便斗膽。這個自然,他乃東榿之主,只有讓他從心裡打消了進兵的念頭,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威脅。否則,即便暫時緩了局勢,一旦被他抓住機會,我們依然難免被侵之憂。」

楚威頻頻點頭,「嗯……侄兒所說不差。」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絕了他舉兵的念頭!」

「話雖如此,談何容易啊!」楚威搖頭,「他又沒有軟處落在我們之手,怎能輕易被我們轄制?何況,他本身武功不弱,手下又帶了如此之多的侍衛隨從,輕易不能奈何他的。」

「皇上,就算他身邊高手如雲,這裡畢竟是楚國地界,難道能被他翻過天去?」

楚威濃眉緊皺,沉思不語。

「即便能降住他,想要讓他退兵,恐怕也不是易事,說不定會激怒他,反而招來禍端。」楚威向來瞻前顧後,所以很是猶豫。

「那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他?」楚天明在一邊問道。

楚天曦猛地一抖,不由得看向弟弟。

如此小小年紀,居然這般狠辣,這楚天明和楚威,決然不是同一做派。

「不可。一旦東方咎喪命,他的大軍只會更加無所顧忌,破竹而來,我們難以應付。」

「既然不能殺,假使我們伏住他,又該如何?倘若給了他喘息之機,被他掙脫了去,恐怕後果更難預料了。」

「那麼,我們便不給他餘地。」

南宮玉蟾微眯起眼,讓楚天曦自身後覺出一股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