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星颯忽然淡淡地一笑,他伸手按了一個紅色按鈕,一道隔音玻璃門緩緩升起隔開前後座,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個空間內,只有他和玄梔林。
「玄梔林……」寂靜的車廂裡,他的聲音清晰無比地響起,帶著淡淡的嘲弄,「你還真讓我吃驚,竟然這麼快就妥協了嗎?」
「……」玄梔林依然看著車窗外的景物,眸光安靜。
「或許……」星颯轉頭看她,「你想到了報復我的好辦法,正在等待時機?」
「……」玄梔林把頭轉向車窗外,看都不看他一眼,彷彿他說的每一句話對於她來說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
星颯的眼中閃過一抹怒意。
他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來握住玄梔林的手臂,高傲的臉上帶著淡冷的神情。
「玄梔林,難道沒人告訴過你背對著別人很不禮貌嗎?」
「放手!」她的聲音清冷如冰。
星颯怔住——
玄梔林抽出自己的手,抬頭看了眼他帶著怒意的面容,白皙的面容分外平靜,「如果你還想在外人面前維持我們之間正常的關係,就不要再碰我!」
她的眼眸清澈堅定。
「正常的關係?」星颯冷笑,紫眸深沉如海,倨傲的面孔上帶著玩味的光芒,「在你眼中,我們是怎樣正常的關係?」
「王子與王妃的關係!」玄梔林淡淡地笑,白皙的肌膚恍若透明,「我會像一個專業演員一樣飾演你的王妃,也請你表現得好一些。」
「說得真好,」星颯面容冷淡,紫眸中透著邪氣,高傲凌人,「在外人面前維持我們的正常關係,你以為我和你是查爾斯與黛安娜的翻版嗎?」
「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他凝視著她沉靜的面容,強行壓抑著自己心中那不甘心的怒意。
「儘管他們的生活漫長而痛苦,但至少黛安娜嫁給查爾斯的時候,她的心中還是有愛和夢想的。」
「那麼你呢?你心中有什麼?」星颯冷笑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毫不在意的嘲弄。
「我的心中什麼都沒有。」梔林疏離地坐在他的身邊,她轉頭看向星颯,眼眸寧凝如泉水,「我所有的愛和夢想已經被你毀滅了。」
「是嗎?」星颯眸底冰冷,不動聲色地壓抑著心底的某種情緒,「有一點我希望你記住了,無論你曾經有多少愛和夢想,但此刻,我是你的合法丈夫!」
「那只是表面……」玄梔林不做半點相讓,她的眉宇間有著清晰的倔強和驕傲,「但你在我的心裡,永遠什麼都不是!」
她面色無懼,目光淡定。
而星颯卻面容一顫,身體裡,竟有一絲麻木的痛苦一點點地滲出來,一口一口吞噬著他的心臟。即便,他有著孤傲冷漠的外殼,但也是會心痛的。
他忽然伸出手,想要再次抓住她,質問她,到底要怎樣做才能讓她不再這樣冷冰冰地對待自己,到底要怎樣做?!
然而。
修長的手卻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傻瓜!為什麼要因為她的話而難過?為什麼要讓她左右自己的情感?
僵硬地放下自己的手!
星颯固執地轉頭看向窗外,默然地看著窗外的建築物在自己的眼前飛快地後退,眼底深處卻閃現出一片幽深黯然的光芒。
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進星柏亞的時候,著實吸引了眾多星柏亞的學生。
這是大婚後王子和王妃兩個人第一次共同出現,幸好星柏亞不允許媒體記者踏入,否則,此刻的星柏亞恐怕造已被各大電視臺的媒體記者擠爆了。
當勞斯萊斯停下的時候,車外已經聚集了好多學生,大家都激動萬分地等待著王子與王妃的出現,期待著他們猶如童話中的王子公主一般浪漫地出場。
但是……
安臣開啟車門的時候,只有星颯一個人從車裡走了出來。無視所有人詫異吃驚的目光,他在侍衛的簇擁下走向了星宿樓,面容淡漠,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在走進星宿樓的那一刻,星颯停下了腳步。
站在他身後的陳尚儀連忙上前一步說道:「殿下,您有什麼事情吩咐卑職去做嗎?」
「叫艾琳娜來見我。」
「是。」陳尚儀條件反射地低頭應承,卻在應承之後又猛地抬起頭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您說的是……艾琳娜公主?」
陳尚儀驚愕萬分。
本來只有王妃才有資格進入星宿大樓和王子一起接受教育,但是因為之前王妃殿下一直不肯,堅持下車去自己的教室,而現在,王子殿下居然要求把艾琳娜叫來,這怎麼可以?
陳尚儀呆呆地看著星颯。
陽光中,星颯的眼底是一片深紫的冰冷,他的面容冷淡。臉上帶著不容人逼視的孤傲與尊貴。
同一時刻,梔林正走在教學樓的長廊裡。她儘量忽略長廊裡每一位同學朝自己看過來的異樣目光,安靜地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可以幫我們籤個名嗎?」幾個女同學有點不好意思地把幾張卡片遞到梔林的面前,「王妃殿下,能幫我們在上面籤個名嗎?」
梔林微微一怔,低頭看卡片。
這是這次王室婚禮的限量版紀念卡片。梔林看著紀念卡上的自己,面容寧靜,身穿乳白色的王妃大禮服,緬梔花冠燦爛美麗。她的目光頓時一片黯然。
「這是筆。」幾個女同學看到她在發怔,忙遞上來一支熒光筆,誠懇地說道,「王妃殿下,大婚那天我們都去了明和路呢!您坐在花車上的樣子真的好漂亮!」
「她怎麼可能會漂亮?!」完全不善的聲音從梔林的身後傳過來,甚至有點咬牙切齒,「一個青澀的小丫頭而已。」
同學們都吃驚地轉頭看去,想知道是誰敢對王妃這樣無理。
接著,走廊裡頓時噓聲一片。
竟是艾琳娜公主,曾經的候補王妃!
艾琳娜邁著高傲的步子走到了玄梔林的面前,嫉恨地皺皺眉頭,伸出手來將幾個女生手中拿的紀念卡片奪過去,隨手丟在地上。
「那是我的……」其中一個女同學心痛地說道。但是艾琳娜一個凌厲的眼神就讓她閉了嘴,女生只好老老實實地退到了一旁。
艾琳娜厭惡地看向玄梔林,冷冷地說道:「玄梔林,恭喜你終於當上你夢寐以求的王妃了。」
玄梔林看著她,目光清澈,「那是你夢寐以求的吧?」
「你……」艾琳娜頓時語塞,面孔紅一陣白一陣的,心中的怒火更盛了,「我怎麼比得上你的處心積慮?你不是和文晴川是一對嗎?為了當王妃就把文晴川給拋棄了?我們的晴川學長還真可憐呢……」
「是我比較可憐。」望著艾琳娜囂張的樣子,玄梔林毫無反應,眼眸靜靜的,「是我被拋棄了,被文晴川拋棄了。」
「什麼?」艾琳娜再次語塞,沒有想到她的嘲弄居然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走廊裡的人吃驚地看著玄梔林。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玄梔林靜靜地站立在長廊裡,她的面容寧靜極了,沒有曾經的頑皮和快樂。
爛漫的陽光籠罩著她,卻無法帶給她一點溫暖。
「艾琳娜公主。」陳尚儀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尷尬的安靜,她直挺挺地站在長廊的那一端,微微地彎下腰,「艾琳娜公主,王子殿下請您過去。」
什麼?
長廊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艾琳娜和玄梔林的身上,玄梔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而艾琳娜先是一怔,但又馬上喜笑顏開。
「是,陳尚儀。」
她側頭輕蔑地看了一眼玄梔林,湊到她的耳邊,一字一字冷冷地說道:「聽到沒有?王子殿下在叫我過去。」
「是,我聽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艾琳娜得意地笑著,聲音刻薄,「你不是新王妃嗎?原來這麼快就失寵了呢!」
玄梔林沒有說話,陽光照在她的面頰上,恍若透明。
「艾琳娜公主。」陳尚儀微微蹙眉,再一次說道,「殿下正在等您,請您動作快一點。」
「好的。」艾琳娜柔美地一笑,高昂著頭,向陳尚儀走了過去。
玄梔林仍舊安靜地站著。
走廊裡的同學都默默地看著她,目光異樣,同情和憐憫卻佔了大多數。
玄梔林握緊書包帶,目光依然純澈,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蹲下身來撿起剛剛被艾琳娜扔掉的紀念卡。
「對不起……」紀念卡的主人忙走上來,從梔林的手中接過卡片,小聲地道歉。
「沒關係。」梔林禮貌地微笑,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走廊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纖瘦的背影上,她感覺得到。所以,她更加倔強地將脊背挺得筆直筆直。
從那一天起,在星柏亞,艾琳娜成為了王妃的代名詞,她可以隨意進出王子所在的星宿大樓,可以隨時與王子見面。
有人看到星颯王子拉著艾琳娜的手在校園裡散步,還有人看到星颯王子和艾琳娜公主在餐廳裡吃東西,更有人看到艾琳娜出現在星颯王子專有的星宿大樓裡,兩人甜甜蜜蜜地度過了整整一個下午。
相比之下,真正的王妃玄梔林卻可憐無比,她總是沉默地聽著那些同學有意無意地把這些訊息傳遞給自己,甚至親眼所見,卻不為所動。
彷彿她的合法丈夫不是星颯,而是遙遠的另外一個人。
一時之間,關於新婚的王子與王妃感情不和、王子愛戀艾琳娜的訊息在王國內傳得沸沸揚揚,各大媒體報紙更是見縫插針,添油加醋,個種報
道層出不窮,令人咋舌。
啪!
一張報紙被狠狠地怕在桌面上,剛回國的王太后冷然高坐,銳利的眼眸中怒意閃爍,「你到底要把王室置於何種尷尬的境地才甘心?」
充滿怒意的斥責聲讓站在殿外的侍女們都不約而同地一顫,慌張地低著頭不敢出聲。
中宮殿內,星颯站在王太后的面前。
王太后手指上的祖母綠戒指閃爍著華麗的光芒,她盯著星颯,眼眸沉冷。
「看看你做的好事!堂堂王位繼承人,居然會傳出這樣的新聞,你已經成了國民茶餘飯後消遣的笑料!」
星颯目光淡然,看著被王太后怕在桌面上的報紙。
報紙上,一個特大號的標題無比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王儲的婚外新戀情,與艾琳娜公主的不解之「緣」!
星颯淡漠地鉤了鉤唇角,眼眸中帶著毫不在意的笑意,「看上去似乎很嚴重,怪不得王太后陛下如此大動肝火!」
他的聲音慵懶冷淡,彷彿這是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
王太后抬起眼簾:「你再這樣放蕩不羈下去,不用我親自廢除你,王國的國民就會讓你退位!」
「可以啊!」星颯依舊持續他無所謂的笑意,「我的哥哥星諾,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王儲,所以請您在我把王室毀掉之前,快點把我廢除吧!」
「立誰為王儲,那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決定!」
王太后冷冷地看著他,「有一件事,你必須給我記住!你可以想盡一切辦法反抗我,可玄梔林沒有錯,她是你的王妃,你最好不要讓她看到這些烏七八糟的訊息!」
「看到了又怎麼樣呢?」
「你說會怎麼樣?」王太后的聲音嚴厲,「現在整個王國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王妃,你會讓她傷心的!」
「您放心,她不會在意的!」星颯冷笑,「她不會傷心,不會難過,因為我對她來說,根本什麼都不是!」
王太后微微一怔,吃驚地抬頭看他。
星颯微微一笑:「無論我怎麼做,玄梔林都永遠不會在意我!」
要說的話已經全部說完了!
星颯緩緩地低頭致意,轉身走出了中宮殿,身體竟有些微微地僵硬,因為孤寂的心底有著從未有過的空落落的疼痛。
儘管冷傲的他永遠都不會承認這種疼痛從何處來,從何時開始……
中宮殿外,守候多時的安臣和侍衛等到他走出來,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一行人很快就離開了。
中宮殿內,一片沉寂。
王太后的目光一直望著星颯離開的方向,她默然地看著他的背影。
良久,她忽然輕輕地開口對侍立在一旁的查總管低聲說道:「查總管,你聽出來了嗎?」
查總管低下頭轉向王太后,等待她繼續朝下說。
王太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緩緩地坐直身體,她寧靜地說道:「那個孩子,剛剛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的心在疼呢!」
曲曲折折的長廊外,是一望無際的草坪和高大的相思樹,到了秋天,相思樹就會結出紅色的相思豆。翠綠的樹葉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妃殿下,小心它咬到你的手。」草坪上,傳來小葵大驚小怪的聲音,「鴿子的嘴很硬的!」
「沒關係,是我救了它,它不會啄我的。」
梔林蹲在草坪上,把手伸到一隻白色的鴿子面前,她的手心立,有幾顆小葵剛剛找來的麥粒。
正在梔林手心立啄食麥粒的是一隻翅膀受了傷的小鴿子,還不能自由自在飛翔,狐猴辛巴站在幾步外的地方,滿眼的委屈,顯然對這個讓自己失了寵的外來戶相當不滿。
白鴿溫順三吃著梔林手裡的麥粒,小葵心無城府地笑著,「等小鴿子翅膀上的傷好了,她就可以飛了。」
「是啊,」梔林歪頭想了想,白皙的面孔上出現了笑意,「希望她到時候不要再那麼冒失,弄傷自己的翅膀。」
「對了!要是我們好好訓練她的話……」小葵有點異想天開,「說不定它就可以飛到任何地方去,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擁有一隻神奇的鴿子了!」
「不要胡思亂想了,再去拿一些麥粒來。」
「好的。」小葵飛快地跑開。
草坪上只留下梔林一個人,她低頭看著鴿子,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淡淡的光芒,好像是自言自語:「我問你,如果讓你自由自在飛翔,你可以飛過大海嗎?」
鴿子自顧自咕咕地叫著。
「你還真是一隻笨鴿子,」她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鴿子的頭,聲音柔和,「如果可以聽懂我說的話該多好,這樣你就可以飛過大海,然後,幫我帶一句話給……」
「你是想讓一隻鴿子帶話給文晴川嗎?」
帶著嘲弄的聲音從梔林的身後響起,梔林回過頭,看到了星颯和站在他身後的陳尚儀。
她眼眸中的光芒暗了下去。
白鴿還在她手邊開心地吃著麥粒,玄梔林伸手將鴿子小心翼翼地抱起來。
陳尚儀忙走上去說道:「王妃殿下,還是讓我來吧!」
「不用了,」梔林笑笑,白皙的臉頰旁露出兩隻可愛的酒窩,「這是我從學校的生物社帶回來的,它只認得我。」
「是,王妃殿下。」陳尚儀低頭說道。
「去換衣服。」星颯的目光靜靜地停留在梔林的面頰上,聲音帶著命令式的冷漠,「王太后陛下在百年亭請我們喝蓮花茶,麻煩你穿得正式一些……」
梔林轉頭看星颯。
「會有電視臺記者在。」星颯淡淡地一笑,紫眸中透出淡淡的慵懶和不羈,「可能最近我和艾琳娜的關係太過公開,所以要勞煩你去跟我演一場夫妻恩愛的戲碼。」
他的語氣輕鬆無比,站在一旁的陳尚儀有點尷尬地低下頭。
「好,我知道了。」梔林垂下眼簾看著懷中的白鴿,彎彎翹翹的長睫毛輕輕地顫動著,「五點鐘的時候採訪可以結束嗎?我還有事情要做。」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要看王太后陛下怎麼安排。」星颯淡淡一笑,從梔林的身邊走過,邊走邊伸手鬆了松那根讓自己很不舒服的領帶,「陳尚儀,走吧!」
「王妃殿下,卑職告辭了。」陳尚儀忙向梔林低頭告別,轉身一路跟著星颯走向一條直通往東宮殿的長廊。
星颯邊走邊說道:「告訴安臣,採訪完畢之後把我的弓箭帶過來,我要去箭靶場!」
「是,王子殿下。」陳尚儀認真地把這一條記在日程本上,接著,她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殿下,您剛才那樣說話,恐怕會讓王妃殿下難過的。」
星颯停下腳步。
陳尚儀一驚,慌忙住了嘴,低下頭去。
星颯默然轉過身,穿過長廊看向了玄梔林,遠遠地,他看著她白皙的面容、纖瘦的身影……
在炫目的陽光中。
他的眼眸中,一片深邃的光芒。